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刀之刀,四毒加身’。”
他手中的刀光微微一振,待满月之光弥漫全身后,才警惕的开口回答道:“你是‘小雪仙’唐仇。”
“屠晚残杀我家门手足,我奉门主家命来此,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若是你欲要营救此人,得先问我手里的刀。”
唐仇闻言后表情一冷,整座庭院内的芳华,霎时全部枯萎凋零。
在将怒未怒之际,她又收敛了怒意,眼中烟波流转着、媚妍的笑道:“我与屠晚并称‘四大凶徒’,江湖上都说‘唐仇的毒,屠晚的椎’...”
“嗯,他还是我的师兄之一...”
“如若见死不救,老师责怪下来...”
“我可是担当不起呢。”
“公子,还是请你高抬贵手,放我带他离去吧。”
“如今他伤成这样,未来也提不动椎,做不成杀手啦...”
“只要你放过他,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向我提...”
“只要你提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哦...”
随后,何安给予她的回答,就是重现的悱恻刀光,一刀带着相思、一刀透着缠绵、一刀说着离别。
三抹凄凄的刀光,自上而下,从左往右,由东而西,砍向了屠晚的脖颈。
“你敢!”
见到三抹刀光之后,唐仇的脸上终于变了颜色,手中的冰花也随风碎裂。
何安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冷过,所以他立刻十六仰二十二伏,身子在仰伏间融入了月华之中。
悱恻的刀光透着洁白的月华,穿透了空气里冰霜的严寒,在无形的相思里与无声的缠绵中,绕上了屠晚硕大的头颅。
“刀!下!留!人!”
一道身影疾驰而来,人未到掌风却已至,真是扑面而来的暴烈刚猛,还有着些许慷慨悲歌的味道。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半缘少君”的刀很快,但到底是有多快呢,只有去问见过的死人。
只有死人才能见到、感到、死到、知道他的刀,到底有多么的快!
自从有了送别刀之后,他的刀速就更加的快。
快到他的意还未到,刀光却早已经抵达。
待他手中提着屠晚的头颅时,那道雄浑的掌风才尾随而至。
那道掌风来的猛、散的更是快,在掌风散去之时,一位浓眉虎目的男人走了进来,在唐仇的身边站定。
这人长得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相雄伟、满络胡髭,穿着一身宽大的丝绸外衣,颇有些晋魏遗风的感觉。
他的右手中提着一坛酒,左手高举着另一坛酒,正如鲸吞般痛饮着坛里的美酿。
男人一边狂灌着酒,一边狂歌当哭的喊着: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待两坛酒喝完了之后,他才收住了哭喊,负手仰天叹道:“未曾想当日在济水相聚,竟是与屠师弟的诀别。”
“四大凶徒,三缺一矣,可叹!”
“赵老三的小心眼必会发作,可难!”
“老师又要大动肝火矣,可怕!”
“屠师弟竟死于下三滥之手,可悲!”
“更是可惜!可怨!可恨!”
【叮!你杀死了“四大凶徒”之一的“大出血”屠晚,为家门子弟报仇雪恨成功,于江湖上和家门中的声望大涨,获得+10个武(妩)备值】
观此人的外形,还有听他的语气,来得竟是“四大凶徒”之首的“大劈棺”燕赵...
何安望着他又哭又笑的疯癫样,收刀还纳回鞘后,手里提着鲜血淋漓的头颅,出言讥讽道:“都说燕赵慷慨悲歌,我看到也不尽然。”
“你可惜、可怨、可恨屠晚死于我这个‘下三滥’之手,我还觉得杀了此人甚是脏了自己的手呢。”
“他助纣为虐、恃强凌弱、附庸奸佞、甘为爪牙、沦为鹰犬、残杀无辜、欺压百姓...”
“这种人别说是‘下三滥’,就是伶人、戏子、娼妓,甚至神州的蚁蛇鼠虫,皆可饮其血、啖其肉。”
“你没听说过嘛,市井中必有任侠之辈、风尘里多是性情中人。”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我虽是‘下三滥’中人,依然存家国之志。”
“呵呵,哪像尔等...名为凶徒,实为匪类,只为己私,甘为爪牙。”
“如此屈服奸佞之人,也配谈慷慨悲歌。”
“呸,没得污了这四个字!”
燕赵的掌背已青筋毕露,他的“神手大劈棺”已蓄势待发。
唐仇的手里也多了把刀,她的“无刀之刀”早就准备就绪。
何安的手摸上了身后的刀柄,他的身影又融入月色,要在今夜送别这两位凶徒。
夜已微凉,满庭萧瑟,滔天杀意,一触即发。
两道银电割裂了杀意,一道掌风逼退了寒霜。
俩人同时出现在了仨人之间,一人在空中,一人在地上。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青袍男子悬在空中,双手垂在双膝上,声音冷冽的说道:“此诗高绝,甚得我心!”
“我姓盛名崖余,江湖上称我为‘无情’。”
“下边那位是我的师弟,‘铁手’铁游夏。”
“我等奉诸葛世叔之令,来收押‘惊怖大将军’凌落石归案。”
“今夜,尔等看我面上,就此收手罢战,如何?”
第二十四章 是非成败天下一?!
