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瑞安书中,从执掌家门开始! 第304章

  那柄胎之曼陀罗剑一出鞘身,突然迎风便伸长了三丈,剑身绽放成怒花的形态,带着怨毒直刺高小上心口。

  却见那蚕茧金丝突然活了过来,化作千万条金蚕扑向剑身。

  每条蚕虫都在剑刃上爆出金粉,将致命一击消弭于无形。

  “你以为业障能破光明?!”

  高小上吐出一口黑血,降魔杵已重新回到手中,杵身梵文亮如白昼。

  正欲纵身再出手时,翻腾着的浓雾将他笼罩,绯色的刀抵在他的后心。

  高小上的面色骤变,嘴里艰涩的问道:“滚地龙,送别刀...”

  “你等是‘狗胆包天’何阿里...‘如惔如焚’何沫...”

  他的话音方才落地,何沫的身影倏然而现,指上缭绕着蒸腾雾气。

  她望向忿忿不平的何足卦饬,冷笑道:“卦饬儿,恁地的事多!”

  “你办事当真不利索,师尊早已等的不耐。”

  说罢,她又拍了下高小上的肩头,寒声道:“管你是甚么‘乱世蛟龙’,还是‘巨侠’的弟子。”

  “在‘下三滥’这一亩三分地上,命你报名而入,你便当报名而入!”

  “请吧,高大侠...”

  “赶紧报名入庄,不然,我便蒸煮了你!”

  ......

  甜水巷中,樊楼之上。

  三层的玄字四号房内,檀香自鎏金狻猊炉中袅袅升起。

  与茶炉上蒸腾的“流霞”酒雾交织,氤氲成一片淡青色的纱幔。

  琉璃宫灯垂落,灯影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晕,映得墙上那块乌木牌匾愈发温润。

  匾上以楷书写就“仁义之心,天下大同,以人为本,以和为贵”,字迹方正如圭臬,透着士大夫的矜持。

  巨大的方桌餐几上,十几道佳肴错落有致:

  水晶脍如琥珀凝脂,缀以姜丝与梅酱;酥黄独外酥里糯,裹着香榧子与杏仁调成的金衣;金玉羹以栗片山药为底,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另有蟹酿橙、莲房鱼包、拨霞供等时鲜,皆以青瓷小盏承托,衬着银箸金匙,华而不奢。

  案侧六道身影静坐,或着紫袍,或披鹤氅,皆以玉带束腰。

  茶炉中的“流霞”酒正温,酒色如晚霞浸染,香气清冽中带一丝龙脑的辛凉,恰似雕花窗棂外的清风徐来。

  方任侠当仁不让,高居首席。

  其身后,义子方应看小心伺候。

  身侧端坐一瘦削青年,身着阑衫,面色煞白,咳嗽不止。

  此人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黄昏细雨红袖刀”苏梦枕。

  苏梦枕对面,端坐一人,长相俊美异常,一双眸子如刀。

  其脖颈软软垂落,身披绣有暗纹的锦袍。

  此人正是与“金风细雨楼”齐名的另一大势力,“六分半堂”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

  狄飞惊下首,坐一老人。

  此老满脸褶皱,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额头纹路深重,自眉骨延伸至发际。

  眼窝深陷,瞳孔泛寒光,灰白眉须下藏着未熄怒意。鼻梁高耸且扭曲,法令纹如锁链勒住嘴角。

  头发全白,枯败如灰烬,长须垂至胸前,夹杂焦黄发丝。

  右颊一道斜贯之疤,自颧骨撕裂至耳际,皮肉翻卷处结痂成紫黑色。

  整张脸写满怒意,却在苍老中沉淀出沉静。

  其身后,一人呼呼大睡,正是“七绝神剑”最后一人——“剑”罗睡觉。

  苏梦枕下首,坐一大胖子,不时气喘吁吁,以绣花锦帕拭汗。

  身着厚厚绸衣,面上带淡淡笑容,慈眉善目,却总带一抹阴鸷。

  此人正是“六扇门”统领,“刑部”郎中——“笑面刑总”朱月明。

  打横而坐者二人,皆已垂垂老矣。

  左边那人,穿一身粗布麻衣,形貌如老农;右侧之人,穿素色儒服,戴束发高冠,彬彬有礼,雅致非常。

  此二人正是“老字号”温家绝顶高手——“天残地缺”温壬平与温子平。

  茶雾轻动,酒香已浓。

  温壬平举盏浅酌一口,目光投向方巨侠,轻笑道:“巨侠,既你开口问了,我便说个一二。”

  “若有甚不中听的,还望包容海涵。”

  “三年前三月初八,土市子多宝巷口,方小侯爷与温家子弟争路。”

  “温不而只骂了两声,便被他麾下‘八大刀王’之一彭尖,割去了舌头。”

  “巨侠,你可曾知晓此事?”

  方巨侠举盏与之共饮一杯,随即眸色微厉,沉声喝道:“小看,可有此事?!”

  方应看应声跪地,低垂脑袋,颔首回道:“禀义父,确有此事。”

  “只是,此乃下属自行主张,却从未报与我知。”

  方巨侠将酒盏重重搁于桌上,冷声道:“东京乃天子脚下,只为争路先走,便动刀割人口舌。”

  “你的下属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说罢,他又拍案怒叱道:“即便你不知此事,亦难逃御下不严之责。”

  “如今我既已知晓,定当给温家一个交代!”

