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381章

  后衙正堂外的小庭院,浓稠的曼陀罗香气,弥漫不散。

  那香气清幽而馥郁,清幽得像月下深谷中独自绽放的幽兰,馥郁得像佛前供奉了千年的旃檀。

  它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挥之不去,似要渗入人的骨髓,浸入人的神魂。

  庭中,娑罗双树一枯一荣。

  枯的那棵,枝干虬曲如龙,树皮龟裂如鳞,没有一片叶子。

  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无数双干枯的手在无声呐喊。

  雨水打在枯枝上,顺着枝丫滑落,一滴一滴,像泪。

  荣的那棵,枝叶繁茂如盖,树冠蓊郁如云。

  叶片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每一片都像精心雕琢的翡翠。

  雨水落在叶上,积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

  滚落时,发出极轻极轻的“嗒”声。

  双树之间,伽梵上人端坐如初。

  他缓缓闭上双眸,那张白净得不染尘埃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悲悯。

  “既是如此冥顽不灵——”

  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像从千年古刹的地底深处传来:“便送你往生极乐罢。”

  话音落下。他的坐姿未改,却凭空升起三尺。

  那一升,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像一片羽毛被风吹起,像一朵莲花浮出水面。

  盘坐的双膝下,虚空之中,竟隐隐现出一朵透明的莲台,托着他缓缓上升。

  他的双手,开始结印。

  左正右反,一上一下,一阳一阴。

  那手印奇奥非凡,每一个手指弯曲的角度,每一根手指与另一根的位置,都暗合某种玄妙的规律。

  指与指之间,隐隐有光芒流动,那光芒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随着法诀的掐动——

  他身后的娑罗双树,忽然变了。

  荣的那棵,开始枯萎。

  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凋落。

  落下的叶子在半空中便化作灰烬,灰烬飘散,无影无踪。

  枝干开始干裂,树皮开始剥落。

  那曾经蓊郁如云的树冠,转眼间已光秃秃的,像一只伸向夜空的枯手。

  枯的那棵,开始繁茂。

  枯裂的树皮渐渐愈合,干瘪的枝干渐渐饱满。

  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无数细小的芽苞,芽苞绽开,抽出嫩绿的新叶。

  新叶舒展,越长越大,越长越密。

  转眼之间,那棵曾经枯死的树,已枝叶繁茂,蓊郁如云。

  一荣一枯,一枯一荣。

  荣了又枯,枯了又荣。

  如是往复,循环不休。

  那枯荣的节奏,与伽梵上人手中的法诀同步。

  他每掐动一次法诀,双树便完成一次枯荣。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百次,千次。

  仿佛,不是树在枯荣,是岁月在流转。

  仿佛,不是刹那之间,是千百轮回。

  霎时,伽梵上人手中那串宝石佛珠,忽然停住了。

  只停了一瞬。

  一瞬之后,佛珠脱手而起,飞向夜空。

  一百零八颗宝石,在雨中旋转,散开,再聚拢。

  不是无序地聚拢,是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某种天地初开时,便已注定的轨迹。

  它们悬在半空,颗颗分明,各据其位。

  红的是珊瑚,在东。

  蓝的是松石,在南。

  黄的是蜜蜡,在西。

  绿的是翡翠,在北。

  紫的是水晶,镇四隅。

  黑白二色,一为砗磲,一为墨玉,居中而落,缓缓旋转如阴阳。

  一百零八颗宝石,一百零八道光。

  那光从宝石中透出,初时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随着伽梵上人双手结印,那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最后竟亮得刺目,亮得耀眼,亮得仿佛不是人间该有的光芒。

  光芒所及之处,天地骤变。

  后衙不见了,娑罗双树不见了,暴雨不见了,夜色不见了。

  刹那之间,盛崖余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皆是茫茫。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东,没有西,没有前,没有后,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光,无数道光。

  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个方向射来,从每一道缝隙里渗来。

  它们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盛崖余困在正中。

  光的颜色,各不相同。

  红的是大日如来,坐于中央,遍照十方。

  白的是宝幢如来,居于东方,身放白光。

  黄的是开敷华王如来,居于南方,身现金色。

  青的是无量寿如来,居于西方,身放青光。

  黑的是天鼓雷音如来,居于北方,身放黑光。

  五方五佛,各据其位。

  佛光所照之处,莲花盛开。

  红莲,白莲,金莲,青莲,黑莲。

  莲花从虚空中涌现,一朵,两朵,十朵,百朵,千朵,万朵。

  转眼之际,这无边无际的虚空,已成莲花的海洋。

  莲花旋转,莲瓣纷飞。

  每一片莲瓣,都承载着一尊佛。

  过去七佛,千佛,万佛,无量诸佛。

  他们端坐莲中,或结印,或诵经,或垂目,或微笑。

  他们的眼睛,都望着盛崖余,望着这个闯入胎藏界的人。

  虚空中,忽然响起诵经声。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朵莲花中传来,从每一尊佛的口中传来。

  不是一种声音,是无数种声音——苍老的,年轻的,雄浑的,清越的,低沉的,高亢的。

  声音诵的是《大日经》,字字句句,清清楚楚,钻入盛崖余的耳中,渗入他的心中,刻入他的识中。

  “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

  “云何菩提?谓如实知自心...”

  “是心之相,一切如来亦不能见...”

  佛音入耳,万念俱消。

  杀意,没了。

  战意,没了。

  求生的意志,也没了。

  只剩下一种感觉,一种想要放下一切、皈依佛门、从此不问世事的感觉。

  莲瓣飞舞,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落在他手背。

  每一片莲瓣落下,便有一分力气从他体内抽走。

  莲瓣越落越多,他的力气越来越少。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

  他的耳中,只剩佛音。

  他的心,渐渐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一块石头,像一尊早已坐化的枯佛。

  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他就要跪下了!

  跪在这万佛之前,跪在这莲海之中,跪在这无边的佛光之下。

  伽梵上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胎藏界者,众生本具之菩提心也。”

  “入此界者,万缘放下,万念俱寂。”

  “施主——”

  “何不皈依?”

  盛崖余的膝盖,已屈至一半。

  再过一瞬,他便会跪倒。

  跪倒在这胎藏界中,跪倒在这万佛之前,跪倒在这无边的佛光之下。

  可他忽然停住了,不是他主动停的。

  是他的手,忽地动了。

  他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已点在身下的虚空之中。

  那虚空本无一物,可他的手指落下时,却似点在实处。

  他开始写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指过之处,虚空中竟现出淡淡的金光。

  那些金光凝成字形,一个一个,一行一行。

  是字,是汉字。

  他书的...皆是儒学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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