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清脆的洞穿窗户纸,打在外面。
夜风顺着破洞灌进来,吹得吕初陡然反应过来。
吕初:“……”
这是我自己家的东西,我的钱!
……
青石县,王家大院
王家作为青石县三大望姓之一,位于县北。宅子修得十分气派,又是青州王家的分支,自然学着几分世家底气。
深宅大院多生龌龊事,对此王家王老太爷已是见怪不怪,
他和程县令斗了那么多年,始终抓不到这家伙的把柄。
斗累索性,也就不管事。
反正家里钱粮足,也就生出寻点养生之法的路子。
此刻,他盘坐在佛堂,手里盘着念珠似乎诵读着经文。
至于面前尊得那位法象,则是一具全身上下镀着青灰色八臂三首,青面獠牙的金刚尊。
这金刚尊上,隐约有青黑之气浮现。
脚步声传来,王朗托着盘子推门而入。
王老太爷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头也不回便开口道:“事情办砸了?”
王朗倒是风轻云淡,他将托盘递到王老太爷面前,语气十分平静道。
“之前给了阿磐一颗仙药,不就是留在这个时候的吗?”
王老太爷从托盘中捏起那枚通体莹润的丹丸,许久才说道:“为了这药,死了不少人。罢了罢了,待我入道亲自去菩萨面前请罪吧。”
王朗面色间闪过几丝犹豫,他试探性地说道:“爹,这世上真有菩萨吗?”
王老太爷当即转过头去,瞪着王朗训斥道:“在我佛堂内竟然敢质疑真佛!若有下次,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我和你说了多少次,礼佛者自有仙神庇护。阿磐就是不敬尊佛,才落得个这样下场!”
王朗当即跪下,将头抵在地上,带着哭腔道:“爹,我错了。我不敬尊佛,理应受罚。”
王老太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丹丸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今朝胎迷灵台蒙,修得法缘练天功。儿啊,待为父得道后,便来人间再渡你。”
丹丸缓缓下肚,光韵从王老太爷身上散发开来,整个佛堂都是霞光熠熠,宛若仙境。
王老太爷脸上带着微笑,他看到了无上仙道。
“轰——”的一声。
他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得道后,凡尘了却的微笑。
他死了。
这个时候,王朗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死去的亲爹,脸上带着戏谑。
“爹啊。这丹方我都告诉你了,你不信、李家人也不信。唯一信了的就是韩三皮。这丹药明明吃了就死,你非觉得吃了能得道成仙。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着他走向佛堂内那尊金刚菩萨像,单手按在佛像之上,将其上青黑之气悉数吸入体内。
未几,他瞳孔转为一片漆黑,又恢复正常。
而这时,佛堂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到底是我教真人‘野屠子’,做事就是狠辣。亲爹、兄弟一夜间全部干掉。怕是堂主知道了,也得称赞一句颇有我教圣人之风啊。”
王朗看向阴影处,脸上全是阴鸷之色。
“别废话!通知‘浑水蛟’,两天后杀吕初夺符,屠了青石县,我们便下江州。野火帮的事,还得我们料理一下。”
“看来查山符箓在吕初身上养成了?还得是紫殃真人,够阴毒。”
第41章 黄浩死,吕初立威县衙
次日早上,衙门里发生的大事,让吕初的计划发生了改变。
他本来想着让赵黄蛮带着人拉着尸体,在青石县走一圈,震慑一下那些心里不安分的人。
此刻,县衙刑房内。
看着黄浩一家的尸体,吕初有些愕然。
他没有想过黄浩会死,所有人都觉得黄浩在青石县捞够了,去林城安度晚年。也算是坏人得了好报应。
但此刻,看着一家五口人的尸体,所有人都笑不出来。
黄家人,躺在刑房验尸间里。
五具尸体全身上下的骨头就像是被捏碎了般,像是被挤成一团长毛巾。
黄浩一家全部死在青石县去林城的路上。
吕初将白布盖上,看向旁边的赵黄蛮开口。
“这事,县里传开了吗??”
