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近侍欲领命退下时,余里衍忽地昂首怒目,声若裂帛:“休要在此假充仁善!”
她玉指直指完颜斡离不,凤钗因愤懌而乱颤:“我乃大辽蜀国公主,岂肯向尔等蛮夷折腰?”
语锋一转,她又冷笑道:“父王帐下名将如云,谋臣如雨,带甲之士何止百万!”
说着竟挣开近侍搀扶,步摇簌簌作响:“劝尔等速速放还我与诸位皇亲...”
“若待我大辽铁骑一至,尔等金国倾覆只在旦夕!”
完颜斡离不似未听见她的咒骂,只挥袖令近侍退下。
他踱至暖炉旁,就着炭火搓揉冻僵的手指,忽然嗤笑道:“你辽国欺压我族百年,屠戮多少女真豪杰?”
火光映着他狰狞的面容,语声渐高:“当年我随父皇在虎水起兵,首战鸭子河,三千勇士破十万辽军,杀得你们丢盔弃甲!”
忽又压低声音,继而冷笑:“护步答冈一役,两万精兵击溃七十万大军,辽军尸横遍野...”
他猛地拍案,震得炭火乱飞:“我女真儿郎向来以少胜多,是踩着你们辽人的尸骨,才打出今日赫赫威名!”
“传遍天下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可知金国上下今时何止万军?”
最后他凑近炉门,用火钳拨弄炭火,火星四溅:“你口中的百万铁骑,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说罢,他霍然起身,一把攥住余里衍尖削的下颌,拇指重重碾过她苍白的唇瓣。
那野狼般的眸子闪着寒光,狞笑道:“前日,擒住的皇室可不少。”
“有你那金枝玉叶的兄长,有你那端庄娴雅的嫂嫂,还有你那位两朝元老的舅舅...”
忽又贴近她耳畔低语:“今夜若肯从了我,便饶他们性命。”
话音未落,粗粝的手指已撕开她蜀锦襦裙,露出内里那件绣着凤凰的粉色肚兜。
余里衍起初拼死挣扎,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抓出血痕。
待对上斡离不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却渐渐失了力气。
纤纤玉腕颓然垂下,像被抽了筋骨的鹤,只剩那支凤钗在凌乱发间簌簌颤动。
正当斡离不就要放手施为时,忽地,一阵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走水啦!走水啦!”
”粮库烧起来啦,快快灭火来啊!”
大帐外顿时人声鼎沸,喊声此起彼伏。
这位久经沙场的女真名将猛地抽回手,眼中欲火瞬间被警觉取代。
他深知军营之中,军事重于泰山,当下便欲掀帐而出。
就在他迈步之际,帐内忽地白虹乍现!
一柄凛冽的利刃,倏然划破帐内凝滞的空气,直取斡离不的咽喉要害!
刀锋过处带起细微的破风声,映着帐外火光,在他的颈侧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冷芒。
......
残月如钩,斜挂在黑风山的半山腰上。
清冷的月光,被漫天飞舞的大雪,割裂成细碎的银芒。
枯树在风雪中瑟缩,枝桠扭曲如鬼爪,偶尔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脆响。
山风裹挟着雪粒,在枯树与嶙峋的山石间呼啸盘旋,将这片荒芜之地衬得愈发肃杀。
何安带着炎黄社的五位成员,站在山腰凸起的脊背处,观望着脚下烂肚谷中的军营。
风雪卷过,面具结霜。
黑衣翻动,刀鞘泛着暗红。
他们的手指陷进刀柄,压出凹痕。
雪粒砸在鞘上,碎成冰渣。
风止。
刀未动,杀气已凝。
“拂晓时分,入营刺杀。”
良久之后,何安寒声下令道:“巨门、天府,你二人潜入军营,烧了他们的粮库。”
“七杀,你去马厩点火放马,伺机刺杀金人将领。”
“廉贞,你背负此人,随我往中军大帐,在门前为我掠阵。”
“贪狼,你待在山脚之下,守着我等的退路。”
唐仇面上的九婴面具,泛着凌冽的光芒。
她闻言踏前一步,不允低喝道:“不行,我要与你...你等同去!”
“在你加入组织时,是怎么立誓的?”
何安眸中凶光一闪,声色俱厉的喝问道:“令行禁止,闻令而动!”
“你若再敢胡搅蛮缠,我就以党纪斩了你!”
唐仇盯着他杀气满溢的眼神,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后退了下去。
......
