他神识扫过腰间，无名剑静静悬在那里，剑身之上却覆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与侵蚀他雷印的力量同出一源。
“施主那柄剑，确实厉害。”
妙谛赞道：“只是此剑毕竟非施主本命之物，施主只能借用，却无法真正炼化。
我以那部分侵蚀雷印之力为引，隔绝此剑与施主掌兵箓的联系，虽只能困住它一时半刻，却也足够。”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慈悲。
“如今，施主最大的依仗，已暂时无法动用。”
李长青沉默了一息。
他缓缓松开握剑的手。
妙谛说得不错，无名剑此刻被佛光隔绝，强行催动只会损耗更多法力，且未必能破开那层封印。
但——
他抬起头，看向妙谛，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妙谛，”他淡淡道，“你算得很好。”
妙谛微笑颔首：“多谢施主夸赞。”
“只是，”李长青话锋一转，“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妙谛眉头微微一挑。
李长青抬手，掌心那枚生灭雷印缓缓旋转，紫黑与翠绿两色光芒骤然暴涨。
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世界生灭轮转，亿万生灵繁衍消亡的虚影。
“这枚雷印，”他一字一句道，“是我融合生灭两道法仪所成，而非单纯吞噬他人所得。”
话音落下，他猛地握拳。
雷印之上，那层侵蚀的金色佛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妙谛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感应到，那部分被他掌控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深层的法则压制。
那是生灭雷霆果位本身的意志。
在这雷道独尊的炼仙界内，任何外力，无论佛法还是魔力，都会被果位本能排斥。
他方才虽以姬戾为媒介，将部分佛门共鸣之力渡入李长青体内，但那力量终究只是寄生，而非融合。
李长青虽暂时无法驱逐，却能以自身对果位的掌控，压制那部分力量的活跃。
此消彼长之下，他虽被削弱的力量，发挥果位的力量从两成降到了一成半。
但妙谛此刻所能发挥的佛门果位之力，也不过一成左右。
两人相距千里，隔着虚空遥遥相望。
一个周身混沌雷光翻涌，眼眸深处紫绿交织，一个身披金色佛光普照，眉心神通印记旋转。
生灭雷霆果位与佛门果位的力量，在他们身后显化出两道磅礴的虚影。
一道混沌深邃，仿佛蕴含万物起源与终结，一道金光璀璨，好似包容众生因果与轮回。
两道虚影，在虚空中无声对峙。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妙谛抬手，五指虚按。
虚空中，一道金色的佛掌凭空显化。
那佛掌之大，遮蔽了半边天空，掌心一枚“卍”字佛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神动摇的浩瀚佛韵。
佛掌落下，没有雷霆万钧之势，没有惊天动地之威。
只是轻轻按下。
然而当那佛掌按下的瞬间，方圆万里的虚空，仿佛都被某种冥冥之力笼罩。
李长青只觉得自己的心神微微一滞。
那佛掌之中，蕴含着佛门“因果”的玄妙。
它不是直接攻击肉身，而是在因果层面，试图将李长青锁定为必败之人。
若被这一掌按实，李长青在接下来与妙谛的斗法中，便会处处受制，仿佛冥冥之中注定会输。
这便是真仙境界的手段。
纵然只能发挥果位一成的力量，妙谛对这力量的运用，却远超寻常证道者。
他能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因果。
李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混沌雷光，瞬间遁出万里。
那佛掌紧随其后，如影随形，无论他遁向何处，都无法摆脱。
“施主，”妙谛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因果既定，避无可避。”
李长青没有回应。
他忽然停下遁光，转身面对那紧追不舍的佛掌。
双手结印。
下一刻，他周身混沌雷光骤然暴涨。
那雷光之中，紫黑与翠绿两色疯狂交织，演化出一幅奇异的景象。
紫黑雷光凝聚成一片死寂的归墟，翠绿雷光则从中孕育出崭新的生机。
归墟与化生，终结与起源，毁灭与创生……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前轰然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雷光漩涡。
