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芒竟凝如实质,化作一个个炽热的“太阳”!
每个光球都带着熔金化铁的滚烫热浪,把桥面上的冰蒸腾成扭曲雾气。
上下前后,四击合至,只为一人...
霎时之间,沈虎禅便已陷入绝境!
沈虎禅的眉好像两把嵌在花岗石里的黑刀,伏在额前更似老虎身上的纹。
生死之际,他轻轻一扬起眉,似猛虎的全力扑击。
他的五指方握上刀柄,刀柄便已顺势反挫,重重地击在那剑客的腹部。
剑客大叫一声,脸瞬间都白了。
朱小腰从未见过,脸色会白得这般凄惨的人。
剑客捂腹的时候,飕地一声,沈虎禅的身形也急窜而出!
“静若处子”不能形容沈虎禅的静,他那种“不动如山”静中暗藏杀着。
同样“动若脱兔”也形容不出,沈虎禅这一扑之威烈彪悍。
刀光猛然飞起,压住了铁青的双掌。
壮汉如遭重击般,大喝一声倒纵而回。
沈虎禅已出了刀,何安终于看见了他的刀。
可是,他却完全无法形容,那是一柄什么样的刀。
因为,这是一柄禅刀,亦是一柄魔刀!
刀映心海,直达神魂,佛与魔只在一线之隔。
刀光再度绽亮,书生的一拳一掌击在刀面,如石沉大海般消逝不见。
半空中的血光顿现,书生惨叫一声后,退至栏边捂胸喘息。
他的胸前带着条深深的刀痕,一道深可见骨的凄惨刀口。
随即,沈虎禅脚尖微向后转,挥手间,刀光又掠起一道惊白!
刀光无声横掠而过,已不见一丝金芒,连半座桥俱化作了齑粉。
待将刀还纳入鞘之后,沈虎禅踉跄倒退几步,口中喷出了一口鲜红。
他抹了把唇边血沫,望着眼前四人数道:“‘稚子剑’任笑玉、‘大劈棺’燕赵、‘小心眼’赵好...”
随即,转首望向独臂人,问道:“阁下倒是脸生,不知乃是何人?”
那人左臂齐肩而截,左耳徒留半片,面上却无鼻子,望着甚是恐怖骇人。
王小石方望着那人,眸中怒色一现,便要纵身上前。
何安轻按了下他的肩头,身形一动便已到了桥上。
他与沈虎禅并肩而立,负手引荐道:“虎兄竟不知此人,便由我来引荐罢。”
“他名叫文雪岸,乃奸相麾下杀手,自称‘天下第七’。”
沈虎禅闻言微微一怔,缓过神来之后,语带讥讽道:“哦,原来是此人。”
“听闻他曾伏击暗杀少君,却落得个断臂、削鼻、割耳的下场。”
“今日一见之下,果然传言不虚。”
文雪岸怨毒的盯着何安,阴恻恻的说道:“何安,你莫要得意。”
“此时已不同往日,我早非吴下阿蒙。”
“今夜,蔡相已与曾大人达成共识,命将军府与知府衙联手。”
“两家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势必要将尔等一扫而尽!”
何安轻蔑了望了他一眼,冷笑着嘲讽道:“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尔等区区阴沟鼠辈,焉敢在此大放厥词。”
“那夜苦痛巷中,听了诸葛老儿的劝,未出手取尔性命。”
“今夜便补了上回失手,免得你又去残害良善。”
话音还未落下,他的指尖多了枚铜币,屈指便向对方弹去。
转眼之间,铜币振颤飞掠,已至文雪岸眉心。
文雪岸面色惨白一片,伸手便摸向肩头包裹。
疾风骤起,一柄剑横空劈落,挡在了他面前。
这柄剑极短,仿若一节节、一叶叶拼凑而成,形如梭子。
剑身赤红,红得艳烈,仿佛剑中流淌着鲜血,而剑本身却是有生命的。
顺着这柄红剑,何安凝神望去——
眼前之人,面色苍白如纸,且苍老得惊人。
其实他不过三十来岁,却有一张痛苦至极的脸。
这脸容痛苦得让旁人看去,只觉他不但已十分苍老,而且沧桑得仿佛历经了无数风霜。
这般看去,倒像是他已是死的,而他手中的剑,才是活的。
沈虎禅一见到他,脸色还没有变。
“锵”的一声,他背上的刀柄弹起,刀竟自行出鞘一寸三分!
