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过处,空气竟被割出细密裂痕,连檐角铜铃都为之静止。
何安如烟云般凭空消散,待身形再现时,已挡在王小石身前。
他手中绯色短刃寒光凛冽,正是阿里腰后的那柄——“送别”刀。
只见他手腕轻抖,漫天刀影倏然而起,似有千百道绯色流光同时斩出,却又在电光石火间融为一式。
那融合后的刀光疾若惊雷,带着开山裂岳之势,斜斜斩出,竟与王小石先前使过的招式如出一辙。
正是名震天下的——“千一”!
须臾光景,那剑光已被绞的崩碎,如月光般泼洒了一地。
那剑客亦被这惊世一刀斩飞,身形如断线纸鸢般倒撞数丈,重重摔落在地。
何安以二指摩挲着刀刃,向着王小石摇首叹气道:“唉,终究非是‘自在门’弟子...”
“此刀使得形似神非,终究是差了你稍许。”
王小石的损耗颇大,正盘膝调匀内息,只得冲他翻了个白眼。
何安轻笑了一声,又行至剑客身前,凝神定睛而望,却是一位老人。
他将手中刀扔还给了阿里,拍了下手后淡然说道:“哦,是‘弃剑上人’陈老前辈啊...”
“原来如此,当年你伤在诸葛小花手下后,便一直躲在‘金字招牌’方家养伤。”
说着,又揉了下鼻尖,讥笑道:“只是,过去这么些年了,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
“当年为智高的走狗,如今是方家的爪牙...”
“还有,你的剑法不进反退,还不如你弟子罗睡觉呢...”
“忒是令人失望,当真无趣至极。”
陈怒愤咳着血,奋力翻过身子,怒叱道:“你...你懂个甚么...”
“若非当年,我被诸葛小花伤了心脉,怎会多年来不得寸进...”
说着,他面露惨色,凄然道:“若非为了用‘昊天涤邪通明录’,怯除‘瞬爆之花’的暗劲...”
“我又何必卑躬屈膝,甘为他人的走狗爪牙。”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此诚非战之罪...”
话音未绝,他并指如剑,疾插入咽喉,咽气前悲呼一声:“老夫亦是人杰,只可杀不可辱!”
何安望着他默然半晌,褪下白裳覆其尸身,颔首夸道:“仗剑生、仗剑死,却也有几分剑客的风骨。”
说罢,他又侧首斜睨方巨侠,冷笑数声后奚落道:“巨侠,脾气太不好了。”
“待返回‘金字招牌’后,还得修身养性啊。”
“都这么大年纪了,少来江湖上晃悠...”
“倚老卖老这套,如今不好使了。”
“不然啊,迟早要出大事...”
巨侠正扶着方应看的胳膊,艰难的缓缓直起身子,听闻此言后,又忍不住呕出口血来。
他抹去唇边血渍,挣开义子的双手,死死的盯着何安。
片刻之后,不知怎地,他又转向王小石,静静的凝视了片刻,语声微不可闻的呢喃道:“真...真像,真像...”
说罢,他仰天长叹了一声,便向方应看吩咐道:“走罢。”
王小石起身行至知交身侧,与他低声言语了几句后,何安屈指疾射而出,高小上应声落地。
他负手望向方巨侠几人,轻声喝道:“何家庄不养酒囊饭袋之辈。”
“带着这蠢狗,一道滚远些。”
“下回再敢来犯,便将命都留下!”
......
日落西沉,夕霞晚照。
黑漆描金的马车,疾驰在山路之上。
巨侠透过雕花车窗,望着远处的高山。
那处高山名唤——“陟彼青山”,那是东京周边最高的一座山。
这座山埋葬着,当年江湖的第一才女,“锦绣末央葵向阳”夏家千金,方巨侠明媒正娶的夫人——“一襟晚照金缕衣”夏晚衣。
巨侠心有所感之下,忽地张口吩咐道:“停车,我要遥祭夫人。”
“明日清晨,便返回方家。”
方应看、米苍穹与高小上,三人对视了一眼,便吩咐停下了马车。
巨侠下车之后,望着那山良久,轻声说道:“小看,你与我之所言,多有不实之处。”
“不过,我仍不怪你,我只愿...”
他的话音还未曾落下,天上已下起了“小雨”。
这“小雨”非彼小雨,从天骤降的俱是——蓝莹莹的细针!
此时,天空忽地一暗,众人眼前一片黑暗。
见状,方应看已拔出“血河神剑”,向着巨侠疾呼道:“义父,小心。”
“此乃唐七少爷的独门暗器——‘蒙蒙细雨由天降,此恨绵绵无绝期’!”
“还有,‘黑光上人’詹别野用的妖法——‘天下乌鸦一般黑’!”
巨侠亦已拔出了宝剑,方想回应教其小心时,“血河神剑”已自胸膛贯穿而出。
惨呼声还未响起,一根沉甸甸的木棍,又砸落在了他的头上。
同时,一柄利刃泛着寒光,穿透了他的背脊。
巨侠倒在满地血水中,死死的望着方应看与高小上,凄然问道:“为...为什么?”
