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头低下,没有让太多人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换上一副和段无涯一样的‘死妈脸’将头抬起。
他和段无涯都选择中间,既不起眼又不会让皇帝看不见的地方。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他开口道:“各位都是我大燮忠良,今日将你们召到宫里来也是想见见各位。”
很明显这皇帝说话有些中气不足,吕初都没有想到这大燮的皇帝身体居然这么差。
大燮皇帝膝下无子,皇帝身体情况又不怎么好。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吕初感觉到一道目光盯上了他。
接着便听到皇帝开口:“吕爱卿,我听段无涯说过你。上前来,让我们看看青州的俊杰。”
吕初愣了那么一瞬,赶紧抬头对着皇帝行了一礼,走向前面与炎明并肩排站在一起。
皇帝打量着他,许久开口道:“查山之事你辛苦了。”
“陛下更辛苦。”
众人看向吕初的眼神各异,其中自然是有些鄙夷的。
他们虽然名义是朝廷缉阴司的人,但也有很多是由当地宗派兼任,本身就懒散惯了。
像吕初这样苗根正‘燮’,将这事当成事业来做的,还真没有几人。
大家更厌恶的是吕初身上这一身官衣,还有对皇帝的态度。
人就是这样,你没态度的时候说你跋扈;你有态度的时候,就要喷你谄媚了。
当人恨你的时候,你呼吸都是错的。
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些,他看着众人接着说道:“诸位,今日召集你们来这里,便是宣布一件事。那是缉阴司以后将不再属于内卫府下辖,而是单独独立的朝廷办事衙门。近来发生了什么,诸位也都清楚。朕能许诺给你们的,便是从今往后各地缉阴司镇守拥有自己招募的权力,只要你们能够镇压的住当地邪祟……”
皇帝吸了一口气冷然道:“朕许你们独占一州,尊门称霸!”
各地缉阴司镇守包括这些他们带来的人,都在此刻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们有些地方底蕴深厚。对于朝廷赏赐下来的东西,也没有那么在乎。
但这次皇帝不光给他们赏赐,给得更是自由。
是朝廷这么多年套在这些门道上的绳子的松绑,他们只要帮助朝廷将当地的邪祟镇压,曾经压在肩头上的自己重担就会自己离开。
众人闻之纷纷动了异色,只有吕初微微挪了挪身子,不太想让别人注意到自己。
这种时候,别人越疯狂他自己就得越谨慎。
但还没有等吕初退开多久,就撞上了一道目光。
正是炎明,显然是我不向山走来,山自向我走去。
皇帝居高看着下面所有人的反应也是点了点头,随后才说道:“诸位,话就留在这里。回去等赏吧。”
吕初正要随着人流离开,却听皇帝身边的太监忽然开口道:“段大人、吕佥事留下。”
此刻宫厅内只有几人,皇帝看着下面的段无涯又看了看吕初,他只是点了点头道。
“景嫣那丫头很欣赏你,回去之后勿要让朕的期待落了空。”
“陛下、郡主抬爱,臣惶恐。”
“赐茶。”
太监们端来两杯热茶,吕初自然是品不懂茶,但会装懂喝茶的。
这茶味道不错,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皇帝看向段无涯道:“青州那里还有多少事。”
段无涯顿了顿道:“那里的武林人士,几乎敲打过了。暂时不会留下什么后患,剩下其他的吕初也能处理。唯有淮水之下的祸患,怕是不好收拾。”
皇帝看向吕初开口道:“有把握吗?”
吕初可不是什么被大领导召见,就完全忘乎所以,睁着喊着要为领导玩命的人。
他琢磨了一会儿,仔细说道:“若是臣一人,恐怕难以对付。对付这种邪祟,三境以上高手去三个才是最为稳妥。”
其实他是在哄抬价格,这种时候若不是狮子大开口就没有机会了。
不管皇帝懂不懂,能要到什么就是什么。
至于段无涯说的主导办案权,吕初其实心里有其他想法。
反正到时就算不是自己主导,那就让其他势力去淮水闹。不管是谁,等他最后和白水晴弄个两败俱伤之际,就是自己出手收麦子的时候。
吕初十分不急,随着实力逐渐增强,手段也是应该变得多彩多样才对。
哪知皇帝点了点头,竟然觉得吕初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让红棉和你一起去。她是武夫,你是守岁人,再加上景嫣对淮州有所有了解,你们应该可以摆平。”
皇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吕初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抬价了,便是准备点头称是。
只听皇帝说道:“吕卿呐,他们来自江湖自由自在惯了。”
“臣来自天子脚下,自然要听天子的。”
皇帝顿时来了兴致,他看着吕初说道:“你可不是天启城人,你是青州人林城郡的人。”
“青州林城郡青石县怎么不是天子。臣不读书,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臣爹从小教臣。”
皇帝的眼睛里亮过一道光,那光一闪而过。
他看着段无涯笑道:“这小子但凡早生十几年,入内卫府。你也不会再栽那么大跟头。嘴上的忠诚,怎么不是忠臣。来人赏。”
皇帝虽然身子孱弱,但是爱听漂亮话,拿腔做事整人也有手段。
吕初对皇帝有了一个初步评价。
却见红衣太监端来一块黑漆漆的石头。
“你手里有把惊蛰对吧。此乃螭龙石,拿去找匠人重锻一下,武人需要一把好刀。”
“臣谢过,陛下。”
“去吧,我要和段无涯再说些事情。”
吕初走后,皇帝才咳嗽起来。
“陛下……你”
皇帝摆手,他看着门口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这么做了。若是不分权这大燮怕是要毁在我手里。段无涯,北边许你一个参军司马,下个月和靖南王去边境。”
“臣遵旨。”
“你推荐上来的这个吕初,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确实有本事,让他去收拾那些家伙,倒也不是不行。”
“那陛下,您得重赏于他。吕初这人不好虚名,他好实权。”
“哦?”
