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处,多了一个窟窿。
那窟窿极小,只有筷子粗细。
可它贯穿了他的头颅。
从眉心射入,从后脑透出。
鲜血,正从那窟窿中汩汩流出。
那血,混着白稠的血水,缓缓淌下,顺着鼻梁,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白的是浆,红的是血。
混在一起,如一碗打翻的豆腐脑。
鲜嫩,可怖,触目惊心。
韩常的尸体趴在地上,那双眸子却还睁着。
望着天空,望着那轮刺目的太阳。
至死,都没有闭上。
金军阵前,一片死寂。
那些铁浮屠、拐子马、血戮锋、镞囊奴,望着那具尸体,望着从马上跌落的统帅,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而背嵬军中,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少君,万胜——!”
“少君,万胜——!”
“少君,万胜——!”
两千人,齐声高喝。
如惊雷炸响,震彻天地间。
士气如日中天,战意熊熊燃烧。
何安悠然勒马止步,将八弓弩扛在肩头。
他望着那五万敌军,望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望着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笑意很淡,却十分的冷。
冷得如冬日的寒冰,冷得如死神的镰刀。
他收起八弓弩,五指向外一张。
一柄剑,凭空现在手中。
那剑通体紫色,紫得深邃,紫得神秘,紫得好似不是这人间之物。
那紫色,不是寻常的紫,是那种浸透了无数岁月的紫,是那种沉淀了无尽威能的紫。
如紫霞初绽,如紫气东来。
剑身修长,三尺七寸,剑刃雪亮,锋锐无匹。
剑柄雕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汉字,不是梵文,而是一种见所未见的、上古仙人所用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闪烁着幽幽的紫光,似若活物,在剑柄上缓缓流转。
剑身上,隐隐有雷光流转。
那雷光,不是天雷,是仙雷。
是天界之雷。
紫中带金,金中透白,每一次流转,都引得天地震颤。
那雷光缠绕着剑身,发出“嗤嗤”的轻响。
如龙吟,如凤鸣。
剑尖,有一点光芒。
那光芒极小,只有米粒大。
可它极亮,亮得刺目,亮得耀眼。
亮得好似能照亮三千世界!
——天魔诛仙剑。
《蜀山剑侠传》中,太乙混元祖师耗尽毕生心血,却终究未能炼成的……
至高仙剑!
【叮!你已使用了两次“天魔诛仙剑”,还剩下一次体验机会。】
何安握剑在手,气势骤然变了。
变得虚无缥缈,变得深不可测,变得似与天地融为一体,又如超脱于天地之外。
他抬起剑,轻轻一挥。
那一挥,极轻,极缓,极随意。
随意得像是初学剑法的稚童,在师父的教导下,一下一下地比划。
可那剑光——
亮起来了。
那剑光,紫得耀眼,紫得夺目,紫得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剑光所过之处,泼喜军旋风炮射来的满天石块,纷纷爆为齑粉。
那些石块,大的如人头,小的如拳头。
在剑光面前,却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碎,碎成粉末,飘散在风中。
剑光所过之处,五百泼喜军,人马驼皆碎。
那些泼喜军士兵,那些矫健的战马,那些高大的骆驼,被剑光扫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齐齐碎成千万块。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雨般落下。那场面,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剑光所过之处,两千铁浮屠和三千拐子马,化为飞灰。
那些重甲骑兵,那些轻骑射手,在金国纵横无敌的精锐,在剑光面前,却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铁甲熔化,血肉蒸发,连骨头都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只有那漫天的灰,纷纷扬扬,如黑雪飘落。
剑光所过之处,两千铁鹞子和三千步跋子,碎尸万段!
那些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那些最精锐的步兵,在剑光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剑光扫过,人马俱碎,尸积如山。
鲜血汇成河流,在战场上蜿蜒流淌。
一剑。
只一剑。
五万金夏联军,死伤过半!
战场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最深的夜还要深沉。
金军剩余的士兵,望着那漫天的血雾,望着那满地的碎尸,望着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一个个面色惨白,嘴唇哆嗦。
有人手中的刀,落了地。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有人转身想逃,可刚跑出两步,便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那些杀人如麻的悍卒,此刻却如待宰的羔羊,浑身颤抖,魂飞魄散。
夏军的阵中,也是一片混乱。
铁鹞子们望着那些被碎尸万段的同袍,望着那满地的血肉,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步跋子们丢下长枪,四散奔逃,踩死踩伤无数。
那漫天的灰,还在飘落。
那满地的血,还在流淌。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和一种说不出的——
恐惧。
而背嵬军中,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战神——!”
“战神——!”
“战神——!”
两千人,齐声高喝。
那声音,震天动地,压过了一切。
他们的眼中,满是狂热,满是崇拜,满是那种近乎盲目的信仰。
何安收起天魔诛仙剑。
那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光,消散无踪。
他提起双头槊,向前一指。
身后,两千背嵬军,齐齐发喊。
两千骑,两千人,两千杆长槊,如一道银色的洪流,席卷向前。
冲向那残存的敌军,冲向那血与火的战场。
马蹄声,震天动地。
喊杀声,响彻云霄。
李察哥勒马立于阵后,面色一片惨白。
他那身华贵的山文甲,此刻满是裂痕。
胸前的护心镜,已碎成几片。
肩甲上,一道深深的剑痕触目惊心,险些将他整条手臂卸下。
他望着疾驰而来的何安,望着他那张俊俏似妖的面容,望着那双冰冷如霜的眸子。
心中,惊惧莫名。
一剑曾当百万师...
他想起这句古话。
他曾以为,这只是夸张,只是文人的想象。
可此刻,他亲眼见到了。
汉人中真有——
一剑能当百万师之人啊!
吾等是与妖战?
与魔战?
亦或与神战耶!
他的手脚瘫软无力,心中万念俱灰。
何安的槊尖,已刺向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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