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白毫大真人突然造访警告,李介卿就有所猜测,如今才隔了短短一年,果然是事发了。
“与我赤鲲宗无关,传我命令叫郝正长老领一支道兵出去,在周边水域巡视两圈就是,足够给银罄山交差了。”
“……明白了。”
司马道二乃是东土真人出身,而今又被银罄山打了叛逃的标签,多多少少要教赤鲲宗上下心思震动。
这般状况下李介卿能冷静处置安抚人心,这大长老的身份也算得上是合格。
赤鲲宗内小小的激荡很快过去,前线单权等人也陆续传信回来,说起司马道二叛逃一事的内幕,乃是司马道二用正魔大战中自己派系的贡献谋求兑换银罄山果位金书,获取如意真传身份,惹来白毫大真人一系针对,明争暗斗过后,司马道二被从前线挤走,而后立刻被打成叛逃,定死了名分。
这倒是和赤鲲宗无关。
众所周知,赤鲲宗传承了血心宗的一点道统,是专修性命神通的,不懂什么果位金书。
一层激荡消息过后,赤鲲宗上下重新恢复安定。
三日后。
李介卿新服用了一颗极品三转抚魂丹,神魂滋补得过头,气势大振之下一连运转了五次炼神术,疼得脑门挂瀑布似的流汗,满身酸爽。
修行完之后一看,神识感知范围直接又扩展了二里地。
“这辈子也是值了,一百多岁才筑基,现在不到两百五十岁,筑基境界就即将功德圆满……”
李介卿拿袖子擦了擦汗水,又起身到药圃间,随手摘了一颗六百年的安魂果下来,不在乎药力浪费直接生啃两口。
他是血族,体魄更是强悍,更不怕什么虚不受补。
“咦……叛逃之事还有后续?”
安魂果无味,正枯燥啃着的李介卿神色一愣。
赤鲲宗外,方才他蔓延神识时感知到了藏身海下的一人,而那人神识修为也不低,隐隐察觉到神识扫过,这时放弃伪装正四处查看。
“今日无凶也无吉,平么。”
顺手氪个五十年寿元给自己算了个命,犹豫片刻后,李介卿离开洞府,利用血鲲大阵联络宗内过后,自身出三荒屿直奔赤鲲宗大阵边缘。
瞬息而至。
海外,司马道二招来跟随自己出走的人,正布置什么动作时,神色一动。
“来了,赤鲲宗内来人!”
“是老国师。”
相隔二百里,李介卿的声音跨越海域传来,在海上轰鸣作响。
“司马道二,还有常芒。二位声名狼藉,所来何事?”
赤鲲宗内大阵开启,上岛之内众长老收到传信,正在陆续现身戒备。
司马道二神色枯槁,有元气大伤之态,见赤鲲宗如此反应,面上不禁苦笑一声。
“请老国师给条活路……”
“休想!”
话未落,单十六从赤鲲宗上岛落下,一声怒喝:“昔日你背叛朝廷出走,气死老王爷,如今又背叛银罄山,还想拉我等下水?!”
“单醇之死与我何干?!”
一声自陈激得水浪滔天,哗哗飞溅至赤鲲宗下岛。
司马道二双目赤红说完,才知晓自己失态,再看前方赤鲲宗反应,竟是没有半点退让。
银罄山问罪他等的只是以白毫大真人为首的派系,倘若有着赤鲲宗接纳,借助妖圣之名庇护,他们说不得还能有面见银罄真君的机会,到时候扳回一局,哪怕失去兑换果位金书的机会,至少也有条活路。
机会虽小,但是值得一试。
但是眼前赤鲲宗显然不愿意给这个机会,不愿意冒着风险接纳他等。
司马道二又怒又哀,半晌,神色悲凉一声,传讯李介卿处。
“国师,白毫老贼杀我,不敢祈求收留,我意带着残存的二十六位道友西走,去他处寻觅生机。”
“但是家族子弟、名下子民不成筑基尽皆孱弱,恐怕长途跋涉没了命在,还请国师看在同出东土的份上收留!”
