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楚在缉阴司已经待了多少年了。”
“回大人,我师傅三十年,我自己则是干了十二年。”
吕初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缉阴司的老伙计了。
他直接从腰间钱袋里,拿出两锭官银送到他面前。
“支撑彭城这么一个大摊子,不容易。你也知道,我刚上任,手里还差点钱粮。你先拿着。”
第一次收到这么多钱的楚锋有些发愣。
朝廷确实给缉阴司的暗探旗官发钱,但这些钱也不过是一些基本维持生活的银子。
而吕初这给的两锭官银,真的是够他两三年的开销。
早就听说这位吕大人是他们老青州人。
这老青州人最是讲究人情味,这么多年历经缉阴司那么多大人,像吕初这么大方的上司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也知道,他们缉阴司似乎已经成为朝廷的正式衙门。
只不过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更习惯于阴影之中。
在阴影中做事,在阴影中事了拂衣去。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吕大人面前失态这么久,真是丢人啊。
“吕大人……我……”
“我知道你这铺子不大,但是给我二人整一个容身房间还是有的吧。我住不惯客栈。”
听闻吕大人竟然要住在自己这里,楚锋心里就像是塞进了一块蜜糖。
二十多年了,头一次感到被器重和重视的感觉。
他看向吕初眼神,已经完全是带着一种崇拜,还有一种愿意为吕大人鞍前马后的狂热。
收拾好房间后,吕初点着油灯。
喜娘依旧那身嫁衣平躺在床上,而楚锋则是和吕初并肩坐在另一张床。
只听吕初开口问道:“你可知最近兖州那边有动向。”
听到吕初问话,楚锋也是有些无奈。
“兖州那边的红灯会一直想要过来,但是之前他们似乎和魔古教的幽护法达成过什么协议。好像自从幽护法死了之后,他又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吕初眼神之中也是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可知阴山邪祟?”
楚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一年前,大人曾在青石县老狼沟地界斩杀过阴山獠。但说实话,阴山的邪祟来咱们青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他们是给淮水下面的那个家伙助拳呢?”
听到吕初这句话,楚锋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也明白了吕初为何而来。
“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阴山和红灯会那些鬼东西。很有可能混在一起,然后入咱们青州。”
“没错,你这彭城往西边走便是兖州,那群鬼东西不来你这里,根本说不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楚叔,我奶她出事了。快开门啊。”
楚锋骤然看向吕初,脸上带着几丝诧异的表情。
吕初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在门外看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一脸焦急。
见楚锋开门后,正要竹筒倒豆子般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但看到吕初之后,又猛地闭上了嘴巴。
“这位是吕大……”
他话音没有落下便被吕初打断。
“我叫吕达,是楚哥的朋友。也是略懂一些。既然你家里有事,我给楚哥搭把手也成。”
“那叔你快跟我来吧。我奶奶她跑了,要是真的出了城咬了人事情就大了。”
……
少年名为马阿宝,在整个彭城城西,一家人世世代代都从事米铺生意。
米铺和修道士关系不错。
主要是有些道士专门抓僵尸,需要买些五行米。故而道士和米铺之间的关系也就这么一代接着一代传了下来。
进入米铺,吕初看到米铺门前确实撒了一圈糯米,糯米之上有两个脚印。
是女人的脚。
马阿宝的奶奶,乃是前些日子上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接着便是高烧不退。
在前天夜里突然病死。
吕初看向旁边的楚锋低声说道:“你早就看出这老太太死的不对劲?”
