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这是县令大人专门给您拨款修缮祖宅的。然后又请了临淄城大儒准备为你问祖。只要主上愿意,咱们这未来可就是青州临淄吕氏。以后,主上。咱们也算是大燮的名门望族了。”
吕初白了她一眼,喜娘是自己人。
在自己人面前吕初可没有那么多架子。
“还自己人!我看我看你是真的想给我找个祖宗,净胡闹!”
吕初白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道:“你难道不知道兵祸将起之时,先杀的便是豪门大族?我吕家从青石县百姓中来,当从青石县百姓中去。你别给我整得凭白无故多个祖宗。”
若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吕初或许是需要这么一个世家大族。青州吕氏为他来背书。
但现在他要是回归青州吕氏,谁占谁的便宜,那还不一定呢。
还不如和自己这些老乡亲拢在一起。
走在青石县的街道上,吕初和以前的老街坊,老爷叔太太们打着招呼。
“小乙回来了。”
“小乙哥回来了。”
“小乙啊多谢了。我儿子的活儿还是你找的。”
“六爷叔,您看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的乡亲,我不帮您,难道我要去帮别家呀?”
走在青石县的石板路上,闻着那春来熟悉的花香,还有炒货的味道。
等他回头一看,小红棠和秦红棉一人怀里抱着一堆吃食。两人宛若一大一小两只土拨鼠一般,不停地往嘴里塞着。
“不是,你们两个吃成这样,以后还能练功吗?”
吕初捂着脸,两丢人娘们儿!
倒是肖霁月捂着肚子跟在他后面,朝他甜甜笑着。
“哎呀,你就让她们俩吃吧。回头我让人支些银子给乡亲们。你看看你,回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她脸上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微微隆起的小腹似乎有些故事。
吕初捂着脸,看向旁边的张灵风。
自己这队伍里,也就老张这么一个踏实本分的老实人了。
一扭头,却见张灵风在树下正在给一妇人看手相。
“嫂子你这手相,福缘绵绵倒是未来可期啊。”
他那眼神就不正经!
此刻的吕初只想躲回家里。
“大哥!”
在大宅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衣衫,脸上带着笑。但手却攥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赵黄蛮他早就在这里等上了。
吕初来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开口道:“过年时候还在一块喝酒呢,怎么了?这才不到两个月就生疏了?”
赵黄蛮有些尴尬,他太久没有见到大哥了。
尤其是吕初最近半年风起云涌,宛若江山人杰。
吕初带着他走进大院内,到了厅堂内,肖霁月先去休息。
屋子里的其他事,倒是有喜娘张罗着安排。
在厅堂内,吕初缓缓开口道:“我走后,你的修行如何?”
赵黄蛮顿时更加尴尬了,他挠着头,有些苦笑着说道:“大哥,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一身气血修为都是靠您灌药上来的,也是气血关四重……就再也上不去了。倒是吕初一,这小子现在已经气血八重了。到底是年轻后生。”
吕初一自然也来了,他跟着喜娘打理院子。
吕初这半年里没有过问过吕初一的事。而吕初一也很让吕初放心,他将整个青州守岁人体系逐渐推进。光是林城郡便有很多不错的小伙子当了守岁人。
平时在乡野里处理邪祟之事。这一年里林城以至于青州都算平静。
“初一,进来,我交代点事。”
吕初一走了进来,对着吕初恭敬地喊了一声。
“吕爷。”
二人虽然名义上,吕初一是吕初的义子,但却有着师徒之实。
吕初看向赵黄蛮说道:“接下来的一年到两年之内,朝廷估计是要和北瀚开战了。我向郡主那边给你讨了个差事。若是做好了,差不多你的路子也就通了。去北边边境当个六品运粮官,有我这层关系,也不会有人为难你。按时按点把粮食送到,等战后我再给你跑动跑动。”
赵黄蛮一愣低声道:“您让我去边军。”
他不是舍不得在林城的荣华富贵,而是没有想到吕初竟然还在关心着他。
顿时眼眶都些红了。
大哥!
吕初将拿出三个茶杯,将茶水倒满其中两个茶杯让赵黄蛮和吕初一拿着。
“当然了,朝廷的事儿你得干着。若是碰上解决不了的。我让吕初一跟着你过去。初一这次去那边也别自己一个人。附近乡党靠谱人家的小伙子们也都带上。总不能这青石县我自己发达了而不管乡亲们。乡里乡亲的,谁想傍个前程,我吕初还是能抬一手的。”
吕初一眉头皱起来说道:“二爷,打仗是死人的,若是真把乡亲们带去,怕是……”
“想混皇粮的,让他跟着赵黄门押粮。想上阵搏个前程的,就让他们上阵前,什么都不干,指着天上掉馅饼,那是不行。我吕初只给他们一个门路。但你指望我把金子端在他们面前?那就不合规矩了。”
吕初一点了点头道:“按爷的安排。”
吕初看向吕初一,眼神里带着对后辈人的鼓励。
许久,他才说道:“这一次我若是把道路跑通了,日后你上三境就没事了。初一,不是我不去为你寻根符,助你修行,而是这修行路上被外仙们掺了太多的钉子进来。我宁可你在气血关一辈子打转,也不想让你这。一辈子努力便宜了那些玩意。”
“初一明白。”
“去吧。”
吕初一走后,赵黄蛮才看着吕初低声道:“大哥,嫂子都怀孕了。你还出去,我听说了。您和皇帝陛下……”
吕初看向他,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戏谑问道。
“有人托你向我打听这些?”
