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来年,黑山老妖几次露面,斗败了朝中数名大将,全靠战阵之力才能救回。
幸好那黑山老妖不曾常驻对面,只是偶尔过来吞吃些前线尸骸,叫东土朝廷修士能喘口气。
郝正此时暗自念叨黑山老妖出现这情报非同小可,得去告诉前线同僚一起防备才行。
“你们将军呢?领我去说话。”
郝正神识再扫了一遍甲戌军,因一些还未停下运转的战旗和飞舟禁制阻碍不能观遍,不禁暗道这甲戌军果然是精锐,退下来仍旧保持阵型,真不知单权当初如何就舍得将这只军队交给宁荣公。
没错,这甲戌军的将军正是李介卿。
那姓玉的兵头回道:“我们将军负责押后,叫我们先退回来扎营,此时应该正在和换防的军队交接。”
郝正点点头,神识往上游一扫,准备离开。
不过,他的动静很快又停了下来,上游处,李介卿露面追着甲戌军飞来,身上也是穿着兽铠,不过和郝正全新的兽铠的不同,因为从前线退下,那身上的兽铠基本宣告报废,要等京中补给送来才有新的。
“保龄公?”
李介卿径直降落到这飞舟来,对着甲戌军欢呼的修士点点头,叫继续前进,回后方驻扎休整,同时目光不善地瞥了眼这飞舟上的兵头。
这家伙是真不怕死。
李介卿在前线都是有意汲取贪狼战阵远处的妖兽血气,双方交战,原本那些被他偷偷吸收血气的妖兽躯体落进通天河河底一了百了,谁知道还有这愣头青杀出战阵去抢一头碧波鲤鱼?
“家主,我那时出阵也是想献宝给族中!”
那姓玉的兵头也是宁荣府族人,这时候注意到李介卿的目光,连忙惊恐地下跪请罪。
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一见面就认得郝正。
郝正这时候在旁便帮着开口求了情,再是说了说那碧波鲤鱼肉身崩坏,黑山老妖大概率再度出山的事。
“贸然出阵该罚,但是既然察觉了黑山妖王踪迹,这情报重要,便饶了你去罢,功过相抵。”
交代了左右,缴获等回营再一同做处置,李介卿引郝正到主船上说话,面色忧愁。
“黑山妖王再现,我心甚忧啊。”
“报给朝中罢,加派些援军过来,同时催一催天工监的人,看造出些针对那黑山妖王的污秽之力才好,当年朝廷就有些是专门拿去克制老妖皇魆伏翼的法器存货。”
“只能如此了。”
两人忧心忡忡叹了一阵,总感觉东土前途无亮。
末了,李介卿话锋一转,问道:“保龄公还不到换防的时候,特意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瞧我这见一招是一招的人。”郝正捋了捋小胡子,笑道:“是有件事,皇室单家终于换了新家主,单权正式突破筑基后期上位,不日要当皇帝了。”
“当时我劝你不要掺和你不听,不过到底是单权赢了,现在召你回去说话。”
郝正放下手,再劝道:“还貅,你还年轻,仔细些别被利用的狠了,亲自帮忙动手。”
要不怎么说修士天长地久呢。
皇室单家内斗,斗了二十年才分出胜负。
这还是单权突破,成为东土朝廷现在明面上唯一一个筑基后期,才终于敲定胜局。
李介卿在前线主要是运转汲血化气神通捡尸二十年,爽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这时候听说终于换了皇帝,便笑道:“保龄公放心,我自是省得,皇室那边宝贝不少,这次回去好歹要分润一二。”
比如那增进神识的炼神术。
“那就好。”
郝正点点头,再说了一阵两家之事。
忽然,又是一番天震响起。
“又来?”
天地反复间,李介卿与郝正调动法力站稳,但是甲戌军的行伍却一时慌乱,在变得愈加汹涌的通天河河水中摇摆,战旗灵光忽隐忽现。
追中,一道飞舟率先被激荡而去的通天河河水淹没。
自从二十年前开始,这天震就不时响起。
这次已经算是小,只不过动静颇有些连绵不绝,好一阵才停止。
“水下有情况!”