  他侧首望向方应看,淡淡吩咐道:“小看,自己掌嘴十下,以示对‘老字号’的歉意。”

  “明日再赔付万两纹银,算给温家子弟的补偿。”

  交代完这些,巨侠转向温家二老,笑意盈盈问道:“孩子不懂事,乃我失教之责。”

  “如此这般安排,二位可满意否?”

  话音方落,只见温家二老眸色微颤。

  狄飞惊事不关己,面上无悲无喜,似未曾听闻一般。

  苏梦枕咳嗽几声,以锦帛掩面,却是冷笑连连。

  此情此景,屋内气氛诡异,有人甚觉不齿;有人老神在在,满脸事不关己。

  苏梦枕咳声骤停,侧首望向方巨侠,淡淡的问道:“巨侠,我亦有一事相告,却未知你愿闻否?”

  方巨侠面色一紧,凝眉颔首道:“苏楼主,但说无妨!”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疏又何妨,狂又何妨(中)

  茶雾在空气中无声漫开,檀香的气味浓重且闷,混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烟味,在鼻端萦绕不散。

  墙上牌匾以楷体书就“仁义之心,天下大同,以人为本,以和为贵”,字迹竟似略略偏斜,边缘还沾着些微尘。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似在无声嘲弄这满室虚情。

  厢内寂静无声,唯有茶盏轻碰桌面的细微响动,偶尔夹杂一两声衣料摩擦的窸窣。

  余下几人围坐,目光低垂,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留下几道模糊的水痕;有的双手交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有的则僵直着脊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这紧绷的空气。

  檀香炉里的灰烬,已积了薄薄一层,却无人再添新香。

  苏梦枕放下唇边的锦帛,正襟危坐的沉声说道:“巨侠,可还记得曾任御前侍卫的‘二十七划生’兄弟?”

  方巨侠身子一颤,却不知他为何在此时、此地、大庭广众下提起此人名字,只得冷哼一声,缓缓回道:“记得。”

  他身后的方应看面色难看,却抿着唇垂首而立,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苏梦枕又咳嗽了两声,喝了一口茶水后,轻声道:“嗯,巨侠记得就好。”

  “我曾在土市子那一块,见过李文华在半夜街挑大粪。”

  巨侠微微一怔,却是当真想不起,李文华是哪个人?

  苏梦枕又喝了口茶水,端着盏幽幽的接着道:“李文华就是李皇芳的胞弟。”

  “五年前,两兄弟都是龙图阁直学士。”

  “只不过,李皇芳算当红一些,得志一些,做了首席。”

  “那时,正好遇上你义子,在皇上跟前蹿起、当红。”

  “但李皇芳也是聪明人,懂得讨好小侯爷,有次还送了六枚仙寿果给他做礼。”

  “可是,那时小侯爷却想安排‘有桥集团’中的好手‘二十七划生’代替李皇芳。”

  “因而,他便在官家面前告了一状,说那些蟠桃是偷撷自御花园的。”

  “官家龙颜大怒,便下令彻查此事。”

  “李皇芳抵死不认,御史找不到罪证,便问计于小侯爷。”

  “小侯爷只笑道:只要人会拉屎吃饭,还愁没有罪证!”

  “于是御史便依计点检嫌犯的大便,并宣称奇臭无比,引蝇逐留,一定是亵渎了皇家贡品才会有此恶症。”

  “官家果然相信此言,御史即令将李皇芳剖腹割舌处死,而他胞弟李文华及家人,全判处以奴仆婢妓,替人倒屎埋粪。”

  “这只算是你义子,偶行的一桩恶事,但已害得李氏家破人亡,受尽凌辱。”

  “呵呵,巨侠却连其人也不识,作孽何其深也!”

  方应看的头更垂得低低的,看来,好似立刻便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虽是垂着首,却满脸的不忿、难过,更多的还是委屈。

  像是一个委屈到了极点的幼童,希望长辈能替其洗刷冤屈一般。

  毕竟,他纵心狠手辣,豪杰意态,但在义父巨侠的眸中,不过是个感情冲动的小孩罢了...

  一个不通世故(滥杀无辜)、雄心壮志(欺行霸市)、少年慕艾(奸污佳丽)、意气奋发(勾结奸佞)的...平凡少年郎而已...

  一个孩子,一个他亲自教导出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坏心眼!

  方巨侠喝了盅酒,面色难堪的解释道:“唉,苏楼主。”

  “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此事向官家进谗言的,乃是奸相蔡京,而非是我儿小看。”

  “只是,在被官家当面质问,六枚仙寿果的来处时...”

  “小看只是为了自保,万不得已之下,才供出了方氏兄弟。”

  “他年纪尚小,如何负的起...这欺君之罪。”

  “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李皇芳无事行贿攀附,又怎会引出这等祸事?”

  “只能说其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要怪也得先怪其——品性不端,行事不检。”

  说到此处,他又叹了口气,放下酒盅道:“尔等俱皆不知,今日便说个清楚。”

  “这些年来,多亏小看派人打点,李家十口人,方得以勉强维生。”

  “这般费心弥补,他...也算是尽力了...”

  “这几日,小看已一五一十的,将此事告于我知。”

  “他虽是再三的求我责罚,我却如何忍心再加苛责?!”

  苏梦枕猛地一愣,斜睨了眼方应看,冷声哂道:“巨侠,且再听我一言。”

  “知晓此事内幕之人颇多,为何却只听一面之词?”

  “不妨去拜访下李氏兄弟,你一问之下定知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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