方应看面色惨白,垂首不敢望他,只是说道:“义父,你管得太多,实在太碍事。”
“万不得已之下,我才出此下策。”
说罢,他怯怯的望向义父,哀求道:“义父,你要死啦。”
“你的绝学总要传下去,便将‘昊天涤邪通明录’...交予我可好?”
“我保证将你风光大葬,并替你向‘下三滥’报仇雪恨。”
高小上冷笑一声,伸手推开方应看,狞笑道:“你若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出头!”
“老东西,都要死了,快将‘昊天涤邪通明录’交出来...”
“不然,莫要怪我...”
巨侠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悲愤与自责。
笑声倏止,他从衣襟中掏出一玉册,冷声喝道:“呵呵,便是此功就此绝世,我亦不会将它...交给尔等畜生!”
话音未绝,他已将那玉册抛落山头,奋起一剑向方应看刺去。
但就在这下一霎,两个人已霍地抓、捉住了他。
一个扣住他身上六大死穴,一个抓住他十一处要害。
一个用鹤喙,一个以虎爪。
一个是“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另一个则是“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
两人狠辣的捏住了,巨侠身上的十六处要穴,出手之疾像是蓄势已久、习以为常、理所当然而又驾轻就熟一般!
此时,银铃般的笑声乍响,雷媚的身影突现。
她出手一剑,一剑刺其心。
这一剑比剑还狠,也更难抵挡。
因为,这一剑不是剑。
没有剑,看不到实体的剑...
无形之剑!
但无剑之剑,比剑更锋更锐。
剑风更急、更疾。
这一剑,刺穿了...巨侠心房!
与此同时,方应看、高小上与詹别野三人同时纵身跃起,如三只扑食的苍鹰,齐齐向半空中的玉册抓去。
霎时间,万道华光凭空爆发,恰似千百个太阳自天穹坠下,将整个山头染成一片金红。
那光芒炽烈得如同熔炉中的铁水,每道光束都带着焚金煮石的温度,将三人扑来的身影硬生生挡在半空。
空气被灼得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就在这刺目的光海之中,一道灰影如鬼魅般穿行而过,竟在光柱的缝隙间游刃有余,稳稳将玉册收入怀中。
玉册方一入怀,那灰影头也不回,似离弦之箭般向山下奔去。
方应看被强光刺得双目生疼,却仍死死盯着那远去的灰影,声如惊雷般怒喝道:“天下第七!”
? 第二百二十八章 火并州桥南!(1)
斑驳的土墙泛着微黄,几缕炊烟慵懒地攀上梁木。
老旧的木案上,一只豁口的陶碗盛着半碗清水,倒映着窗外斜照的夕阳。
角落里,竹编的蒸笼冒着丝丝白汽,飘出新蒸的米香,混着柴火淡淡的烟味。
王小石正轻手轻脚地添柴,火光在他的眸子里跳跃,映得整个厨房都暖融融的。
何安站在灶台边,手中握着长木箸,正翻煎着锅内的鸡腿。
铁锅滋滋作响,鸡腿表皮在油脂中泛起金黄,边缘微微卷曲,像镀了层琥珀色的光。
外皮酥脆得能听见细微的“咔啦”声,内里却嫩得颤巍巍,肉汁被锁在焦壳下,随着翻动溢出丝丝甜香。
在听到知交第N声叹气后,何安实在是忍不了了,抬腿踹了他一脚,骂道:“唉,小石头。”
“我正教你做炸鸡腿,你却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这像话吗?”
抹了下唇边油渍,王小石再叹了口气,幽幽的问道:“啧,安哥儿。”
“你...你说大哥送来的那本书,我到底...到底是要不要啊?”
何安往锅里添了两块油脂,斜睨着王小石又伸出的手,冷笑道:“你要不要那本《昊天涤邪通明录》,我管不着。”
“不过,你若再敢偷吃我的鸡腿...”
“呵呵,我一定先把你给揍成猪头!”
王小石面不改色的继续啃着炸鸡腿,嘴硬的犟道:“安哥儿,这是甚么话。”
“我可是‘二味爷’的东主,吃你两个鸡腿怎么了?”
何安一闻此言,当真怒从心起,狠狠的又踹了一脚,讥讽道:“甚么东主,你真有脸说!”
“营生是我挑的,地是人家给的。”
“对了,便连吃饭的手艺,还得我手把手的教。”
旋即,又瞧见他美滋滋啃着鸡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怒叱道:“瞧瞧你吃得这幅模样!”
“好好教你涮锅、炸鸡腿、炒菜的做法罢,你不是唉声叹气,便是插科打诨。”
“我看你是真准备,领着那伙兄弟,喝西北风去!”
王小石舔了舔白牙,将手中的鸡骨头扔掉,笑着摆手道:“那决不可能,不是有你嘛。”
“况且,我可是本店的东主,总得讲究些脸面罢。”
“你见过哪家东主,没事跑厨房的?”
何安冷笑一声,伸手操起柄菜刀,回首狰狞着骂道:“呵呵,东主是吧...”
“我让你...”
上一篇:武道:从山村菌神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