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407章

  观门虚掩,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一闪一闪,像将死之人的呼吸。

  观内阴冷彻骨,迎面是一尊巨大的供案,案上供着五岳帝君。

  五尊神像并排而坐,面容狰狞,或怒目,或垂眸,或拈诀,或按剑。

  神像身上的彩漆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供案前,一只火炉,炭火将熄。

  炉中最后几块红炭泛着暗红的光,那光照不了多远,只在炉周晕开一小圈暖色。

  火炉旁,一只炭盆,盆中尽是灰白色的灰烬。

  偶尔有风吹过,那灰烬便轻轻飘起,落在供案上,落在蒲团上,落在跪坐之人的肩头。

  观内燃着檀香,那香气极浓,浓得有些刺鼻。

  可浓香之下,却掩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是血,是腐,是空气正在朽坏的气息。

  烛火摇曳。

  三枝烛,插在铜烛台上。

  烛泪顺着烛身滑下,积在承露盘里,凝成一小堆暗红色的、珊瑚状的东西。

  烛火越来越暗。

  那光,渐渐缩小,缩小——

  变成黄豆大小。

  黄豆大的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将死的萤火。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倏现。

  好似折射般,自烛火中显露。

  不是从门外走进来,不是从暗处走出来。

  是从那黄豆大的光里,“折射”出来的。

  像光线穿过棱镜,在墙上投出的虚影。

  可那虚影,渐渐凝实。

  渐渐成形。

  渐渐——

  立在殿中。

  身量四尺出头,八九岁的幼童。

  ——黑山老妖。

  他面色惨白。

  那白不是活人的白,是死人的白——是沉在河底泡了七天七夜的尸体的白。

  他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裘,玄狐皮的,黑得发亮。

  可那皮裘再厚,也掩不住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从身上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从每一次呼吸里喷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浓得化不开。

  他的眼,是金色的。

  金色重瞳,璀璨如烈日。

  可那金色里,带着几抹血丝。

  血丝纵横交错,如蛛网,如裂纹,如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他望着蒲团上那个人。

  那个人端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一身紫金道袍,银发如雪。

  ——张继先。

  张继先似毫无所觉,仍在默诵。

  嘴唇翕动,无声无息。

  诵的是《太上感应篇》。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黑山老妖凝视他良久,那金色的双瞳里,渐渐泛起寒意。

  他的嗓音阴恻恻的,如从九幽地底吹出的阴风:“三十七年前——”

  张继先的诵声,微微一顿。

  “我正在‘妖变’之时。”

  “便是你,算出我藏身之所在。”

  “并告知了萧秋水、唐见青、温蛇、雷变、蔡不器、何为悲、赫连夺、不了和尚、三盏大师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那夜,我方完成‘天妖八变’,身子正处虚弱之时,诸多神通无法施展。”

  “便遭遇了多个神州高手的猝然偷袭。”

  他顿了顿,“顾此失彼下,只得抛下炉鼎——”

  他的眼中,那金色双瞳猛地一缩:“受了萧秋水的一剑,匆匆远遁而去。”

  殿内,烛火齐齐一颤。

  “待我养好了伤,来寻你时——”

  黑山老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耳语。

  可那轻里,透着说不出的寒意:“你说——”

  “要用半座天下的气运,与我做一笔买卖。”

  说话间,他微微屈动了下手指。

  “啪。”

  一声脆响,满室的烛火,齐齐熄灭。

  只剩供案上那黄豆大的光,还在跳动。

  黑山老妖的身影,隐入黑暗。

  只有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昨日——”

  “我又按你计议,身受了你一雷,放了萧秋水离去。”

  “为了这笔买卖,我足足等了三十七年。”

  黑暗中,忽然亮起两点金光。

  那是他的眸子。

  “而今,倒要问一声——”

  那两点金光,缓缓逼近:“这半座天下的气运,你何时给我?”

  “若说不出个具体时日来——”

  那金光,骤然一盛:“张继先——”

  “你难逃一劫!”

  殿内,那黄豆大的光,猛地一跳。

  几乎熄灭。

  张继先的诵声,停了。

  他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只有那紫金道袍的衣角,在无风中轻轻颤动。

  良久,他忽然霍然起身。

  “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道童的疾报:“老爷——!”

  “官家唤您前往紫宸殿,欲要相问退敌之策!”

  张继先转过身。

  烛火,在这一刻,忽然全部亮起。

  那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清癯的脸,那双深邃的眼,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望着黑山老妖,轻声道:“便在今日。”

  顿了顿,“与你了结因果。”

  皇城内,紫宸殿。

  殿内,文武大臣立在堂下,人人面色惨白。

  那白,是失血的白,是惊恐的白,是绝望的白。

  额上,冷汗渍渍。

  有人的手在抖。

  有人的腿在抖。

  有人的嘴唇在抖,却发不出声。

  诸葛正我低垂着首,一脸灰败。

  那张平日里永远从容淡定的脸,此刻像蒙了一层死灰。

  他的眼望着脚下的金砖,望着那些被无数人踩过的、磨得发亮的砖缝,一动不动。

  种师道面色淡然,可那淡然里,透着一丝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怕死的绝望,是看透了一切、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的绝望。

  他站在那里,如一尊石像。

  宰相何栗正在禀告,声嘶力竭,悲痛莫名:“陛下——!”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半个时辰!”

  “西军便已溃不成军,直被杀得尸横遍野!”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护城河的水,如今都是红的!”

  “红的啊,陛下!”

  赵亶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死死攥着扶手。

  那扶手是檀木的,雕着云龙纹,他的手指正按在龙睛上。

  冰凉,圆凸,像一颗永远闭不上的眼珠。

  何栗继续道:“据上阵官兵回报,那金军...兵似杀神,马如蛟龙!”

  “我军与之一触即溃,挡之即死!”

  他猛地跪倒,以额叩地:“陛下——!”

  “完颜希尹率领金国西路军,已于今日未时抵达汴梁。”

  “金国东西两路军汇合,人马已逾十三万之众,东京守军不过区区七万人,城中粮草不足三月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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