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院落中。
李正明、李守诚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长青,你?”
李守诚刚想开口询问。
李正明却是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李长青的手腕,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其体内。
当感受到那虽然总量不大,却精纯无比的练气二层法力时,他浑身剧震,老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好、好、好,练气二层,我孙儿果然是修行奇才。”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小玉瓶,颤抖着倒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褐色丹药。
“快,长青,这是护脉丹,你初次修炼,引动如此庞大的灵气,快服下稳固经脉,切莫留下隐患。”
看着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毫不作伪的关怀,李长青心中那因前世记忆而带来的疏离感,不禁融化了一丝。
他伸手接过丹药,并未立即服下,而是看着李正明。
这个在他今生十五年记忆里,给予他最多庇护和温暖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谢的是十五年养育之恩,护持之情。
李正明看着直起身来的李长青,月光下,少年依旧是那副清秀的模样。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以往的懵懂,而是如同深潭古井般平静深邃,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沧桑。
李长青周身气质,更是迥异以往,沉静如渊,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老人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缓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深深的绝望。
他猛地后退半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无尽的悲凉。
“你不是长青,你是谁?是哪位前辈夺舍了我孙儿的肉身?”
夺舍,这在修真界,是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事情。
李守诚和几位族老闻言,也是脸色剧变,瞬间如临大敌,看向李长青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李长青看着祖父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爷爷。”
“不要叫我爷爷!”
李正明低吼一声,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李长青,眼中是滔天恨意与无力,旋即转为恐惧。
“前辈!晚辈李正明,恳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孙儿,他命途多舛,自幼失怙,已足够可怜……”
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哽咽,竟是不顾身份,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长青面前。
李正明以头触地,老泪纵横。
丧子之痛犹在眼前,如今连孙子也遭遇不测,他心中的悲恸,几乎将这位练气圆满的老人击垮。
“爹!”
李守诚惊呼,也要跟着跪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李长青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李正明的双臂。
“爷爷您先起来,”李长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份郑重,“你误会了,我并非夺舍。”
李正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眼中尽是怀疑与痛苦。
李长青扶着他站直,目光坦然与之对视,缓缓道:“我确实是李长青,您的孙子,只不过……”
“就在今日田间劳作时,我觉醒了一些前世的记忆,所以我的心性见识,与以往截然不同,但我也依旧是我。”
他顿了顿,看着将信将疑的祖父和族老们,继续道。
“若我是夺舍之辈,以我此刻能调动的手段,纵然修为尚浅,但要让你们彻底闭嘴,也并非难事,又何须在此与你们多费唇舌?”
李正明闻言,怔怔地看着李长青的眼睛,眼底深处,似乎仍能找到一丝属于他孙儿的熟悉轮廓。
难道真的是觉醒了前世记忆?
这种传说中亿万无一的情况,竟然发生在了自己孙子身上?
李长青见祖父神色稍缓,知道他的解释起了一定的作用。
他沉默片刻,心中权衡。
他本可一走了之,以如今的练气二层修为,天下之大他尽可去得。
但看着老人那苍老的容颜,感受着脑海中那一幕幕十五年来的呵护与关爱,他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
李长青看着李正明,开口道:“您十五年养育庇护之恩,此恩,李长青铭记于心,然而,我道途已定。”
“既觉醒,便不可能再是原来那个懵懂少年,也不可能长久留在这李家,你我之间的血脉因果,我会在此番了解。”
“此后尘归尘,土归土,恐难再有交集。”
李正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知家族眼下正面临金戈宗收缴灵植的难关。”
“此事,我会出手解决,确保李家安然度过此劫,这,算是我偿还此世养育之恩,了结与李家的因果。”
月光下,少年身姿挺拔,话语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正明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孙子,心中百感交集。
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面对强者的敬畏,有对孙子即将离去的悲伤,也有对家族危机可能解除的一丝松快。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带着无尽复杂情感的叹息。
“好,孩子……不,前辈,”李正明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茫然,“李家,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李长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解决灵植问题,了却因果,然后便是他真正踏上青川界,追寻大道,寻找息壤与衍道突破契机之时。
第216章 因果了结
三天时间,倏忽而过。
这三日,李家上空出现了奇景。
并非此地突然生出了灵脉,而是以李长青那间小屋为中心。
方圆数十丈内,灵气氤氲,几乎化为了淡淡的雾气,甚至在天光映照下,隐隐有灵云汇聚之象。
这并非天地自然生成,而是李长青凭借从家族库房找来的一些劣质玉石,几杆废弃的阵旗。
结合他自身对天地符文的理解,强行布置下的一座简陋版三阶聚灵阵。
阵法等阶虽不高,但布置手法却蕴含大道至理,效率远超寻常。
在这灵气贫瘠之地,硬是掠夺般地汇聚起了惊人的灵气浓度,足以支撑结丹修士日常修行。
李家大院外,两位负责巡逻警戒的族老,李正义和李正德。
抬头望着那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感受着空气中远超平日的活跃灵机,脸上满是震撼与感慨。
“正德,你说这位前辈,他真的能?”