司马道二一甩手,海上一艘艘船只现出,其中有的宝船看着眼熟,还是李介卿使人造出,从度索沧海那边一路迁移而来的。
昔日司马道二等真人出走,自然将麾下依附之人尽皆带走,分割东土资产一去不回。
如今司马道二等被白毫大真人发难,裹挟银罄山大义,他们这些筑基真人或许还能逃得一命,但是再带下麾下依附之人,就是个累赘了。
此时一张张面色惶恐的面孔出现在海上,随波逐流,目光所见夜色中不见一片陆地。
赤鲲宗山门还远在两百里之外,炼气下修没有神识,所处之地自然只见得汪洋一片,于是内心愈加惶恐。
“没有将这些人随地一放,而是找上门来,倒也算你有些担当。”
李介卿的声音没有再外扩,而是细若棉絮,一路凝结,到了司马道二身前,如同面对面交流一般。
但是李介卿没有说接不接受,而是转而问道:“司马道友为求金丹之道出走,具体结果如何?”
结果如何,自然是输了。
司马道二想一想,气血上涌,脸上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殷红之色。
“国师!我知晓单权大宗主亦想要结金丹,成一番功业,但是恕我直言还是放弃罢了!”
“如意宗防外人如防贼,我这等舍去后路拜入山门之人尚且不得出路,单权再是谋求结金丹,结果必死无疑!”
“甚至这并非是那白毫老贼的意思,实则——!”
司马道二瞳孔扩大,一阵惊恐从内心深处不断溢出:“实则是银罄真君决不许本地还有金丹出!”
“……”
李介卿沉默一阵,缓缓开口:“知晓了,你走罢。”
“谢国师,他日……”
司马道二本想说他日必有厚报,但是话到了嘴边,如何还好意思说出口。
末了,他想起一件事,连忙掏出一份镶金玉简,乃是银罄山惯来的公文样式。
“国师,正魔大战死伤枕藉,落下修士尸骸无数,他日必然便宜了海中妖物。此物记载海外变故,我即将西去,也不知他日吊鲸蓝海结局如何,还望国师珍重。”
镶金玉简落于海上,里面是司马道二还没被打成叛逃前,在前线搏命得来的一份情报。
放下玉简,司马道二招呼一声,没有和留下在海中的其余人多说一句,转身率领其余筑基真人消失在海上。
却不知是像他所说的往着西边去,还是另外往那边逃,反正白毫大真人发难,银罄真君也没有阻止,吊鲸蓝海是容不下他等了。
从东土出走时七十余筑基真人,三十年后死得还剩下二十六人。
求道果真艰难。
海中安静片刻,正带着道兵在外巡视的郝正当先赶来,神识一扫喧嚣落于海上的船只,眉头紧皱,只先寻来将那包裹一层大真人法力,极为显眼的镶金玉简收取。
“里面记着什么?”
李介卿的声音响起。
郝正已经打开玉简神识一探,道:“说是海中妖兽异动。本地吊鲸蓝海海域原属一支苍蓝妖鲸妖群领地,八百年前被如意宗驱逐占领,而今外海之中,似乎有苍蓝妖鲸出没。司马道二那厮猜测要么是魔道驱使一头苍蓝妖鲸尸兽,将外海妖物引来,要么是它等已经有心重回吊鲸蓝海。”
“原来如此……”
李介卿心中,去年所算的一幅星象图浮现出来。
太白食昴,中凶。
主异族入侵,兴兵乱。
怕不是就应在这里?
“保龄公,将那玉简带回来予我。”
“嗯。”郝正点点头,收起镶金玉简,再一看海上漂浮着的一片船只,免不得询问一声:“国师,司马道二他等故意留下的这些人如何处置?”
“不叫他们过来,直接迁去别岛安置,昔日御虫南家有一处地界专养百花蛇,叫这些人也都去养蛇,凡人落户,修士看管,此生不许出岛。”
“……这般安排,不知道银罄山那边是否同意?”
都是东土之人,自然有些香火情在,何况司马道二等人已走,郝正此时看着在海上惶恐不安的人也有些不忍。
轻笑声适时传来。
“这些是我等从司马道二等叛逃之人手中截下的战利品,如何不能处置?”