“吕初这人对江湖门派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不然早就别摩古教之辈拉拢过去。青州人骨子里都有一种万般皆下品,惟有朝廷高的情愫。许他朝廷正职,比自由更能打动他。”
“是个官儿迷啊。朕喜欢这个官迷。这些大燮栋梁们那个不是官迷。”
……
吕初回到馆驿后,便将那把惊蛰还有皇帝赏赐的螭龙石,交给了宫廷工匠重铸。
至于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等刀铸好之后离开天启城。
初三早上,吕初正在馆驿的院子内修行吐纳。
到了炼神境之后浑身上下,一吐一纳便是真功。随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浊气,两胸下方肋骨处一道道金线闪过。
这是肺功,肺属金。金气正好修得是识海中的那座金殿。
但这一次吐纳周天,吕初却感觉自己像是走在茫茫汪洋之中,根本不像以前那般一个周天便是几息来回。
看来这武夫到了炼神境之后,面对便是茫茫气海,若是没有指引,根本找不到凝实那八柱的方式。
就在这时,便听到秦红棉传来声音。
“恭喜吕大人入了炼神境,是不是感觉炼神之后,才是真正的起点。”
秦红棉直接翻墙而入,不知为何这些天启城的贵人们,似乎和大门有仇一般。
放着大门不走,非要翻墙。
“秦大人,那‘【玄黓】’我娘子也需要,不然就拿来当做见面礼了。”
吕初散功,反正也什么练的。直接起来迎接秦红棉这位麟角榜第三的到来。
“实在不瞒你说,我刚入炼神境和你也是一样。只是你这功法和我果性不同,不然从天驱堂给你弄几本功法倒也省得你费事。”
“哈哈哈,就不劳秦大人费心。剑锋金和钗钏金毕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道果。”
秦红棉看着吕初脸色显然有些不悦,比起他妹妹那种蕙质兰心,走情商路线。
她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吕初的领子,但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失礼怕坏了老师的事,便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吕大人,在下粗鲁惯了。上次查山之事……”
“秦大人一人在白水晴之前阻击了很多邪祟,这事我知道。秦大人不必自责。若是秦大人来这里指点我修行,那还请开口,管饭但没有学费。”
秦红笙:“……”
她揉了揉脑袋,许久才说道:“九月初五半步多客栈开门,咱们俩要不去看看。”
吕初顿时心中一凛,他这才来天启城还有一个任务便是那要入那半步多客栈看看。
一来是那里有自己那岳父肖义的消息,二来段公点了一句自己身上的【钗钏金】或许能在半步多客栈碰碰运气,得到下一处神煞的线索。
但这秦红笙突然横插一脚进来,他真的有些不知道莫非天驱堂要做什么。
只听秦红笙开口道:“半步多客栈,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大燮。这客栈里没有常人,全是邪祟。出现的地方不固定,但是若是进去再出来,总是能够有些收获得。”
吕初点了点头,他也不是什么光听不放的人。
他直接将自己在沙门村的那次,讲吕平安那段,听得秦红棉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得十分怪异。
只听秦红棉开口道:“如此说来,只有吕大人自己记住了吕平安和他妻子的存在。你同行之人全然忘记?”
“嗯,按理说景嫣郡主也是身负皇家气运之人,连她都中招了,显然这事不一般。”
吕初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与其怀疑这些,不如到时候去看看。吕大人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听说你和王破交手时受了点内伤,这药你拿着。”
只见秦红棉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躺着一颗黑黝黝的药丸。
“这是天驱堂上好伤药,你服后定然有效。那我初五戌时之前找你,就这么定了。”
秦红棉说话带着股雷厉风行,虽然对师父还有靖南王那里,她一直谦逊谨慎。
但在同为根符拥有者的吕初面前,她觉得真实一点反而更能打动对方。
起码她是这么想的。
……
九月初五,戌时之前。
秦红棉如约而来,而吕初则是在院子里实验已经重新铸好的【惊蛰】。
皇帝赐下螭龙石,这玩意儿算是高等铁石的一种,融入兵器后对整个兵器的品质和韧性也是一种提升。
吕初看着这手中长刀,这一次刀身之上泛着淡淡红色微光,像是镀上了一层红膜。
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刀的重量要比之前重了不少。
还有各方面的品质也获得了不少提升。
二十四节气,本来就是同等材质之下,按照特性打造出来最好的兵器。
若是贸然堆猛料改造,反而会适得其反。
反而这次刀身融入了螭龙石,让吕初觉得整把刀提升的刚刚好。
顺手与耐用永远排在最前面。
这边秦红棉背着枪袋走了进来,看到吕初正在试刀也是附和道:“附着了螭龙石,螭龙石算是属火珍石里面。性子最为温和之物。吕大人金火圆满,正是契合。”
“哦,秦大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