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了那位弃子。
她笑了起来,格外得苍凉。
她将一切都奉献给了那一位,没有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所谓神道无情,她在今天终于感受到,我奉你为神将你视之为我无尚之信仰。
却弃我如敝履,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这里有件东西,若是交到吕初手里,那吕初定然能够凭着这个玩意儿,发现什么吧。
就在这时,她陡然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紧接着她的五官、她的手指都在融化。
神女,没有死在吕初的手里。
而是在这里化为一滩血水。
未几,宫殿的大门被人一拳轰开。
吕初脸色苍白地拄着刀,来到了这里。
身旁是喜娘,喜娘扶着吕初一个劲地开口说。
“主上,你慢点,主上,你慢点……”
然后看到了地上的那一滩血渍后,吕初整个人的脸阴得可怕。
这个时候,秦红棉还有小红棠走了进来。
而小红棠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穿着红衣,和小红棠相貌相似的年轻女子。
大红棠。
大红棠看到吕初这般模样,秀气的眉毛顿时一挑,脸上的心疼完全是藏不住的。
“你……”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她更知道吕初想要听到什么。
“这里的人都杀光了,没有找到……”
吕初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是阴沉。
“嗯,还是慢了一步。”
他走到这滩血迹前,捻起血迹查看一番后,也是摇了摇头。
许久许久,他才开口道:“神女死了。”
还没有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接着说道:“这些外仙倒是毁尸灭迹得干净,我看咱们想要在这里发现蛛丝马迹也是不可能的了。”
听到这里,喜娘有些焦急地说道:“那主上是不是那一道神煞……”
“单纯的神煞和果性,对他们而言不重要,或者说在他们看来,所谓的神煞和果性。就像是鱼饵一样,而我们就是这人间沧海里的鱼。”
吕初打了一个响指,从他的影子里钻出一条条红色的丝线,红色的丝线钻入屋内。
似乎是打开了一扇门。
却见在神像的腹部留有一个暗槽,在那暗槽之中摆放着一个尊莲花灯座。
众人看向那个莲花灯座,然后又看向吕初。
吕初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将灯座取了下来。
灯座接触到吕初的那一个瞬间,吕初整个人身上顿时亮起了金色神光。神光如同一团火,火焰燃烧点亮周围一切混沌黑暗。
一瞬间,吕初便感觉到一种如同灵魂升天一样的感觉。
但即使是这样,吕初也是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压制身体的反应。
不让自己神魂出窍,他看到了旁边的大红棠。
大红棠与吕初对视的瞬间,便明白了吕初想要做什么。
她直接来到吕初身边,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吕初抱住。
旁边众人也是呆愣在原地,秦红棉看着发生的一切,然后看向小红棠开口说道:“怎么这俩也有故事?”
喜娘和张灵风则是脸色十分凝重,他们看到大红棠身上的金色天道锁链,从大红棠身上钻出,纷纷绑在了吕初的身上。
原本是用来禁锢大红棠的锁链,最后的几道则是全部绑在吕初的身上。
吕初在用这个方式阻止即将形成的道果。
现在他的身上,根符、神煞已经齐全。
他可以直接进入证道【覆灯火】、【金钏金】的境界。
一证双果。
而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完成这些之后的吕初,整个人也是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他拄着刀缓缓从地上站起,看向众人说道:“没事了,来这里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他将目光看到张灵风身上,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
“老张啊,你这可不行。真武山的接班人,一身功夫全是修身养性的,这个时候可不是修身养性的时候。”
张灵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确实,我应该像你一样,给自己加些魄力了。小乙,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没有拿到。”
“嗯,本来花这么大时间来海外,就是想看看他们在海外有什么布置,是不是这海外就可以……找到通往上界的通道。呵,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干干净净的让你什么也找不到。”
众人也是点了点头,觉得吕初说得是有道理的。
确定鳌公岛没有活人之后,吕初直接让吕蛟放了一把蛟龙火,将这地方彻彻底底烧个干净。
众人上了船。
武辛看到吕初背后跟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赶紧接过吕初,扶着吕初走进船舱内。
吕初躺下之后,武辛脸上也是神情复杂。
“我说兄弟,你怎么上了一趟岛就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吕初从腰间拿出一道黄色符箓,直接塞给武辛。
只听吕初说道:“兄长,认识一场,不想瞒着你。今日之后怕是世上再无安宁。等你送我回大燮之后,你找个理由辞了官职,然后带着靠得住的兄弟出海。寻一安全岛屿,三五年内不要回来。这道黄符是我身上精血所画,我在鳌公岛上抽空将这东西画好。你以此符布安神阵可保自己无忧。这事尽快去做,青州境内没有人会为难你。”
听到吕初这般话,武辛也是慌了他自然分得清。
吕初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就说明一件事。
这件事非同小可,干系重大。
“兄弟我知道了,可你这。当哥哥的知道你身上背着什么东西,可你……哎,你做了这么多,谁心疼你呀?千百年后,有谁还记得你做过什么?”