月华斜劈开洁白的庵墙,檐角铜铃在风中凝住,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后山竹林忽然惊起寒鸦,子夜时分的钟声幽幽荡漾,在那道眼不可见的裂缝里。
自无情开口说完话后,何安就抽刀还纳回鞘,果断的收手转身离开。
唐仇的眼神里,更添了几分凶芒,一扬手将几朵冰花,向着他的后背袭去。
三道银虹如流星般闪烁,后发而先至,针尖挑破寒霜时竟带出裂帛之声。
冰花应声迸裂的刹那,那些淬了霜的银芒去势更疾,索命般的直取她膻中要穴。
针尾拖着的残光,在月下划出三条惨白的生死线。
一双手,一双大手,一双厚实的大手,一双坚硬且厚实的大手,挡在了她的身前。
在连续的挥、摇、摆、拿之间,银芒消散在了微微发红的手掌里。
“哦,唐姑娘...”
白衣当空、与风同舞,无情好似神仙中人,垂首说道:“看你的表情,似还未尽兴...”
“正巧在下对暗器也略有心得,如你还想继续动手,就让我来陪你再过几招...”
“如何?”
唐仇闻言秀眸一瞪,就要开口反唇相讥,却被身旁的燕赵扯了一把、及时制止。
江湖上都说燕赵狂妄,但此人能成为“四大凶徒”之首,绝不是浪得虚名。
至少,他绝对不是一个莽汉和傻子,心里还是有审时度势的能力的。
早前,燕赵赞成对何安出手,首先是愤怒于屠晚之死,再则他和唐仇二打一,优势完全在他们这一边。
现在,“四大名捕”已到了两位,而且是排名前二的无情和铁手,再加上“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半缘少君”何安,这场仗还怎么打?
最后,他心里还是对于何安有些忧惧,他看不真切眼前俊俏非凡的少年,总觉得此人身上隐藏着一股,他看不清却感觉得到的神秘力量。
打不过就要跑,而且还要跑得快,这是自古流传的江湖规矩。
燕赵绝大多数时间,是一位很守规矩的人,特别是在身处劣势之时,他更是循规蹈矩,半步都不敢踏错。
“哈哈,大捕头说得甚是。”
他按着唐仇的手腕,仰头看向空中的身影,笑着点头同意道:“如此月色之下,多造流血杀孽,终不是件美事。”
“我虽心悲于屠师弟之死,但他是死于决斗之中,也算是死得公平。”
“杀人者,人恒杀之。”
“也罢,且看二位捕头的面子,今夜之事到此作罢。”
“来日有遐、得逢机缘,我再向何少君...讨教高招...”
说罢,他略微的拱了拱手,扯着一脸愤恨的唐仇,当机立断的转身快速离去。
待俩大凶徒走远之后,无情才像落叶一般,从空中飘了下来。
真的是“飘”了下来!
只是何安隐约间看到,他的指尖缠绕着,几丝半透明的线。
在“四大名捕”之中,要说最与何安投缘的,莫过于“追命”崔略商;要说最与何安犯冲的,莫过于“冷血”冷凌弃;要说最让何安欣赏的,莫过于“铁手”铁游夏。
而要说最让他敬仰的,莫过于眼前的这位“四大名捕”之首、“无腿行万里、千手不能防”的“无情”盛崖余了。
此人在幼年时举家惨遭灭门,他自身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导致经脉严重受损,不但不能练武不说,而且双腿还就此瘫痪了。
如果一般人遇到如此的绝境,也许早就彻底躺平、浑浑噩噩的度此一生,或者心理素质不强者,说不定就此草草了结此生了。
而他却偏不,他非但不躺平、不颓废,竟然还练成了以手代足的绝世轻功,而且还靠着自己的聪明智慧和努力奋斗,成就了一手堪称“明器”的暗器之术。
江湖上对他的“明器”之术推崇备至,号称此术足能抵过以“暗器”闻名的蜀中唐门。
以一人敌一门,“明器”之术的威力,真的可见一斑。
在绝境里仍奋斗,处死地中不放弃,如此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让人不敬仰呢?
其实神也是人,只是他做了人做不到事,所以他成了神...
这是书外的一个陈年烂梗,但“无情”在何安心目中,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神。
因为,他做到了...书外前世时,他没能做到的事!
再有嘛,在书中世界...“无情”确实与他缘分匪浅...
“久仰了,何少君。”
无情落在一张叫“燕窝”的轮椅上,向着何安颔首为礼后,平和的夸道:“自你出道以来,在‘有间面店’救了‘女公子’葛铃铃的性命,刀斩贼寇‘铁石心肠’石心肠一伙;于‘芒山碭道,半缘林左’击杀了‘七发禅师’欧阳七发,除去了傅奸相的一大臂助;上‘梅山’救了‘不愁门’遗孤林晚笑的清白,宰杀了人面兽心的‘白衣大侠’龙喜扬;奔‘狼牙拗、疯子口’,灭了‘黑先生’为首的一帮穷凶极恶的山匪。”
“返回‘下三滥’后,更是在家门内树心明志,欲要重振何家当年风骨。”
“江湖中多有传你惩恶扬善、忠义双全的侠名,世叔也在日常闲谈时多有夸赞,今日一见之下果然名副其实。”
“若江湖少年多有你的抱负和志向,何愁神州不兴、外寇内奸不除。”
“哈哈,师兄说的是。”
铁手也叉手为礼后,朗声笑着附和道:“今日初见之下,果然英雄少年。”
“就单是刚才听见的那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的诗作,就足以让我自惭形愧、无地自容了。”
天上的月色皎洁,何安的脸色赤红。
这是被两位名捕夸得羞红的颜色,红彤彤的好似涂了胭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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