赵黄蛮摇了摇头,低声说:“早起一个农户发现的。我们带人拉了回来,农户给了钱。县衙也是偷偷装回来的。”
吕初点了点头,看向旁边一个散役道:“去通知县令大人。”
这黄浩一家显然是死了有些时辰,但没有超过两天。
昨夜自己去了李家,昨天过了子时见到的黄浩,那应该就是昨天早晨死的。
吕初抿了抿嘴,又看向赵黄蛮开口道:“去买些东西,按照我写的纸条上去买。不要有差,要得是什么,就是什么。给我把白朴子喊过来。”
“好,头儿我这就去。”
很快,县令程道安便走了进来。他查看了黄浩一家身上的情况,看向吕初问。
“可知是谁干的。”
“目前不知,但从这等手段来看,怕也不是凡人。”
程道安眼里闪过阴郁,只是冷声道:“不管是谁干的,三天内给本官抓出凶手,明正典刑。”
“卑职明白。大人,事情到了如此,卑职有一种感觉。”
正要走出门口的程道安停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吕初,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黄浩,他自然不会理会,老东西只会想着坐地起价。
但吕初,至少是个干吏,说话有理有据,不会无的放矢。
“小乙郎但说无妨。”
“大人,他们是不是要狗急跳墙了。”
程道安的脸色,许久间变了又变,似乎陷入了沉思,又似乎压抑着愤怒。
他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最后反而对吕初一笑。
“知道了,这些天你辛苦些。”
说完便离开了。
很快,赵黄蛮便带着人回来了,他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凑齐了东西。
强将手下无弱兵,赵黄蛮跟着吕初办事,这些日子下来也变得干练起来。
吕初屏退所有捕快,看着正在查看尸体的白朴子开口道:“看看,这就是人家的动作。”
白朴子也是对黄家死相表示震惊,许久之后他看向吕初开口道:“你喊我过来,莫不是想……”
“我学得是守岁人传承,你是走鬼人。动手镇鬼我负责,但这招魂点香还得是你。招魂魄来,咱们问问话。”
白朴子看了看吕初早已准备好的物件,心里也是赞了一句,这吕初办事就是沉稳。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老头你赶快办事,麻利点,别影响我进步。”
白朴子翻了一个白眼,他当了三十多年缉阴司暗探,就没有见过这么官迷的。
他摆弄了半天之后,笑了起来。
“这香不对,你想招来黄浩的魂儿,得用这个。”
说着她让小红棠拿出三根灰色长香,小红棠还有些不情愿。
“爷爷、初哥你们省着点用,这是小红棠的口粮。”
在黄浩尸体前插上香,白朴子当即一扬手,嘴里念起咒来。
“阴司有序,黄泉引渡。缉阴办法,招汝问话。”
冥冥之中,吕初感觉周围空气变得阴冷几分,他甚至耳边还听一声浅浅话语落下。
“准了。”
忽然整个四周的光线暗淡下来,明明是早起白日纵然是夏暑褪去,却冷得阴仄起来。
在屋内西北角处,不知何时一个男人蹲在那里,看身形有些熟悉。
白朴子从黄浩尸体前将三支长香拿起,对着吕初低声说道。
“在香点完之前,你可以问你想知道的。”
吕初点了点头,接过香向着西北角走去。
他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子小心的问了一句:“黄叔,是我吕初。”
那人顿时身子一滞,僵硬地将头转过来,正是黄浩。
他面色泛着青,一双瞳孔没有眼白全是漆黑。
但看到吕初,顿时呜咽起来。
“小乙……小乙,我好冤……我什么都没说。他们还要对我动手。”
“他们是谁。”
“紫殃,就是当年找到我们三人的道士。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们……那山火庇符,就是他让我给你的。”
吕初听得头皮发麻,他本来是想要回父亲的东西,没有想到却是落入圈套!
山火庇符竟然那道人故意借黄浩之手,送到自己身上。
他就说呢,当时黄浩这么大气。本来还以为黄浩是觉得这东西没了用处才大气给了自己。
没有想到,这局竟然这么早布下,针对的还是自己。
“那你就这么给了?你就是这么对你好大侄的?”吕初冷笑。
“我被他下了咒,影响了神志,我也是在死了之后才明白……小乙……小乙……。”
说着黄浩伸出两只泛青的手,抓住了吕初的胳膊。
纵然只剩魂灵,他对那位紫殃道人也是深深的恐惧。
“他在那儿,去那里寻他。”
“他在……”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日光浸染,暖意入了刑房。
刺眼的光打在黄浩的身上,黄浩顿时尖叫一声,化作光点消失。
就连旁边操纵下阴的白朴子,被坏了布置后,当时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吕初,你好大的胆子。王班头死了,这老班头也是你干的吧!你这混账东西,才当了几天班头。”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班头差服,看上去比吕初年长些的男人。
他是皂班班头李固,王磐昨晚死了的消息、黄浩一家的尸体今天早上拉回衙门。
各种信息轰炸下,他直接认为是吕初搞的鬼。
一上来将老班头、还有对头班头弄死,下一个是不是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