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宿继续往下翻看。
养剑之法写得极为详细。
从如何凝神,到如何将精神注入剑中,再到如何保持剑中的精神不散,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说明。
张宿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记。
他已经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参悟这门秘法。
不过,养剑术也有弊端。
甚至,某种程度上,弊端还很大。
张宿翻到最后一页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旦养剑,就不能再拔剑了。
若是拔剑,此前不管养剑多久,都前功尽弃。
再一次养剑,那就相当于重新来过。
而且,这里面也无法取巧。
什么用木剑替代之类,统统没用。
只要用了剑法,那养出的精神之力也就消失了。
这个弊端,其实相当严重。
张宿沉吟了片刻。
想靠着养剑术领悟剑意,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
哪怕一辈子不动用剑,恐怕也养不出剑意。
充其量,只是养出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精神之力罢了。
此前欧阳朴养剑三年,就是养出了一股纯粹的精神之力。
张宿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养剑术对他来说,价值不在“养出精神之力”上。
而在“感悟”二字。
他能通过这门秘法,更清晰地感知剑意的方向。
这对凝聚武道真意,大有裨益。
张宿反复翻看了养剑术好几遍。
直到将养剑术的内容都牢牢地记住了,张宿才合上册子。
养剑术的内容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就算册子还回去,也不会忘记。
张宿站起身来,将养剑术秘籍交还给了藏剑山庄。
“欧阳庄主,此番过后,咱们恩怨两消,告辞!”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欧阳川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张宿也不等他回应,转身便走。
顾莹早就等在一旁,见张宿要走,连忙跟上。
她不懂武功,也不懂什么养剑术、抱丹境。
她只看到了结果。
张宿赢了!
藏剑山庄把秘籍交出来了。
这就够了。
顾莹跟在张宿身后,脚步轻快。
她的两个护卫也紧紧跟着。
欧阳隐没有阻拦。
藏剑山庄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宿等人离开。
没有人开口。
演武场上,只剩下沉默。
欧阳川站在原地,目送张宿的背影消失在藏剑山庄的大门外。
一旁的沈沐风,这一次也看够了热闹。
他本来不是来看热闹的。
他是来求剑的。
藏剑山庄的“藏剑”之名,在江湖上颇有盛名。
可现在藏剑山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合适了。
沈沐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身旁的欧阳芷。
此刻,欧阳芷的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欧阳朴死了。
虽然她和欧阳朴关系不算亲近,可毕竟是她的三叔。
“我准备回山了。”
沈沐风开口道。
“欧阳师妹是准备留在山庄还是一起回山?”
“我……”
欧阳芷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看欧阳川。
“芷儿,你跟着沈贤侄回山吧。”
欧阳川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努力练武,山庄里的事不用牵挂。”
欧阳芷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跟着师兄回去了……”
她朝着欧阳川深深一拜。
又转身朝着族老欧阳隐一拜。
欧阳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欧阳芷直起身,跟在沈沐风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藏剑山庄。
演武场上的人越来越少。
偌大的藏剑山庄,刚刚还很热闹,可现在却安静了下来。
只留下了三具尸体。
欧阳川盯着地上周三刀与江魁的尸体,沉声道:“把这两具尸体扔去山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恨意。
他恨极了周三刀与江魁。
今日藏剑山庄之辱,都是因为这两个人而起。
若不是周三刀和江魁,怎么会引来张宿?
欧阳川越想越气,恨不得把周三刀和江魁的尸体碎尸万段。
欧阳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毕竟,周三刀与江魁是他带入藏剑山庄的。
他原本想着身边多两个心腹,也不是坏事。
谁能想到,会引出这么大的祸事?
欧阳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欧阳川的眼睛。
至于最后一具尸体,是欧阳朴。
欧阳朴的尸体还躺在演武场中央,身下是一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欧阳川的目光落在欧阳朴的尸体上,眼神中也露出了悲痛之色。
欧阳朴是他的亲弟弟。
也是族老一手带大的衣钵传人。
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藏剑山庄的演武场上。
欧阳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欧阳隐。
欧阳隐站在演武场边缘,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欧阳川注意到,族老的眼神比平时暗了几分。
欧阳川知道,那是悲痛。
只是族老习惯了隐藏。
欧阳隐一生见惯了生死。
年轻的时候,他在北方草原上与马贼厮杀,一人一剑杀穿了近百人的马贼队伍。
那时候,他的剑下死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南下的路上,他又挑战各路高手,胜多负少。
有人死在他的剑下,也有人差点杀了他。
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常事。
可现在不一样。
欧阳朴是他一手带大的。
从欧阳朴还是个稚童开始,他就教他练剑,教他养剑,教他做人。
三十多年了。
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情。
欧阳朴的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踏实肯练,心性沉稳。
欧阳隐本以为,再过几年,等欧阳朴的养剑术彻底大成,就能接替他的位置,成为藏剑山庄新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欧阳朴死了。
死在了藏剑山庄的演武场上。
欧阳隐叹了口气。
“欧阳朴的尸体,好好安葬吧。”
“是,族老。”
欧阳川低声应道。
随后,欧阳隐转身,一步步朝山庄后面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显得格外苍老。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纷纷让路,低头行礼。
欧阳隐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演武场,来到了山庄后面的一间僻静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