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手指一松。
“嗖——!”
一支箭,破空而去。
那箭快如闪电,疾如流星,拖着一条淡淡的粉色尾焰,消失在黑暗之中。
没有惨叫声,没有惊呼声,没有任何声响。
只有那支箭,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半晌,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噗。”
那是箭矢刺入血肉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扑通。”
何小河收起长弓,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
却很冷。
伴着那倒地声,堂内局势骤变。
一柄腰刀,携着无匹的锋芒,向着何安兜头斩落。
一道无形的刀气,朝着何安脖颈劈去。
出手的正是那两个老者,一位面色赤红,一位形似老农。
“诸葛小花,舒无戏!”
赖笑娥望着两人面容,惊怒的呼喊道,身子已向何安身前挡去:“尔等岂敢...”
她的话音未落,何安已搂过她的腰身,眸中微微一亮,身周便笼罩起了一只气球。
——三分归元气。
那柄腰刀,那道无形刀气,俱皆被气球挡下。
赖笑娥自何安怀中抬起首,惊疑的问道:“你...你没事?!”
望着她桃花般的艳容,何安眨眼轻笑道:“只是被点了‘魂命宫’,尚且难不倒我。”
“‘三分归元气’、‘神照功’和‘大黄庭’之下,本少君万法不侵。”
赖笑娥方才松了口气,又有些疑虑的问道:“那你为何一路上...”
何安捏了下她的纤腰,淡然回道:“若不装成身负重伤...”
说着,他转首望向诸葛小花与舒无戏,冷声讥讽道:“又岂能请动诸葛神侯、舒副统领和哥舒翰林呢?”
“三位,我说的可对?”
赖笑娥被捏的一脸羞红,心中却无半点恼怒,只是觉得有些忸怩。
旋即,她心中一紧,赶忙垂首念起了《清心诀》。
舒无戏面带怒容,却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哥舒懒残放下手中酒盏,淡淡的回道:“少君,我只是个读书人,只欲秉笔写春秋。”
“无论朝堂之争或是江湖厮杀,俱皆与我无关。”
“今日此来,只是为了替好友收尸罢了。”
闻听此言,何安微微颔首,转而望向诸葛小花,却是未再发话。
诸葛小花沉默半晌,终是垂首长叹一声,面色惨然的笑道:“罢了罢了,终是少君棋高一招,令我满盘皆输。”
“不过,我受赵宋知遇之恩,便是身死此地,亦算是报了君恩。”
说罢,他回首向着门外,朗声喝道:“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弟,既然来了,便请进吧。”
“我等之间的恩怨,便在今日一并了结。”
话音荡漾而出,懒残大师领着天衣居士与元十三限,便自门外缓缓行了进来。
诸葛小花望着三人,淡淡的问道:“大师兄,可要亲手除了我这叛门之徒?”
“三师弟...”
许笑一望着曾经最为亲近的三师弟,面上早已露出不忍之色,便欲出言相劝。
懒残大师摆了摆手,将他的全言俱皆拦下,只是问道:“如今,他已贬官去职,亦被逐出师门。”
“他一生欲邀清名,落至这般境地,比死了更难受。”
“心死之人,你再劝他,又有何用?”
许笑一面色凄然,重重叹了一声后,便转身疾步离去。
他终是心软的,不愿见曾经知交,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纵然,他曾经利用过自己,曾经出卖过自己...
元十三限身着素衣,先向着何安颔首致意。
随后,他龙行虎步的越过大师兄,负手立在曾经的三师兄和一生之敌面前,问道:“过去,你总说我选错了路,我却是不服气,只说运气不如你。”
“如今,天道轮回、因果报应,选错路的却是你。”
说到此处,他的声线微凉,“诸葛小花,你还有何话说?”
诸葛小花望着昔日的手下败将,面色从容淡然的笑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气英雄不自由。”
“四师弟,还是你说的对...”
“我只是运气不如你罢了!”
话音落下,二人便已动起了手。
不,不是动起了手,而是生死相搏!
两人甫一交手,便各自出了绝招。
箭,已上弦。
枪,已亮。
刹那之间,元十三限所扣在弓上的那支赤箭,突然“不见了”。
不是消失。
是太快。
快得众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觉眼前一花,那箭已离弦。
可它射向何处,无人看见。
诸葛小花的枪却变成了一朵花。
红花。
——令人惊艳的花。
枪有枪花。
这枪头系有大束红缨,鲜红如血,艳烈如火。
枪尖刺出之际,那红缨翻飞旋转,化作一朵硕大的红花。
红花绽放,艳光四射。
那一种美,是艳美,令人有美死了的感觉。
便是为它死了也值得!
就在这一瞬间,诸葛小花刺出了他的枪。
惊艳一枪!
这一枪刺出时,满堂灯火俱是一暗。
不是熄灭,是失色。
那枪光太亮,亮得盖过了所有的光。
那枪势太快,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流逝。
那枪意太美,美得让人忘记了这是杀人的枪。
枪尖,直取元十三限心口。
就在这时——
“嗖!”
一声厉啸。
元十三限在瞠目厉啸中,竟把拉满的弓一松,又射了一“箭”。
但他的弓上没有箭,他是自身元炁为箭。
——“元炁箭”!
那箭无形无质,肉眼不可见,只有绝顶高手才能感知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它破空而来,比方才那支赤箭更快,更疾,更猛。
两箭。
一明一暗。
一实一虚。
一支赤箭,一支元炁箭。
两支箭,几乎同时射出。
它们射向的方向,亦是相同。
赤箭与元炁箭,俱皆射向诸葛小花的心口。
诸葛小花的枪,已刺出。
他无法收枪。
收枪,便是死。
他只能让枪继续刺出。
就在枪尖距元十三限心口,只剩三寸之际——
诸葛小花的胸膛,忽然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透明的洞。
那洞在胸口正中,约有碗口大小。
透过那洞,可以看见他身后的墙壁,可以看见墙上挂着的画,可以看见那摇曳的烛火。
没有血。
没有肉。
没有骨头。
什么都没有。
那里,只剩下一个洞。
一个完全透明的洞。
那支赤箭,恰从那洞中穿过。
不是射穿的,是穿过的。
它从胸前射入,从背后飞出,“夺”的一声钉入三丈外的梁柱。
入木三寸,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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