赵黄蛮赶紧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和您的这层关系,他们还没有这个胆子。”
“谁要是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可真就该往死里打。”
他说着将手放在赵黄蛮的肩上,许久才说道:“兄弟,这世道不行。我争取我这一辈子,把该做的都做完。留给儿孙们一个无忧乡。天上外仙盯着咱们,咱们就像是人家盘子里的肉,谁过来都能夹这一筷子。但这一筷子夹的是咱们的血肉。”
第225章 景泰帝心
关于外仙的事情,吕初从来没有瞒过赵黄蛮,也不打算瞒着他。
所以对于自己大哥做的事情,赵黄蛮也是知道。
“那大哥,你打算。”
“先在老家休息几天,对了濮异那里你还有联系吗?”
赵黄蛮闻言,整个身子坐直起来,十分认真地说道:“大哥你嘱咐过的,这些人我平时联系都没有断过。”
“嗯。让濮异大哥来见我。”
……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四月清明之后。
吕初带着人去了息临城。
两年前王家在这里还有着偌大的家业,但这么大的家业,随着上一次吕初的到来。
也是说没就没了。
而现在濮异在这里练兵,规模大概在两万人左右。
吕初和濮异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兵马操练。
吕初点了点头平静地问道:“兵事方面我不是很精通,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些人多久能够形成战斗力。”
濮异依旧是一身戎装,上次在青石县两人见了一面也算是将一些问题达成了共识了。
此刻听到吕初问话,濮异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青州兵事操练太晚,至少还得需要一年。周围那些土匪也扫清了,倒是你那位朋友帮了不少忙。”
“嗯,一直在山上也不行。这次让他入青州军当一将军也算是为他为他们找一条路子。”
一年前,当得知靖南王打算在这里练兵时,吕初便提议他来处理。
他直接跟武辛通了信件。成功招安二龙山上武辛一群马匪,让他们做青州军一卫。
现在他们就驻扎在二龙山,与濮异一支成犄角之势。
濮异深吸一口气他看向吕初说道:“吕老弟,我是个武人。有些事武人不能知道太多。但我就想问你,若是真有一天咱们起事,会不会……”
“兄长,别想那些,既然选择了做这条路,那就做到底。咳咳,郡主乃是女流之辈,想不明白是正常。但你我可不能不明白,若是真有那么一日,我就算推她,也得把她推到那个位置上。”
她扭过头看着濮异神色十分郑重的说道:“以我现在的本事,其实完全可以躲到海外,什么都不管。但你们这些老朋友、老兄弟,还有我青州的那些老街坊、老乡亲们,我不能不管。荣华富贵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成了,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败了,我先死。”
濮异攥紧拳头,他看着吕初说道:“那行,老哥我就陪你赌上这么一场!”
……
四月十八,吕初出海的海船已经准备好了。
他带着人来息临城就是为了从这里的港口出发,去海外的鳌公岛。
据说鳌公岛离大燮至少要走海路千里,这一路上自然是要准备很多。
小红棠甚至还取笑他,等他回来了儿子都不一定认识他。
但对此吕初只有一句话。
他不得不去。
这次去海上,是老朋友武辛亲自带着人,这些海员也是他雇佣训练的。
船上除了吕初带来的人之外,还有二十多名海员,都是靠得住的人。
站在船头武辛看着两年未见的吕初,想不到只是两年未见。
吕初已经成了他再也无法高攀直视的大人物。
“行了武二哥,都是自家兄弟们。我看不得你们这拘谨模样,走,喝酒。”
武辛笑了笑两人各自拿了一坛酒,来到船头。
只听武辛说道:“听说你要去海外,再雇船的话,我不放心,索性我这里认识一些船家船队,就帮安排了。水手护卫都是咱二龙山的自家兄弟。”
吕初闷了一口气,看着武辛开口道:“我就知道哥哥靠得住。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从江淮走,还能省200里路。但我信不过南方人。想来还是咱们北方兄弟靠谱。”
“这就对了。兄弟们,这两年我确实感觉到一些不对劲。这越是当了官,越是接触到了以前接触不到的位置之后。我才有了一些别样的发现。”
“哦?哥哥有什么发现?快给我讲讲。”
武辛笑了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发现,就是我感觉啊,咱们都小瞧了咱们现在的这位皇帝陛下。以前当山匪的时候,觉得皇帝老儿就是坐在朝堂上,被官老爷们摆弄的棋子。”
此刻,大船出海。
海风吹来咸湿的味道,这里天高海阔没有人能够听到二人的谈话。
却听武辛低声说道:“所有人啊,都小看了这位景泰皇帝。就拿兄弟你来说,你是见过皇帝的人。你对着皇帝有什么感觉呢?”
“陛下若是没有这病躯拖着,想必也是一代雄主。就可惜没有儿子,身体也不好。”
武辛点了点头道:“兄弟,你算是我见过最有脑子的人。结果你那一趟江淮。丞相不也是给皇帝当了刀吗?能连兄弟你这么聪明的人都玩进去,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可不简单呐。”
吕初点了点头他认同濮异的说法。
一只海鸥从二人头顶飞过,却见一支羽箭顿时将其射落。
海鸥濒死前发出的叫声,听着让人心碎。
武辛看向射杀海鸥的那人,正是船上的一个护卫,也是他们二龙山以前的探马。
“他娘的糟娘瘟的,人家飞的好好的,你把人家射下来干嘛?人家这海鸥就没有兄弟家人们?娘的糟瘟的,你是就差这一顿是吗?”
武辛勃然大怒,指着那个护卫骂的是狗血淋头。
吕初将忿怒的武辛拦下,二人继续在船头吹着海风聊着闲话。
他知道,刚才那海鸥被射杀,定然是让武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