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二人怎么聊的,最后祖父却是应下了此事。”
“如今婚约的期限已至,‘六分半堂’也屡屡催促...”
“你手中的盒子内,便是当年的婚契,还有你与雷纯的生辰八字。”
“梦阑,你看此事...”
何安将手中的木盒随手一丢,斩钉截铁的回道:“此事,我不答应。”
“堂兄,退了这门婚事吧。”
“若是雷损敢道半个不字,我俩便联手灭了‘六分半堂’。”
苏梦枕用咳嗽掩饰了下,接着语重心长的劝道:“梦阑,却是委屈你了。”
“只是,事关祖父名节和家门名誉,却不可言而无信,徒惹天下人唾弃。”
何安闻言沉默不语,半晌后,方才无奈说道:“堂兄,想必你也知道。”
“我与‘不愁门’的林晚笑,还有‘千叶山庄’的葛铃铃,早已有了婚约。”
“如何能与雷纯再有瓜葛...”
“此事甚是不妥当,还是乘早回了吧。”
苏梦枕斜睨了他一眼,幽幽的讥讽道:“雪月风流,俊俏无双...”
“堂弟,你的风流之名,早就传遍了天下。”
“此时,却又在我面前,作甚么正人君子。”
“况且,男儿三妻四妾,此乃平常事也。”
“事关家门与祖父清誉,你切莫要耍赖推脱。”
何安闻言恼羞成怒,身形一晃便已踪影杳然。
只在众人的耳畔,留下一声怒喝:“若要拉郎配,你却是休想。”
“想要我应下此婚约,便让雷损亲来何家庄寻我罢!”
苏梦枕面色有些无奈,揉了揉额头后,又饮了一盏酒。
饮尽杯中酒,他徐徐起身,转向王小石吩咐道:“小石头,你既升任副楼主。”
“若不办几桩像样的事情,只怕兄弟们心中不服。”
“这样吧,梦阑既已放话要雷损交出樊楼,你便亲去督他办妥此事。”
说罢,他目光如炬地盯住王小石,沉声道:“这便是你入细雨楼后的首桩差事。”
“须得小心斟酌,万万不可有失!”
王小石闻言如坐针毡,磕磕巴巴的叫屈道:“大...大哥,安哥儿可不好糊弄。”
“你让我督促他去见雷损,这事怕是不太好办呐。”
苏梦枕却未搭理他,自顾自的向着宴厅外走去,嘴里却说道:“好好办成此事,莫要让我失望。”
望着大哥快步离去的背影,王小石张了张嘴,却终是未吐一字。
待人走远之后,他捏着鼻子,向着众人打听道:“诸位,请问...何家庄在何处啊?”
......
翌日,晌午。
王小石唉声叹气的,来到了顶子沟,走上了明丽桥。
他左手提着两坛梨花白,右手提着几包下酒菜,腋下还狭着个礼盒。
看得出来,为了前来‘下三滥’,他确实做足了功夫,花费了些银两的。
原想着与何安乃知交,见他一面总不会太难。
没曾料想到,他却为此吃足了苦头。
王小石下了明丽桥,在走上了三里地,便来到了何家庄。
此时,广梁门前的青石阶上,坐着位长相甚是甜美的丫头。
见状,他依足了礼仪,客气的相问道:“姑娘,有礼了。”
“我叫王小石,乃你们门主的知交。”
“今日有遐,特来访友。”
“还望你能帮着通报一声。”
那丫头抬首冲他甜甜一笑,唇角露出两只小小的梨涡,盈盈施礼道:“王少侠,万福金安。”
“师父早让我在此等候,要我带话与你...”
“他今日身子不适,不便接待访客,让你改日再来罢。”
王小石微微一怔,神情着急的说道:“唉,昨儿还灌我酒呢,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你师父...不会是特意躲着我罢?”
那丫头一听之下,脸上顿显怒容,转首喝道:“狗儿哥,有人欺负我!”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门内便跑出个长着对狗眼的少年。
少年一来便将小丫头挡在身后,瞪圆了狗眼气势汹汹的骂道:“你这贼厮鸟是哪里的,敢来‘下三滥’讨野火吃!”