他抓着吕初的手,眼里有些泪光。
他和吕初其实见面,包括待在一起的时间其实算是很少,算上这次出海也没有超过一个月。
但就是因为两人待在船上,天天在一起,从吕初身上,武辛才能发现。
自己的这个兄弟跟外界说的完全不一样。
嗜杀、睚眦必报、武断、以势压人。
在船上的吕初,就是一个练过武的年轻人。
他也意气,他也犯浑。
但这样的人才是真。
相公们高坐庙堂,鱼米不识;相公们高谈阔论,不知疾苦;相公们求天下公允,任人唯亲。
不是所有人都反对皇帝杀人。
他武辛就支持皇帝!
皇帝杀了这么多翰林书老爷,贬了那么多酒囊饭袋,让真正有本事想为老百姓做事的官员上来。
这段时间来,大燮吏治清明了多少。
他知道。
而推动武税的吕初被天下武夫视为叛徒,但他也知道。
那些年里有兵有权有功夫的武夫,所在一地,便是那一地的土皇帝。
比起现在那些相公官老爷,他们武人祸害起人来也是不遑多让。
他那兄弟只是想要约束一下武人,想要老百姓们有条活路,便被骂成这样。
哎,兄弟啊。
你注定走了一条不会光明的道路啊。
吕初看着面前武辛,没有想到这样的铁汉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本来以为这位兄长,会和那些武人一样,觉得自己既从武道,却整顿江湖。
乃是天下武人的败类,但没有想到这位的心里,却像是明镜一般。
不光事理明白,甚至比自己想得还要聪明。
是自己一直小看了这位兄长。
吕初看着武辛,眼神十分复杂。许久许久才是真情流露道。
“哥呀,我不做谁做。就我想到了,就我能对付那玩意儿。我缩了,我身边的那群人谁保呀?”
自己的老婆还有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吕初初一那群视自己偶像的少年;还有赵黄蛮喊了自己这么久大哥;张灵风、秦红棉这些交心的朋友。
身边人都拿命豁出去和自己干,自己可以死。
但绝对不能缩,缩了他们怎么办?
人活着可以自私,但不能不讲道义的自私。
为自己谋从来不是错,但自己谋不能建立在谋身边人上。
不知何时,在他的背后,早已站了这么多人。
他不能退!
许久,他看到站在舱门口的大红棠。
哦,还有她们。
拓跋龙树还在北瀚等着自己呢。
武辛拍了拍吕初说道:“这几天就在舱内好好休息,走了。”
说着走出了船舱,还把门给关上。
大红棠看着吕初,她的表情头一次有了温度。
“还以为你解除了枷锁之后会变成什么呢?太像人了,差评。”
大红棠坐在吕初旁边,伸出手托着吕初的脸。
此刻的吕初,脸都比她还白。
反而是大红棠的手,有了人的温度,虽然有些凉,但确实是人。
“那个到底是什么?”
他问的不是别的,正是吕初召出的黑甲人,那黑甲人头盔破碎的瞬间,那张脸和吕初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在场的都算得上是吕初的心腹,也没有人事后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我用我的身体养了一个外仙,算是外仙吧。但他们都管那玩意儿叫仙孽,不是说只有外仙可以对付外仙吗?我思来想去,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也只有这样了。”
“可用那个玩意儿,耗得是你的命。”
“证道果之后,损害应该小一些。但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我证道的时候。”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哪里?”
“去北瀚,若是证道功成就把龙树接回来。”
吕初心中已经做好了答案,若是证道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爆发,或者证道失败。
那就让失控直接在北瀚爆发,损失的也是北瀚。
而大燮这边,至少也有反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