李介卿道:“再告诉银罄山那边,司马道二往西去了就是。”
保龄公就是在洞天待久了,只知道杀妖兽,对于如何应付上宗不甚精通。
“是。”
既然李介卿有底气,郝正自然愿意听从处置。
就是自己明明是从前线回来休息,接下来又得一阵忙碌了。
这时,赤鲲宗山门之内早已经有了更多人出来,按照李介卿的意志,处置原本依附司马道二出走的人。
同为东土子民,出走一回,自然不能再轻易接纳入宗,这般放去别岛落户,也算是对得起大家是同一批祖宗了。
“国师仁义,愿意救下这些个叛徒,不然放在这里等银罄山之人赶到,发落起来他们岂有好下场。”
“就是不知道收留他等会不会牵联我们?”
“看国师如何处置罢……”
赤鲲宗外开始热闹起来,赤鲲宗排出的迁移人手不知如何作想,但是对于突然被抛在海上的原依附司马道二等人的旧东土子民,这时候基本上各个欢喜。
当然,猛一听到老国师的处置,也免不了寻眼熟之人求情等等操作。
这时候李介卿已经没有再去看了。
这般安置已经对得起司马道二送来的那些消息。
至于白毫大真人去年的警告之言,反正赤鲲宗没有接纳司马道二派系的任何一位筑基真人,站队是没有出错的。
万一银罄山还非要追究这些炼气下修乃至于凡人,到时候再挑一批出来树典型送去银罄山就是,像赤鲲宗这般有背景的势力,银罄山来往总该是这样一步步来,留有些余地。
而这些当初依附司马道二出走,舍弃赤鲲宗背景的东土之人,依附的司马道二落难了,总要多付出一点代价。
“我徒血池呢?”
“血池真传听闻外敌叩宗,刚才立刻去主峰突破去了,说一切等她突破……”
“……”
瞥一眼主峰,李介卿有些无语。
本想传徒弟过来,去外面帮忙挑一份名单出来,准备有备无患塞给白毫大真人应付。
结果突然跑去闭关突破了?
宗门大难,天骄临阵突破扭转局势……想法很好,可惜用不上。
不过血池既然开始突破,其重要性还在应付什么白毫大真人之上。
李介卿很快封闭了血池突破的消息,严令不许任何知情人传播,随后亲自来到血池闭关突破的洞府外坐等,好到时候第一时间去查探那仙灵之体筑基之后的变化。
至于突破失败应该不用担心,没听说天灵根突破不了筑基的。
等待间,郝正过来,呈上司马道二留下的那镶金玉简。
李介卿打开一看,细细观摩内容。
“苍蓝妖鲸妖群,成年便是一阶巅峰,且体魄强悍,比起寻常妖物还更甚一筹,据说乃是妖圣后裔,血脉之中传承妖修之法,大妖境界修行积蓄四千年修为的妖丹即可突破,成为三阶妖王。”
“吊鲸蓝海鲸骨林之地,即为昔日一头三阶苍蓝妖鲸妖王身陨之地,化作飘于海上的百里骸骨之林,其内有携带妖王气息的藤壶鱼妖物生长,摒除妖气后食之可滋补元气,增益法体。”
“藤壶鱼妖原本只生在鲸骨林,但是三月之前,吊鲸蓝海东面也有藤壶鱼妖出没,疑是为另外一头三阶苍蓝妖鲸出现……”
李介卿合上司马道二的战报玉简,内心难免震动。
太白食昂,异族入侵。
旁人或许不信苍蓝妖鲸会卷土重来,但他却是已经有七八成信了。
不,甚至不只是七八成,这等大事银罄山那边大概早有人知晓,会派司马道二去侦查就可见一斑。
两相对比之下,李介卿几乎可以认定了,太白食昂的星象就是要应在那苍蓝妖鲸妖群身上!
而吊鲸蓝海这边明明危机将至,正魔大战还依旧打得难舍难分未曾停下,那白毫大真人这般情况下也硬要将司马道二一系的筑基真人逼走,损失战力……这大概便是人类精于内斗的秉性了。
“这世上什么时候多一些像我这般正派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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