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连对区区练气修士,都要布下如此恶毒的后手。
而这门功法,竟是所有卞朝修士,无论日后官居何位,在道途起始都大概率经历的奠基之法。
这看似寻常的练气功法,俨然成了一颗深埋于整个卞朝修行体系之下的巨型陷阱。
其掌控者随时可引动,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幕后那位,为了汇聚香火愿力,可能已是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大能者,竟不惜用如此下作手段操控底层修士。
李长青只觉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
不过,在切身感受到于卞朝获取一份正经传承是何等艰难后。
他对自己那便宜师父清微观主,当年那身练气二层的修为来源,反而生出了一丝探究之意。
清微山距离卞朝边境不过几万里,师父最初的修行法门,莫非是来自卞朝之外的修仙势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三人便在县学之中,潜心研读各部基础理论。
当李长青开始接触卞朝的符道与炼器传承时,初时亦感到几分惊讶。
他发现,此地的许多符道理念,与三山九水的传承存在着显著差异。
其中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双方对“符”之本质的阐述。
三山九水的符道开篇明义:“符,天成之物,天地之契,道之所现。”
强调符是天地自然道则的显化与契约。
而卞朝的符道传承,首句却是:“符,人之所绘,规天矩地,以成法度。”
着重于符是人为创造,用以规范天地、建立秩序的工具。
符,究竟是天成,还是人造?
当李长青下意识地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的刹那。
一股莫名的寒意骤然自心底窜起,仿佛有无形杀机自九天垂落,令他通体生寒,如遭雷击。
他立刻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敢再深思下去,最终只余一声幽幽叹息。
无论这差异背后是否隐藏着某位大能不欲人知的隐秘,都远非他如今这个层次所能触碰。
思考远超自身境界的问题,无疑是取死之道。
当他收敛心神,不再探寻那背后的真相时,周遭那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息,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正因这根本理念的差异,李长青在县学重新学习符道基础时,并未感到枯燥。
许多卞朝符师提出的独特见解与精巧构思,不断冲击着他原有的认知,甚至屡屡让他有眼前一亮之感。
……
光阴如白驹过隙,一年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县学广场上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上千名去年入学的学子齐聚于此,等待着决定接下来实践去向的分配。
很快,各部官吏驾着遁光陆续抵达,落于高台之上。
方桦看向李长青与蔡晖,拱手道:“青哥,辉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往后我们定要多通书信啊!”
蔡晖也是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方桦的肩膀,随即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感受到两人投来的目光,李长青略显无奈,却也上前一步,与二人轻轻相拥。
见二人依旧扭捏作态,李长青笑骂。
“何必作此伤感之态?我等又并非就此天涯陌路,岁末还需回学宫进行岁评考核。”
“况且我所去的天工部衙署就在城内,你们随时可来寻我。”
听他如此一说,蔡晖与方桦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
李长青见状,微微摇头,心中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看到了第二世时,与黄林成、方平二人相交的情景。
那时的自己,尚未经历太多世事变迁与生死别离,心中尚存炽热情谊。
如今,这已是他的第六世。
面对这两位相处了一年的同窗好友,他心中尚有不舍,却再难泛起当年那般强烈的涟漪。
真是形骸可几度回春,此心却历天年老。
……
天工部衙署位于城东,占地极广,建筑风格厚重而精密。
李长青与同期分配至此的学子,跟随引路的官吏乘坐飞舟抵达。
他甫一落地,便因在基础考核中展现出的惊人悟性与扎实根基,被直接点名,带往一处静室。
室内陈设简雅,檀香袅袅。
李长青安然坐于下首蒲团,上首那位面容精干,身着七品官袍的天工部主事——司徒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
“长青,”司徒弘抚须笑道,“你之才思敏捷,基础之扎实,实在令本官惊叹。”
“方才一番考较,竟难不住你分毫,区区一年,便将我天工部基础要义掌握得如此精深,难得,实在难得!”