楚锋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承蒙大人教导,确实这马家老太太死得时候不对劲,她身上存了太多煞气。正常人死后,气都应该散尽。我恐尸变,便和这马家人商量提前下葬,请在家中四周撒好糯米,只是……”
他终究还是算错一步,本来想着明天就烧了老太太,结果今晚就出了这档子事。
确实让他在吕大人面前有些丢人。
两人跨过糯米圈,就在这时吕初忽然出手直接拉住了马阿宝。
马阿宝还有些错愕和不明白之际,从屋子内的阴影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接扑了出来。
那人脸上、手背上已经长了很多粗壮的黑毛,一双血红的瞳孔里满是疯狂,依稀可以从脸上看到此人生前的相貌。
是个老太太。
“奶奶!”看到这一幕,马阿宝瞬间失声叫了出来。
这人真是他的奶奶,而现在已经尸变了。
准确来说是被什么东西占了身子。
这东西甚至还有些许灵智,蹲在屋内的阴影之中,只待有人推门进来,直接开门扑咬。
此刻,从屋内扑出的老太,直奔楚锋,就在楚锋正要出手之际。
那双血红的眸子,陡然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竟然想要往外面跑。
“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还有这般智慧。”
吕初摸着下巴,刚才进来的时候,他特意将糯米用脚踩着移开。
这样这玩意儿,成功离开马阿宝家。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于黑夜之中,楚锋也是一愣,扭头看向身后的吕初。
他看到那被吕初弄开的糯米圈,颇为不解的问道:“大人,这……”
“我来这里,可不是来对付诈尸的。这事交给你,我要去看看这玩意儿背后就是谁在捣鬼。”
……
彭城外的乱葬岗
一个坟茔塌陷,外面棺材板都裸露出来。而棺材板上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中年道士。
道士头发油油地,脸也是脏兮兮。
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将自己收拾一番,他大口饮着葫芦里的酒。
忽然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朝自己冲了过来,那是一个脸上长满黑毛的老太太。
看到马老太的瞬间,道士整个脸变了脸色。
“特娘的,出事了。”
尸变之后,这祟尸首先便应该袭击自己的血亲,可看马老太这状态根本是没有咬到人。
那它跑到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有人故意把它放出来,想要找到自己。
行家啊。
五尸道人顿时觉得不妙,直接起身打算离去。
作为阴山教活的时间最长之人,他可太明白这些正道行当的本事了。
尤其这里还是青州,那青州镇祟吕,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魔古教幽护法都折在这里,导致整个魔古教在大燮南方出现真空,他可不会留在这里触眉头。
走,赶紧走。
他还没有走多远,便听到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你又造杀孽。’
渡善一身白衣,脸上充满了和煦微笑。
他人从坟地外走向五尸道人面前,清秀的面容,眉目垂首间似有佛光闪过。
看到渡善走了过来,五尸道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特娘的,这个秃驴修为不低,身上甚至有佛性。
没有想到他才刚从兖州到了青州,竟然就遇到了这么难对付的家伙,看这个和尚一身佛性。
现在不是寻常和尚。
俗话说的好走为上策,这和尚凶的很,五尸觉得不可力敌。
最重要的是他来这里只是为其他开路,若是真的遇到大燮官差,自然有其他高手出手。
但还没有等他跑出太远,只听一声佛号。
便见到自己胸口了一个金色大手印,佛光亮起的瞬间,他又回到了原地。
而那渡善和尚,却离他又近一些。
“贫僧白马寺渡善,早就在这里观测施主许久。这几日见施主在这彭城留下诸多手段,恐彭城百姓遭殃,今日来超度施主。”
他盯着这些阴山教徒已经很久了,直到城内那老婆子彻底起尸之后,渡善才决定出手。
渡善有一条自己的理论。
渡化一个有杀人念头的人,远远不如渡化一个满手鲜血的人。
渡善人无用,渡恶人有功。
若是没有恶人,那就帮他成为恶人。
放下屠刀才能成佛嘛。
他曾问过自己心中的‘佛’。佛曰:可行乎。
所以他甚至在这彭城之事中推波助澜一番,就得等这个人弄出的事情很大很大,那玩意儿杀了很多很多人之后,自己再出来收割一波。
释家,功德即是修行。
只不过吕初来了,那玩意儿又尸变了。
干脆直接杀个干净,自己也早点离开这地方。
可惜师父还有白马寺一群长老,非要抱着佛经不懂变通。
若是自己修得法门是错的,那自己又怎么会练成神通。
师父,错的终究是你啊。
渡善直接将五尸拘来,脸上带笑。
而那黑毛老太太还想扑过来,直接被他一巴掌拍到地上。
他白马寺禅武双修,不懂武,怎会有听你参禅。
五尸道人颤颤巍巍地看着旁边的渡善。
“佛爷,您要做什么呀。”
“贫僧不做什么,只想渡施主早入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