漩涡旋转，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轮转。
那正是《归墟雷域》与《混沌雷种》两门神通的融合运用。
以归墟容纳万物终结，以混沌孕育无限可能。
那追踪而至的佛掌，一头撞入这道混沌漩涡。
“嗤——！”
佛掌在混沌漩涡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那掌心旋转的“卍”字佛印，被紫黑雷光缠绕，被翠绿雷光冲刷，最终崩碎成无数金色光点，消散于虚空。
妙谛眉头微微一挑。
他那一掌，虽只用了三分力，但以因果之道催动，本不该如此轻易被破。
这李长青对生灭雷霆果位的运用，比他预想的更加精妙。
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而是法则层面的融合。
“施主果然非池中之物。”妙谛尊者赞道。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手。
这一次，是双手齐出。
左手结“无畏印”，右手结“与愿印”。
两印齐出，虚空中顿时显化出两尊巨大的佛陀虚影。
一尊怒目圆睁，作忿怒相，周身燃烧着金色的业火；一尊垂目低眉，作慈悲相，掌心绽放着纯净的莲光。
两尊佛陀，一怒一慈，却诡异和谐。
他们同时伸手，朝李长青按下。
一掌蕴含“断灭因果”的威能，要斩断李长青与生灭雷霆果位的联系。
一掌蕴含“接引众生”的伟力，要度化李长青的神魂，使其皈依佛门。
两掌齐下，天地色变。
下方那无数被度化的修士，此刻齐齐抬头，仰望天空，眼中满是狂热。
他们疯狂嘶吼，声音汇聚成一道震耳欲聋的洪流。
“皈依我佛！”
“皈依我佛！”
那嘶吼声中，蕴含着的信仰之力，化作无形的愿力，加持在两尊佛陀虚影之上，使其威能更盛。
李长青悬立于虚空中，看着那两尊遮天蔽日的佛陀虚影向自己按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
他抬手，掌心生灭雷印骤然旋转。
雷印之中，紫黑与翠绿两色光芒疯狂交织，最终化作两道光柱，冲天而起。
一道紫黑，蕴含《寂灭雷殛》的终结之力。
一道翠绿，蕴含《乙木化生神雷》的创生之力。
两道光柱，分别迎向那两尊佛陀虚影。
紫黑光柱撞上忿怒佛陀的“断灭因果”一掌。
翠绿光柱撞上慈悲佛陀的“接引众生”一掌。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四股力量在虚空中疯狂对撞。
那对撞的余波，撕裂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露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隙。
裂隙边缘，隐约可见外界混沌虚空的景象。
然而，那些裂隙刚刚出现，便被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笼罩，迅速愈合。
李长青凝神观察，很快认出了万雷炼仙界外异样来源，正是万佛殿一位真佛的手笔。
芥子真佛布下的时间法阵，不仅改变了炼仙界的时间流速，更加固了整个秘境的空间，使其无法轻易破碎。
对撞的中心，李长青与妙谛的身形同时微微一颤。
李长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妙谛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他以两门真佛级印法出手，加持以被度化众生的愿力，竟只是与这李长青拼了个平分秋色？
不对。
他忽然感应到，那两道光柱之中，除了生灭雷霆的力量，还蕴含着一丝别样的韵味。
“妙谛，”李长青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平静，“你方才说，我最大的依仗是无名剑。”
他顿了顿，缓缓握紧双拳。
“那你可知，我这一生，从未真正依赖过外物。”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周身混沌雷光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洪流，朝妙谛席卷而去。
那雷霆洪流之中，紫黑与翠绿两色交织，演化出一幅幅奇异的景象。
有时是一方世界从虚无中诞生，生机勃发；有时是一方世界走向终结，万物归墟。
生灭轮转，循环不息。
这正是他与果位融合之际，将四门神通融会贯通后，领悟出的更深层运用。
以《混沌雷种》为根基，以《归墟雷域》为归处，以《寂灭雷殛》与《乙木化生神雷》为两翼，构建出一座完整的“生灭轮回”。
妙谛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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