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放下茶盏,做了个下砍的手势,“如此,你方可军政一体,再无后顾之忧。”
“待厉兵秣马之后,便挥鞭向西拓土。”
“先灭回鹘汗国,再占东喀喇汗国。”
“可在叶密立修筑城池,招抚当地部族,并昭告天下登基称帝。”
“待到金军大举攻宋之时,你率部伺机而动,攻打燕云。”
“金军必然回援,我自会死死拖住他们。”
“如此,大事可成!”
“嗯...”
耶律余里衍起身行至地形图前,素手轻抚羊皮卷轴,神色凝重地细细观之。
忽地抬首问道:我在此地立足未稳,“若是金军闻之派兵来攻,如之奈何?”
“对此,你无须忧虑。”
何安缓步走到她身旁,指尖轻点地图:“金军首要之务必是灭宋,对你而言不过是芥藓之疾,根本无足轻重。”
他扣了扣案面,又道:“你身为女子称帝,更引不起他们重视。”
“况且,自云中由猫儿庄银瓮口北去,地约三千余里,尽是沙漠无人之境。”
说着忽然正色道:“只要你做好坚壁清野,再记住这十六个字...”
他在地图上划出七八个区域,朗声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便足以使金军徒劳无功,最终一败涂地。”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耶律余里衍口中反复念诵此言,眸中光华越来越明亮,忽地拍案叫绝:“此言真是尽得兵法之要也!”
她指尖顺着何安划过的路线移动,最后重重一点:“如此,便依你计!”
二人议定之后,耶律余里衍轻啜着香茗,一双妙目却始终落在何安身上。
直到何安被看得有些局促,她才嫣然一笑:“你与我有救命之恩,又替我除了耶律大石。”
“如今,又替我出了这等奇谋...”
她纤指轻叩茶盏,目光流转,“嗯,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只要别以身相许,其他的都好说。”
何安脱口而出,却见对方俏目一瞪,慌忙改口:“我只要燕云十六州,其他的悉数归你,如何?”
耶律余里衍神色戏谑地又盯了他半晌,才幽幽道:“此事,倒也不是不行。”
她宛然一笑,“久闻你是三绝才子,诗词画天下无双。”
“若是能立时作首诗词,令我为之心折的话...”
她指尖轻点案几,“依你之言,也无不可。”
何安斜睨了她一眼,只得无奈起身走到案前,挽袖研墨,提笔挥毫。
待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只余墨香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耶律余里衍轻轻捧起那还带着墨香的宣纸,指尖轻抚过未干的字迹,轻声念道:“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念着念着,一滴清泪悄然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正当她暗自神伤之际,静莲女尼的身影如轻烟般出现在门前。
她合十行礼,轻声劝道:“女帝,莫再念了。”
“此人虽才情绝世,却终究是个汉人。”
“有缘无份之事,何必自寻烦恼?”
她顿了顿,又道:“难道,似他这等人,还能甘心入赘不成?”
耶律余里衍闻言,小心地将宣纸折好,藏在袖中。
她双颊飞红,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待我将燕云取回,不怕他不入吾榖!”
言罢,她俯身抱起脚下的熊二,将脸轻轻贴在它毛茸茸的脸颊上。
“你的小熊,便由我来养吧。”
她低声呢喃着,指尖轻轻梳理着小熊的绒毛。
“待到那时,你会像它一样,乖乖地陪伴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熊二便在她怀中蹭了蹭,似懂非懂地回应着。
......
翌日清晨,可敦城外。
何安与方邪真并肩立于山巅,俯瞰着脚下渐行渐远的身影。
方才送别了方怒儿、雷卷和戚少商,此刻山风猎猎,吹动二人衣袂。
“安弟,我答应了。”
方邪真将手中册子郑重收入囊中,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待我将这批汉民带回洛阳后,便从中挑选悍勇之士建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只是此军之名,还请你赐下。”
何安负手而立,望着那些走出可敦城的汉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山间回荡:“星火。”
见方邪真微显诧异,他嘴角微扬:“取自‘星火燎原,席卷神州’之意。”
“此军便唤做——‘炎黄军·星火营’罢。”
说英雄
? 第一百零八章 千里归途泪满川
雪粒子簌簌地打在枯枝上,齐州城外的官道早已被积雪压得严实。
天虽放晴,北风却卷着细碎的冰晶,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撞出沙沙的响动。
卖年货的摊子支在城门洞两侧,红纸剪的福字冻得硬挺,糖葫芦的白砂纸映着雪光,晃得人眼睛发亮。
挑扁担的货郎跺着脚吆喝,声儿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倒像远处谁家提前炸响了年夜的炮仗。
酒家檐下灯笼灯笼晃得人眼热,铜锅炖肉的香气混着酒曲味漫过门槛。
商队的皮靴在青砖上跺出雪泥,羊皮袄里裹着西域的葡萄干和关外的貂皮。
江湖客的剑鞘在条凳上磕出闷响,却给跑堂的小厮多塞了枚银角子。
何安与方邪真二人并马而行,自可敦城出发,经两月有余的跋涉,方抵达了齐州城界。
临行前戚少商曾有交代,言何安之母何嫁正伴大哥关渡飞,在丁裳衣府上提亲。
而方邪真却想尽快折返洛阳,故而二人议定在此分道扬镳。
然兄弟情重,临别之际,总该饮一杯饯行酒,再填填那辘辘饥肠才是。
于是,便将马缰交与酒家迎客的小二,径自踏入了这间“酒曲子酒家”的门槛。
“二位客官,远来辛苦。”
跑堂的见两人风尘仆仆,便殷勤吆喝着,将他们引到角落一张空桌前落座。
他从肩头取下抹布,边擦着桌面边笑着问道:“请问,要用些什么?”