“司徒大人过誉了,晚辈学识浅薄,日后还需大人多多指点。”
李长青微微躬身,态度恭谨。
司徒弘闻言,朗声一笑,显得极为畅快。
他自袖中取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牌,递了过去。
“此乃本官属官令牌,你且炼化,持此令,你可暂领‘正九品下’官职权柄。”
“虽无实权,但在杭林县境内,已能通行部分禁地,查阅相应卷宗,算是有了些许话语之权。”
李长青双手接过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独特的官气法度,郑重道:“谢司徒大人提携。”
在卞朝,属官乃是八品及以上官员方可设置的佐吏。
因八品官员往往主政一方,如镇长,事务繁杂,故朝廷特许其任命属官协助处理。
属官数量通常与主官品级挂钩。
若主官麾下属官表现优异,得以转正获得朝廷正式任命,主官亦能获得相应的政绩嘉奖。
当然,身为属官,其官职与主官休戚相关。
若主官被革职查办,其麾下属官通常也会受到牵连,一同去职。
不过,担任属官的经历本身,并不会影响学子通过正常科考途径获取正式官职。
因此,李长青接受这枚属官令牌,对他自身前程并无妨碍,反而能提前熟悉官场运作,接触更多资源。
而对司徒弘而言,能招揽到如此潜力巨大的学子,亦是增添臂助,于公于私皆有裨益。
夜色深沉。
李长青在自己的居所内静坐,掌心托着那枚司徒弘赐下的属官令。
神识微触,一道信息便自然浮现于心。
【一枚普通的神仙道信物,炼化后可借其力行使权柄,然自身性命、修为亦将反哺此物真正之主。】
李长青眉头微蹙,心中了然。
看来这仙朝对官员的掌控,果真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
一生苦修,竟不过是为这枚官印做嫁衣,连寿元都会在无形中被这庞大的体系所吞噬。
然而,这常人无法摆脱的巨大桎梏,于他而言却并非无解,甚至……可以利用。
他不再犹豫,当即开始炼化这枚官令。
过程并不复杂,无非是将此物引入丹田,以其为枢纽,引动并运转那属于官身的特殊法力。
李长青略作尝试,便轻易完成,那官令化作一点微光,沉浮于丹田气海之中。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引动了自身核心的先天气运能力【窃国者】!
当他的神识裹挟着这道独特的气运之力,再次触及官令时,原本温顺的官令骤然爆发出剧烈的抗拒。
道道无形的官制法度之力如同锁链,试图绞杀这“叛逆”的意志。
李长青目光一凝,体内筑基期的精纯法力沛然涌出,如同无形巨掌,瞬间将那官令的反抗死死压制。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宅邸内。
正于静室中打坐的天工部主事司徒弘,猛地睁开双眼,面露惊疑。
他迅速取出自己的主官官印,仔细感应,脸色渐渐变了。
“奇怪……我的权柄为何在衰减?连汇聚的香火愿力,似乎也在被分薄?”
他心中大惊,立刻排查自身是否行差踏错,触犯了朝廷法度。
可未等他理清头绪,那流逝的权柄与香火,竟又如同退潮般迅速回归,转眼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司徒弘怔了怔,随即释然,摇头失笑:“定是某位上官修行时引动了国运,波及于我,虚惊一场。”
他并不知道,就在天工部衙署的那间静室内,李长青已然睁开了双眼。
李长青掌心摊开,那枚属官令静静躺着,外表看似无异,内里核心却已天翻地覆。
【一枚普通的神仙道信物,其力量表象寄存于卞朝体系,炼化此令者性命、修为将反哺此物之主——李长青。】
不错,凭借【窃国者】之能,他竟强行篡改了这官令最底层的归属,李代桃僵,将自己变成了它真正的主人。
为免打草惊蛇,他依旧将官令的力量表象连接在卞朝体系之内。
今后,任何炼化此令之人,表面是在为卞朝效命,实则是在为他李长青做嫁衣。
“若能将卞朝所有仙官印信皆如此炼化……”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那这偌大卞朝,岂非成了我一人的道场?这才是真正的……窃国。”
此念一生,前路豁然开朗,他已然明确此世道途。
一方面,他需以人身刻苦修行,提升自己在天仙道一途的境界。
另一边,他需要不断窃取卞朝的国祚底蕴,以求将来反哺地脉真身,为他奠定无上道基。
至于原先借助清微观聚集香火的计划,也并不影响,到时只需让清微观主完成登记即可。
即便在靖玄司登记后,清微观的香火,得分润卞朝五成。
但李长青之所以要壮大清微观,凝聚香火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为了方便地脉之身炼化灵脉。
想到这,李长青将意识放回地脉之躯上。
不出所料,清微观主自体验过修行玄妙后,也变得极为勤勉。
李长青顺势以“山神”之名传下讯念,告诉师父让他壮大山门,并前往靖玄司完成登记。
得到师父郑重保证后,他便将一枚早已备好,悄然令傀儡送返清微山的筑基丹,作为“神恩”赐下。
……
次日清晨,李长青依例拜见司徒弘。
一番交谈后,司徒弘对他勉励有加,随后下达指派,命他前往石林镇的天工部据点。
在那里,他将与另外十名属官及一名正式官员共同负责石林城范围内的天工事务。
包括阵法维护、符箓绘制、傀儡炼制以及各类天工造物的锻造。
对这些琐碎公务,李长青应对起来轻而易举。
他直接施展草木道兵之法,辅以精妙幻术,塑造了一具足以假乱真的分身前去应付。
而其本体,则于深山之中悄然开辟了一处隐秘洞府。
此后,他大部分时间皆在洞府中苦修不辍,偶尔翻阅天工部典籍,汲取此界独特的技艺知识。
凭借前几世积累的深厚经验,修行路上的关隘对他而言几不存在,无非是水磨工夫。
于是他干脆直接将筑基初期积蓄法力,以及筑基中期凝练法力两个步骤同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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