玉兔西沉,天光破晓。
雪片如刀,割裂晨光。
风卷着冰碴,抽打枯树。
大地白得刺眼,没有活物的踪迹。
天边泛着铁青色,像一块冷硬的铁板压下来。
雪暴撕扯着残存的夜色,将最后一丝暖意碾碎。
枯枝在风中折断,脆响如骨裂。
冰棱从树梢垂下,尖端滴落的水珠尚未落地便已冻结。
远处山脊如兽脊起伏,轮廓被风雪抹平,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于此。
【叮!《连城诀》里的“神照经”功法,已达进度:圆满】
【武(妩)备志寄语:
恭喜您历经寒暑不辍的苦修,终将《神照经》臻至化境,参透“入神坐照,具体通幽”的玄妙真谛。
自此之后,但凡存得一丝生息,纵使经脉寸断、气血将绝,皆可借此神功逆转乾坤,令枯骨生肌、残躯复元。
非但能愈皮肉之损,更可续接先天之脉。
当真生死人而肉白骨,堪称医武双绝的至高境界。】
何安望着眼前的文字,缓缓站起身来。
他闭目内视,只见体内明暗窍穴如星辰排列,暗自思忖终是成了吗?
幸得小无相功模拟万法之能,又得归家医典印证,这一年的苦修终究没有白费。
他运起神照经,真气在体内流转三周天。顷刻间,旧伤如冰雪消融,功力更胜从前。
待到自身状态臻至巅峰,何安环视众人,纵身一跃,从山嘴飞掠而下。
军营门前,两名放哨的金兵正搓着冻僵的手掌,缩着脖子低声说笑。
忽见两枚石子挟着尖啸破空而来,竟如离弦之箭般直取面门。
那二人尚未来得及惊呼,石子已没入额心。
顿时鲜血迸溅,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残月朦胧中,五道黑影踏着积雪悄然潜行。
衣袂翻飞间竟不闻半点声响,恍若五缕游魂掠过营帐。
五人悄然潜入了军营之后,便齐齐从腰际抽出碎雪刀。
此刀一出,寒光凛冽。
恰有细雪纷扬飘落,那雪花甫一触到锋刃,竟无声无息地裂作几瓣...
仿佛连这风雪也慑于此刀的锋芒,不敢久留。
? 第九十八章 刺杀,完颜宗望!(下)
残月悬在烂肚谷上空,谷中怪石嶙峋。
暴风卷着雪粒扫过金国军营,褪色的狼头纹在风中剧烈晃动。
雪幕中,五道黑影移动。
刀光闪过,飘落的雪花被劈成碎末。
五人一入营,便分成三路,四散而去。
方怒儿按着腰后刀柄,脚步如飞地向着军营北面奔去,那里正是金人的马厩所在。
大雪早已将马厩的草料堆压得低垂,金人的战马埋首啃食,鬃毛上结着冰碴。
食槽里的草料混着雪渣,马匹咀嚼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厩角落的积雪上,尽是深深浅浅的蹄印。
方怒儿身形一闪,便隐到了草堆边,伸手从衣襟内摸出火折子。
正待他抓起一把草料,就要抖开火折子时,忽听得一声怒喝:“你这厮是谁?竟敢擅闯军营马厩!”
借着微亮的天光,方怒儿定睛看去。
只见草料堆边站起一人,正对他怒目而视。
那人肤色黝黑如锅底,身材虽不高大,却生得敦实如门板。
他的四肢短粗,腰身浑圆似水桶,手中提着条长柄的镰刀。
方怒儿常年混迹于燕云地界,早练就了一口流利的女真话。
此刻他却不慌不忙地向前踱了几步,故意将话说得含混不清,压低声音道:“卑下奉了大帅钧旨,特来清点草料数目。”
“还望上官行个方便,莫要耽搁了军国大事。”
那粗壮汉子闻言,一双鼠眼骤然眯起,眸中寒光如刀锋般闪过。
他粗声粗气地反问道:“老子自幼便被主人派来东军大营,专为宗望大帅料理马匹营生。”
“怎地这营中上下,从来不曾见过你这号人物?”
方怒儿闻言并不答话,又向前逼进数步。
待两人相距不过三步之遥时,忽见寒光一闪,刀尖已直取对方心窝。
那汉子虽早有防备,却未料到方怒儿出刀竟如此迅捷!
待他慌忙侧身闪避时,刀尖已深深刺入胸膛。
方怒儿手腕一抖,利刃旋身而出,顿时带起一蓬血雨。
他脚下不停,又接连刺出六刀,刀刀直逼要害。
那汉子虽躲过致命一击,却也身负重伤,只得挥动镰刀仓促招架。
在接连挡下六记快如闪电的刀招后,他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淋漓。
方怒儿面现怒容,竟使出了‘非此不可’剑法。
他脚下连踏三步,三步之间已刺出二十三剑。
剑剑见血,招招夺命!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那汉子全身顿时迸出二十三道血箭。
他踉跄倒地,在血泊中剧烈喘息道:“你杀了我乌凌阿,涅元精舍之主...必会向你索命...”
话音未落,便已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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