说罢,他衔指吹了声口哨,门内便冲出了四五只大狗来。
这几只狗的性子十分凶猛,露着嘴里长长的犬齿,便向着王小石飞扑而来。
王小石见状不妙,赶紧拔腿就跑。
那些狗直追到了明丽桥,冲着他的背影狂吠了几声,这才仰着头跑回了何家庄。
子时一刻,不足阁顶层。
何安凭栏望着月色,心思却早已飘飞。
正当他想着心事时,耳畔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伴着那声叹息,王小石的身子缓缓从楼顶飘落。
他一进楼内,便拽着何安的衣袖,苦着脸哀求道:“唉,安哥儿。”
“昨日我方才入楼,总不能今日便退出罢。”
“你行行好,给个面子,陪我走上一遭。”
“也算是全了你我的情义,如何?”
何安脸色顿时一黑,袖管甩了几次,都没甩脱那只手。
只得捂着额头,咬着牙无奈道:“你赶紧说,雷损在哪?”
王小石眨了下眼睛,脸色更苦的说道:“据说,雷总堂主已将樊楼之事,全都交给了雷大小姐处置。”
“明日黄昏,她在樊楼宴客,商量转让之事。”
“安哥儿,择日不如撞日...”
“明日你便与我走上一遭,将樊楼收回来便是了。”
“如何?”
何安仰首望着月色,重重拍打下雕栏。
过了许久之后,他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甜水巷中,樊楼之上
冬日暖阳,天儿出奇地好,晴得连一丝云絮都寻不着。
晌午时分,橘光从甜水巷的瓦檐上斜斜地洒下来,把整个巷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甜水巷,乃整座东京城内,最为著名的温柔乡。
白日里倒也不显喧嚣,只那朱漆大门半掩着,透出几分慵懒的暖意。
巷子口,几家吃食的铺子早早开了张。
卖糖葫芦的老汉靠在门框上,眯着眼打盹。
糖葫芦架子上的红果儿,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几个孩童围在摊前,眼巴巴地盯着那串串红果。
小手攥着几枚铜板,犹豫着该买哪一串。
巷子深处,一家包子铺热气腾腾,蒸笼里白雾缭绕,香气扑鼻。
几个农户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在铺前排队。
等着那热乎的包子出锅,好驱散这冬日的寒意。
各家青楼里,倒是另一番景象。
二楼的窗边,几个歌妓倚着栏杆,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她们穿着轻薄的罗裙,脸上涂着淡淡的胭脂,在阳光下更显得娇艳动人。
偶尔有客人从楼下经过,她们便轻轻一笑。
那笑声清脆,像是风铃在风中摇曳。
楼下的勾栏里,几个说书先生正讲着段子。
引得一群百姓围坐倾听,时不时发出几声哄笑或叹息。
整条甜水巷内,共有二十七座青楼、三十八家勾栏。
但最被文人骚客推崇的,却只有巷中的那座——樊楼。
当朝对商业管制极为严格,朝廷恨不得把一切大宗商品都纳入官营。
或者,毫无顾忌地征收,所有商品的赋税。
从来没有什么——“不与民争利”之类的观念。
就以酒水来说,没有官府认可的专卖资格并缴纳高额赋税,是不能自行酿酒的。
获得这种资格的店铺称为“正店”,无资质的小店只能作为正店的分销商。
樊楼能毫无阻碍地成为“正店”,足以表明它的实力。
而且,它不仅仅是一般“正店”,还被公推为汴梁七十二家正店之首。
因为它的规模、格调和配置,都远远超越了一般酒楼的范畴。
可谓是现时,超一流的顶奢“销金窟”。
樊楼由五座三层高的楼宇组成,各楼之间以带栏杆的“飞桥”连接起来。
装饰精致、气度逼人。
木轿缓缓在樊楼门前停下,布帘翻卷而起后,从轿内下来位身材欣长的男子。
这男子身着锦衣白裳,满头青丝以巾帻包裹,长相倒是颇为俊朗。
尤其是那双薄刀似的柳眉,一起一伏之间,有说不尽的风流。
阳光斜斜的打在他脸上,光影交错之间,白似美玉、黯影柔倩。
此人略微打量了下眼前的樊楼,负手而立的轻声赞叹了一句:“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珠帘绣额,灯烛晃耀...”
“倒真是处人间仙境。”
轿旁的一位下属,躬身出言催促道:“白公子,雷家千金正等着呢。”
“你还是快些上去,将樊楼归属敲定,也好早点办妥了相爷的差事。”
白公子静静的仰首望天,身后那双白净无暇的手,紧紧的捏动了一下。
半晌后,他方才微微颔首,沉声吩咐道:“你等在此等候。”
“待我办妥了此事,便回相府复命。”
说罢,他便踱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了素青描金的大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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