被淹进水中的甲戌军军士爬出来,大声招呼同袍,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飞出,靠近水面!
莫不成是前线哪个军阵崩溃,漏了妖兽下来?
“结战阵!”
“敌人在一处!”
李介卿和郝正的神识这时候都隐隐感觉到了水下的动静,于是郝正当场不走了,李介卿则是立刻在主船传音甲戌军下令。
数百艘飞舟一同从水面飞起,飞舟内或三五人,或六七人,其内一人持战旗,一人弯法弓,其余人或是拔剑护住飞舟,或是戒备本地通天河水域。
持有战旗的那人抬手一遮,一共数百面战旗飘在空中,各自站住阵眼。
一众飞舟顶上,一张凝实的巨大银色长弓显现,横跨整个甲戌军,弓弦拉开如同满月,一只同色的箭矢在其中蓄势待发。
战阵为贪狼,弓箭为贪狼。
“贪狼箭,放!”
通天河水中,一个东西冒了出来,不是妖兽,而是一个身着褚黄色道袍,背着长剑的壮硕道人。
此人才是刚刚冒头,便见着老大一只箭瞅着自己射来,唬得他登时亡魂大冒。
“苦也!”
“不成想中了圈套,这等血心宗土著余孽特意在此埋伏道爷?!”
躲无可躲,那壮硕道人背后剑穗一摆,飞剑出鞘,朝着前一斩,同时一身法力显露无疑,乃是筑基后期。
“东土没有此人面貌,看那服饰,莫非也是外来者?!”
筑基后期这般修为,绝不像是隐士。
主船中的郝正脸色一变,忙掏出自己的灵器——乃是一对鼓锤,再招呼李介卿道:“还貅你主持军阵,我在外配合,务必要拿下此人!”
说罢,郝正飞出,一对鼓锤在手上碰撞,施展保龄公府上传承神通。
一腔怒火朝着那壮硕道人砸下。
“混账看雷!”
又是一根贪狼箭凝聚,此军阵之箭可万箭群发也可单出一矢,若凝聚成一矢,威力已经足够给二阶后期的妖兽带来麻烦。
那身着褚黄色道袍的壮硕道人又不是妖兽之躯,不敢试贪狼箭锋芒,忙着躲避之时,一个避让不及被郝正一道雷法轰了二个正着,七窍生烟,气得暗骂一个土著筑基中期的神通,威力怎么恁的大?
李介卿观望一阵,早已经认出那壮硕道人身上的服饰满是如意宗的风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从通天河水底突然钻出来,但哪里能容得他跑了?
一个筑基后期,若是别处遇见也就罢了,如今他军阵在手摆开阵势,又有郝正在打辅助,这不抓了拷问还等什么。
“保龄公!我来助你!”
“看我玉家飞珠溅玉神通!”
李介卿瞄准间隙,将厚土载物宝珠往头上一顶,淡黄色光芒笼罩全身,旋即发动血遁飞形之术,打开贪狼军阵,直接朝着外面一头撞去。
“快看!这就是将军大人的飞珠溅玉神通!”
“果然好威势!”
“将军出阵了!”
淡黄色光影飞遁而来,顷刻间撞在躲避不及的那壮硕道人身上,将其撞得一个趔趄,法体损坏跌下身位。
你这飞珠溅玉神通正经吗……?
郝正在旁神识扫过这一幕,看不太清李介卿模样,但是在他的记忆中,飞珠溅玉神通施展起来好像不是这个色,应该是一路珠玉清脆作响,带点仙气,怎么你这隐隐带点血光呢?
不过快是真的快!
郝正反应过来,一手拎着个鼓锤就追杀下去。
玉齐山一死,这玉还貅就是修炼飞珠溅玉神通的泰山北斗,他说自己正宗就是正宗,那股血光大概正是得了血心宗真传,真是叫同为十三家的自己羡慕。
不过,为今之计,还是得拿下这外来人为重!
