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一抖缰绳。
黑马“玄甲”长嘶一声,踏破积雪,向北而去。
风雪中,两道人影,一匹马。
渐渐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身后,会灵观还在燃烧。
那火光,在风雪中摇曳,忽明忽暗。
像一盏灯。
一盏送行的灯。
? 第二百七十三章 风,雪,路,十二时辰!(上)(求月票)
寅时一刻。
孤月悬空,冷辉如霜。
大雪纷飞,铺天盖地。
京东东路官道一侧,枫晚林静立于风雪之中。
这片林子占地数十亩,以枫树为主,夏秋之际本应红叶满枝。
可此时正值寒冬,枫叶早已落尽。
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扭曲着,挣扎着,如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无声地呐喊。
积雪压满了枝头,不时有大团雪块从枝头坠落。
“噗”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林中深处,数十道黑影静静潜伏。
他们藏在树后,藏在雪堆后,藏在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如狼,如鬼。
为首的,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人斜倚在一棵粗大的枫树树干上,身姿慵懒,如一条盘起的蛇。
红衣似火。
那人身量高挑,曲线玲珑,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雪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瓜子脸,肌肤白腻胜过女子,嫩滑如美玉般透明,不见一丝瑕疵。
眉目清秀异常,尤以一双凤眼长而明亮,顾盼之间,神采摄人心魄。
唇周毫无胡根痕迹,光滑如玉。
雌雄难辨。
——温迪痕·脂奴。
黑山老妖座下首席高手,亦是其的贴身仆人。
此人来自花剌子模,天生阴阳同体,已是一百余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只如二十三四岁的妖艳女子。
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极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那指甲不是寻常指甲,是她的兵器,是她杀人无数的凶器。
她喜欢用手指,捅穿别人的咽喉,捅穿别人的眉心。
温迪痕·脂奴身后,立着十二道身影。
十二人,穿着统一的短皮袄、宽绸裤、皮靴。
皮袄是黑羊皮的,宽绸裤是青灰色的,皮靴是牛皮的,踩在雪地里,没有一丝声响。
他们的腰间,都挂着同一种奇门兵器。
形如弯月,两面开刃,刃口闪着幽幽的蓝光,淬有剧毒。
他们是——“狼群”,黑山老妖座下的精锐杀手,按天干加十二生肖排名——甲鼠、乙牛、丙虎、丁兔、戊龙、己蛇、庚马、辛羊、壬猴、癸鸡、子狗、丑猪。
每个人都擅使“极搏术”,一种女真古传的搏杀之术。
此术无招无式,只有一理——以最少的动作,取最多的性命。
练此术者,先废招式。
拳、掌、指、爪、肘、膝、肩、胯,周身无处不可杀人。
不讲究起势,不讲究收式,只讲究“击中”与“致命”。
一扑一抓,便可拧断脖颈。
一撞一靠,便可震碎心脉。
一膝一肘,便可砸裂颅骨。
最可怕的是,此术专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咽喉、心口、后腰、下阴、眼窝、太阳穴。
一击必中,一中必死。
“狼群”俱皆凶残嗜血,悍不畏死,且各有所长,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
一人缠住,一人扑杀;一人诱敌,一人偷袭。
一旦被他们围住,便如坠入狼群,绝无生路。
黑山老妖曾言:“招式是给活人看的。”
“死人,不需要看招。”
狼群左侧,立着五个人。
为首那人,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矮。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短褐,半旧不新,与寻常村夫无异。
可他那张脸,却让人过目难忘——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点寒星从黑洞中射出,冷幽幽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腰间,盘着一杆三节枪。
——“枪神”孙三点。
他身旁,立着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
那人面相阴狠毒辣,一双三角眼中满是戾气,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的手中,提着一杆奇特的枪——枪身上缠着浸油的麻绳,枪尖下系着一个铁葫芦,葫芦里装着火油。
——“山君”孙疆。
孙疆身后,立着两个年轻人。
一个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眼间透着几分狡黠。
他的袖口微鼓,隐约可见两柄短枪藏在其中。
——“十步杀七人”孙不文。
另一个也是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链子枪。
枪头细长,枪链精钢所铸,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小老爷”孙子灰。
四人之外,还立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身量中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
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中,提着一柄锄头——就是寻常农夫用的那种锄头,木柄铁头,锈迹斑斑。
他站在那里,像极了一个种地的老农。
——“东北之王”、“一刻馆”馆主,林木森。
江湖人称“瓜田李下·种豆老农”,最擅长“鸡鸣狗盗·移花接木”之术。
五人身后,还立着几十名下属。
有孙家的,有一刻馆的,人人屏息凝神,等着猎物上钩。
温迪痕·脂奴忽然抬起头,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来了。”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一缕风。
可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屏住呼吸,握紧兵器。
盯着官道的方向。
马蹄声,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就在此时——
“嗖——!”
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骤然乍响。
几十支弩箭,从枫晚林另一侧激射而出。
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温迪痕·脂奴瞳孔收缩。
她的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原处。
那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魅影瞬流光”。
那些弩箭,从她残影中穿过,钉在她身后的大树上,“笃笃笃”连串闷响,入木三寸。
可其他人,没有她这么快。
孙三点三节枪一抖,枪影如幕,荡开三支弩箭。
孙疆火枪横扫,砸飞两支。
孙不文袖中枪出,格开一支。
孙子灰链子枪飞舞,护住周身。
林木森锄头一挥,将一支弩箭磕飞。
可那些孙林两家的下属,却没有这般本事。
惨叫声起,七八个人,中箭倒地。
有的被射穿咽喉,当场毙命。
有的被射中胸口,倒在雪地里抽搐。
有的被射中大腿,抱着腿哀嚎。
温迪痕·脂奴的身影,落在一棵枫树上。
她低首瞥了眼那些中箭的人,又抬起头,望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月光下,二十余道身影,从林中缓缓行出。
为首一人,身量高挑,一袭玄色劲装,外罩绣金麒麟披风。
面容艳丽婉约,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淡淡的杀气。
——何不语,锦衣卫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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