“喏,小二哥。”
何安摸出块碎银丢给他,随口说道:“你捡好的上便是了,再温一壶美酒。”
“余下的便算是赏你的。”
小二颠了颠银锭的分量,立时眉开眼笑的回道:“好嘞,两位客官。”
“小店的蜜汁烧鸡和铜锅炖肉都是一绝,小的再给二位温一壶二十年陈的梨花白。”
“不知可好?”
“甚好,甚好。”
何安闻言后,点头应道:“只是得赶紧上菜,我兄长还要赶路。”
“好嘞,二位稍待。”
小二忙将银子收入囊中,屁颠屁颠的吆喝道:“一只蜜汁烧鸡、三斤铜锅炖肉、新鲜时蔬若干,一壶梨花白。”
“马上就来。”
不过片刻功夫,小二便手脚麻利地端上吃食。
一口温着酒的小炉,一口滚烫的铜锅,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几盆青翠欲滴的时蔬。
酒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何安与方邪真对坐而食。
杯盏相碰间,何安忽然欲言又止。
“兄长,小弟有桩心事...”
何安搓着手指,面露难色,“晚笑的性子你最清楚。”
“待回了洛阳,千万莫要提我与耶律余里衍那档子事。”
方邪真闻言放下竹箸,苦笑出声来:“你四处留情,却要我为你向弟妹遮瞒,真是岂有此理!”
他数着指头细数:“铃铃、晚笑、唐仇、谢梵诗,如今又添个耶律余里衍...”
数道这里,他扶额叹道:“那日我观那女帝看你的眼神,直恨不得用金链子,把你与熊二一同拴在殿中。
何安讪笑着举杯:“兄长莫要取笑,异族女子示爱,当真直白得吓人。”
方邪真饮尽杯中酒,正色道:“罢了,便替你瞒这一回,只是下不为例。”
“你这张脸太过招蜂引蝶,迟早要惹出大麻烦。”
“多谢兄长!”
何安喜出望外,举杯与他一碰,信誓旦旦道:“小弟往后定当收敛,绝不再到处留情。”
方邪真摇头笑道:“这话我姑且听之。”
“你且记着...红颜祸水、英雄难过啊。”
何安闻言讪讪一笑,便故意岔开了话头,说起了江湖上的一些趣闻。
二人正杯来盏往说得热闹,忽听身后桌旁两个镖头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小六,最近在齐州地界,可得留神些。”
满脸络腮胡的镖客阿大嚼着嘴里的肉,郑重叮嘱道:“前日‘安乐堂’的公孙扬眉与‘一言堂’的孙摇红,竟从孙家私奔出逃了。”
“如今‘一言堂’总堂主——‘山君’孙疆正派人四处追捕,还下了钧令:生死勿论。”
瘦削的镖头小六惊得酒都忘了斟:“阿大,这...这山君对自家亲闺女也下此毒手?”
“何况公孙扬眉是孙家六叔公孙余酩的独子,‘他的‘变神枪’更是曾名动京华,与那‘纵剑魔星’孙青霞并称孙家双秀。”
“‘安乐堂’总堂主公孙自食,难道就这般坐视不理?”
阿大举盏饮尽,长叹一声:“自‘凄凉王’长孙飞虹入狱后,这孙家行事便愈发...”
他忽然警觉地环顾四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何安虽曾听闻大口食色孙家之名,却对其内情所知甚少。
见两个镖头欲言又止,正自困惑时,方邪真已为他斟满酒盏:“兄弟若想听孙家旧事,我倒略知一二。”
随即,在何安的眼神示意下,他便将“山东神枪会,大口食色孙家”的旧事一一道来。
自从山东神枪会前总会主——“凄凉王”长孙飞虹赴京行刺未果,反被诸葛神侯擒拿收押后,这大口食色孙家便裂作六脉。
一贯堂掌中枢决断,正法堂司赏罚刑名;得戚堂主外务人事,安乐堂控经济命脉;一言堂聚武勇精锐,拿威堂研创独门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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