他深深望着那人,微咳了几声后,轻声念出一个名字:“李商一。”
何处闻此名之后,面色立时大变,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剑柄。
这人正是李商一,“一统剑客”李商一!
未见过李商一的人,也一定会听过他的剑。
他有一柄不但饮敌人的血、也喝自己的血的剑。
那是一柄“古之神兵”——赤红之剑!
那枚铜币勿自震颤着红剑,李商一眸中寒光一闪。
他的挥手轻轻一抖之下,便借力将铜币挑飞出去。
李商一盯着文雪岸的眸子,缓缓说道:“他的对手是我,你莫要添麻烦。”
“不然,我便杀了你!”
说罢,他行至何安身前,轻声说道:“你是何安罢,我是李商一。”
“江湖上都传,你乃天下六大高手之首,在下对此却是甚为不服...”
“我觉得...我的剑也很不错...”
“据说,在你出道之战时,与欧阳七发曾有一言...”
说到此处,他紧盯着何安的双眸,寒声一字一顿的说道:“既、分、高、下,也、绝、生、死。”
“今夜,我与你之间,便如此话所言。”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还望阁下,不吝赐教。”
何安负手而立,眸子虚眯而起,不紧不慢的吐出一字:“请!”
李商一踏前半步,傲慢的颔了颔首。
倨傲的抬起首,然后望向孤月。
看他的神态,彷佛眼前已没有人,眼中也没有人。
好似世间已没有什么东西,能教他放入眼里。
他手里的红剑,也生起了奇异的变化:
那柄剑就像折叶一般,一瓣一瓣的打了开来,迅即又叠合在一起,复合成一把梭形的剑。
就像一把扇子,开了又合起来;也像一截蟒身,蠕动了那么一下又静止了下来。
剑色变得像剑身里布满了血脉一般,一点腥红一斑绯红。
红得来不及调匀,但更怵目惊心。
一阵山岚拂掠而过,桥面之上,已无何安的身影。
李商一望着月色,鼻子里哼了个调。
随后,他却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弃剑!
那柄剑刺入青石的时候,也不觉特别锋利,但却隐隐带有悦耳的声响。
在剑锋直入桥面之时,便发出了好听的声乐。
难怪江湖皆传:死在李商一剑下,是一件舒服而且荣耀的事。
很多人甚至认为,李商一的剑杀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
李商一又踏前了三步,剑仍留在青石内。
没有了剑,他如何对付何安?
阿里看不明白,以他的功力,当然看不明白。
他只看明白了一件事,大家的神情。
别说王小石和何处了,就连颜鹤发与朱小腰脸上的神情,俱是一幅紧张万分的模样。
阿里不禁在心中暗自疑惑:到底为什么?
难道就为了,李商一那毫无意义的弃剑?
李商一却竖起一根指头,左手食指。
他用这只手指,竟在桥侧的石栏上,细细磨砌了起来。
阿里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问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王小石神色凝重的回道:“他用的是‘道剑’,正在磨着剑。”
颜鹤发跟着赞道:“好厉害的李商一!”
何处额上满是汗渍,嘴唇发白的说道:“他的剑已达到了:‘道即为空,空即为道’的境界。”
朱小腰喃喃道:“因而,他已不必持剑。”
王小石微微颔首,慎重的回道:“他的手指,便是他的剑。”
余光瞥见阿里似懂非懂的表情,他思忖片刻,又补充道:“他和剑虽分了开来,但实际上那剑仍为他心志所纵控。”
“人在剑在,人不在剑也在。”
“这比‘剑在心中’的‘心剑’,还要再进一步。”
“此乃无上的——‘道剑’之境!”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圣旨一到,宗书授首!
寒冬,孤月悬空,冷光洒在三水河上,河水凝滞结晶。
渡月桥横卧其间,桥身斑驳,似被岁月啃噬。
桥下寒波无声,映着孤月,更添几分萧瑟。
李商一在石栏上以手指刻字,刻了八个娟秀的小字——“弦年蝶鹃,泪烟忆然”。
刻完了,他拍了拍手,一张脸突然又被痛苦所布满。
忽地,沈虎禅大喝一声,抽刀、提步、上前。
李商一抬首,盯住沈虎禅。
不看他的刀,不看他的眼,只看他的眉心。
沈虎禅大喝一声,攻势的刀忽成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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