李正义声音带着不确定,看向身旁的兄弟。
李正德深吸一口带着灵雾的空气,只觉得体内停滞多年的练气八层瓶颈都有了一丝松动。
他苦笑道:“正义哥,事到如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位虽顶着长青的样貌,但其手段你我都亲眼所见。”
“引气入体便直达练气二层,如今更挥手布下此等玄妙阵法,除了相信他,我们还能如何?”
他们心中依旧忐忑,将家族存亡系于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孙子身上,这赌注太大。
但金戈宗的屠刀已然悬在头顶,他们别无他路。
就在这时,天空那汇聚的灵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剧烈翻腾起来。
随即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往日稀薄的模样。
聚灵阵的光芒隐没,那令人舒畅的灵气浓度也开始缓缓下降。
“阵法停了?”
李守义一愣,李守德脸色微变,猛地看向天际远处:“不对,是有人来了,快看!”
只见云端之上,一个小黑点迅速放大,赫然是一艘长约三丈,通体闪烁着淡金色金属光泽的飞舟。
舟首刻着交叉的战戈图案,正是金戈宗的标识。
飞舟缓缓降落在李家大院门前,卷起一阵尘土。
舟头立着三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金戈宗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倨傲,有着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练气后期的年轻弟子,同样神色冷淡。
“李家,恭迎金戈宗上使!”
两位族老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那筑基执事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看来你们李家倒是识趣,早早在此等候,今年的供奉,可都备齐了?”
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守义额角见汗,强作镇定道:“回禀赵执事,供奉之事家主已在厅内等候,具体还需与上使细说。”
他言语含糊,更让赵执事认定李家这是凑不齐份额,心中畏惧。
“哼,带路!”
赵执事不屑地甩袖,示意两人前方引路。
李守义二人躬身应喏,转身引着赵执事及其弟子向院内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不知道李长青究竟有何计划,更不知道那计划能否瞒过筑基修士,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三名索命阎罗引向家族核心。
穿过前院,来到议事厅前的青石广场。
只见李正明站在厅前,神色复杂,而他身旁,赫然站着神色平静的李长青。
赵执事目光扫过,见李正明这个家主居然没有立刻上前行礼,反而和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并肩而立。
而那少年更是目光平淡地看着自己,毫无敬畏之色,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
“李正明,”赵执事声音转冷,“见到本执事,还不行礼?你李家的规矩呢?今年的供奉何在?”
他目光锐利如刀,逼视着李正明,筑基期的灵压散发开来,让李正明和李守义等人感到呼吸一窒。
李正明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
他身旁的李长青却向前迈了半步,挡在了祖父身前,迎着赵执事不善的目光,淡淡开口:“供奉?没有。”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
身后的几位李家族老,包括李守诚在内,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李正明也是身体一僵,担忧地看向孙子的背影。
“什么?”
赵执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个练气小族的少年,敢如此对他说话?
“小子,你说什么?没有?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怒火之下,赵执事也懒得再废话,在他看来,这李家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正好杀鸡儆猴。
他筑基初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右手屈指成爪,带着凌厉的金戈之气,直接朝着李长青的天灵盖抓去。
“小心!”
李正明惊呼,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挡。
然而,他的动作远没有李长青快。
就在赵执事爪风临体的刹那,李长青动了。
他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色光芒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只有一道极其凝聚的指力,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执事抓来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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