“杀!”
“杀!”
“怎么这些土著!道爷我气啊——!”
只见一支贪狼箭与雷法一同砸了下来,那壮硕道人栽进水中,道一声‘苦也’,便被打得法体崩溃意识昏厥,失了自由。
第214章 新的外来修士
一支东土杀惯了妖兽的军队,一个筑基中期的郝正。
还有明面上筑基初期,实则筑基中期还不吝阴人的李介卿。
这如意宗的壮硕道人撑了好一阵才倒下,着实不愧是上宗风范。
不过那壮硕道人只怕不这么想。
“——放开你家道爷!带三千道兵打我算什么本事!”
“快说!你们是得了谁的好处在这埋伏,是不是血神宗通报的消息?”
“通煞我也!”
主船上,那壮硕道人一醒来就调动法力,准备使用个法子脱身,但是背后脊椎处插着郝正的一对鼓锤灵器,感应他浑身血气,稍有动静便有雷法发出,叫他动弹不得。
这鼓锤乃是郝正那保龄公府的传承灵器,代代温养修缮,最能适配郝家的雷法神通。
而郝家的雷法也不是别的什么,正是一道血雷,能感应血气索敌,一旦波及体内,专门轰击的也是血气。血气一散,人哪里还有命在,所以是东土杀伐第一的神通。
不过在中招的壮硕道人眼里,这自然就是阴险毒辣的魔道手段,和外界血神宗同根同源。
壮硕道人法体损伤,体内小周天运行被断,暗暗挣扎一阵发现毫无作用后,叫嚣的语气缓和下来。
“两位定然是本地的好汉,不管是谁叫你们打这场埋伏,道爷我都给你们双倍的好处。”
“两位意下如何?”壮硕道人能屈能伸,在对面审视自己的李介卿和郝正面前努力收拾起一幅笑脸。
“大真人此言差矣。”
小胡子郝正盯了这一阵,笑呵呵道:“不是我等专门埋伏,实在是你赶得巧了,不过看在大真人如此上道的份上,有什么人事拿出来就快说罢,我等也好议一议够不够好处。”
“这个……”壮硕道人声音哑住,他来血心洞天本是奔着好处来的,哪里还想过反过来给出什么好处。
“好处不需多想,你是从哪里进来的,若是放了你,可能带我等出去?”
李介卿观察这一阵,早已经确定了这人是如意宗出身,那股如意心法的法力波动岂能瞒得过他。
唯一的问题是这人是怎么进来血心洞天的。
赤鲲被控制,正身不由己的飞升中,东海就算再有哪个血心宗的遗迹开启,赤鲲也没能力去接引才对。
更何况东土朝廷的记载中,本是上千年没来外人,结果一来来两波,怎么想都不正常。
加上这如意宗筑基后期大真人口中的言语,隐隐中大有深意。
“能带能带!我有随身芥子之宝,能带两位出去!”壮硕道人一口答应。
“安全么?”郝正也来了兴趣。
东土朝廷早就想离开血心洞天这鬼地方了,修行资源虽然多,但是要命的很,君不见天赋异禀如大良国师,还不是说死就死了。
血心洞天这地方,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过程有些许颠簸,但是无碍。”壮硕道人认真答道。
“以空间之宝能不能带人离开,朝廷应该有记载,回去翻一翻就是了。”
李介卿这时有些迫不及待了,直接询问最关键的一点,道:“大真人不知姓甚名谁,你既然敢说带人出去,又是打算从哪里离开这血心洞天?”
壮硕道人张口,本来欲要胡咧咧几句,但是这时候,注意到李介卿和郝正两个严肃起来了的表情,心中终于明悟。
这些血心洞天土著似乎懂得不少东西,既然如此有些话该说,有些话就不该说了。
看这连番审视的架势,也没那么容易杀了自个。
那就且观后续,这些个血心洞天土著,何德何能来与他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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