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尖山村便是由元阳城管辖,也由元阳城庇护……
理论上的庇护。
而祝歌对元阳城倒是不排斥,如今人族风雨飘摇,再也总不可能自相残杀,更不应该出现鱼肉百姓的情况。
只是他不敢赌人性。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万一人家见他们大猫小猫三两只,直接灭了他们,然后把整个村子的东西收归己有怎么办?
况且即使要交税赋,交多少呢?
要知道,他其实原本打算把整个村子的精华都集中在他们几人身上的。
以前的村民们基本上都是每天一餐,而不是一日三餐的,身体营养根本跟不上。
而如今,既然要练武学儒,那他们就要放开了吃,以供给身体大量能量来修复肌肉和成长发育。
一天三餐都是少的,以村民们的瘦弱程度,估计一天最少要五餐才行。
这样的话,一些粮食就得提前先藏好了。
“不用藏,交多少税赋是惊蛰官定的,你是藏不住的。”余秀才摇了摇头:
“能在元阳城周围随意活动的,都是三境存在。”
“原先我还不知晓三境是何意味,但现在想来,先生其实也说过……”
“三境已经可以诞生自己的神识!”
“一境凝气,二境凝心,三境凝意!到了三境,神识凝聚,用其一扫,所有东西都无处藏身。”
“三境?税赋?”祝歌眉头深皱:“惊蛰官视情况而定的税赋?”
他感觉,这或许是大盛王朝衰落的主要原因之一。
当然,只是“或许”、“之一”。
一个强大的王朝,理所应当会有强大的容错能力。
若是衰落,只能证明“错”多到容不下的地步了。
“对。”余秀才叹气:“人多粮少就少交,人少粮多就多交。”
祝歌:“那我们的岂不是……”
余秀才点点头:“若是惊蛰官发现我们只有六个人,却有一整个村子的粮食,那大部分都会被收走充公,毕竟哪儿都在饿肚子。”
闻言,祝歌又道:“那有没有可能,我们六人去元阳城居住,然后粮食全部给他?”
说到这里,余秀才身子一顿,又摇了摇头继续前行:“去元阳城不可能……倒是你这么一说,他们反而有可能把城里的村民带来这里。”
“带村民过来?”祝歌没想起来这个可能:“这样说来,咱们尖山村这里房子、食物和良田都有,确实有可能啊!”
“对。”余秀才沉声道:“不过我等既为人族,收一些人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希望我们能守住吧。”
人多了目标就多,而且出问题的可能性也增强了,之前马赖子估计就是这样被趁虚而入的。
不像现在,总共六个人,他们谁有什么异常都能看得出来。
人多了可就无法做到兼顾了。
“对了,既然惊蛰官每年都要巡视收税,为何那菌神竟然敢圈养人族?”祝歌好奇。
“因为它不知道?没有和虎神他们认识,自然不知道每年会有惊蛰官来。”余秀才猜测:
“亦或者它以为自己吞了你我就能成为三境,不怕惊蛰官?我也不知道,但据我往年所知,我们的惊蛰官裴大人不弱。”
“若是菌神在,估计顷刻间就要被诛杀。”
“好了,我先回去了,我也练练武,你说得对,在儒道手段不起作用时,多一个本领也多一分手段。”
余秀才摆摆手。
“好,我也继续去修炼《大日琉璃体》了。”与余秀才在山腰分别,祝歌回到了棺材里躺下,而后闭上眼睛。
继续修炼!
第43章 《蓑衣歌》
躺棺材修炼,然后和大家一起读书。
闲暇休息时整理一下各家的遗物,再管理一下快要荒废的梯田。
这些基本就是祝歌每日的活动了。
至于三境惊蛰官?
距离他太遥远。
不管是武道还是儒道,他现在第一境都没入门。
“祝歌,这几天雨水多,咱们得加快速度了。”大肚狗段磊左右肩膀各扛着一袋麻布装着的大米,走在祝歌身前:
“不过你说的方法真好,真厉害,用草木灰来防潮、防虫儿,太有用了。”
两人正在搬运粮食统一存放、统一看管。
“有用就行。”祝歌笑笑,左右肩膀扛着各三袋大米,走得慢一些,但也跟得上大肚狗:
“我们几个人吃大米现在可以放开吃,指不定后面这些库存够不够呢!你应该也发现了,最近自己饭量变大了吧?”
“对!”大肚狗咧嘴笑,声音很厚实:
“我最近才知道什么是‘饱’,以前我娘就告诉我,我饭量和她年轻时候一样,但她吃饱过,我没吃饱过,她说我以后能吃饱时一定是遇上好朝廷了。”
“是啊,吃饱,能吃饱是多么难以实现的心愿啊!”祝歌感慨。
段磊长得比较高、骨架大,但是却并不是特别壮实,比马赖子高却没马赖子有肉。
因为段磊经常吃不饱,自然要瘦一些。
不过现在全村人都没了,反而能吃饱了。
“不过这几天你吃的还不够多。”祝歌笑了笑:“多吃点,武道才能更厉害,更厉害了,我们再去打点野味吃吃,然后能吃更多!”
“嘿嘿,好。”大肚狗脸上笑容愈发充满希冀:“练武,然后吃,然后练,嘿嘿。”
“对。”祝歌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前方的屋子:“到了。”
眼前的屋子很大,是原本某个村民的家,但他们一家五口都被菌神吸死了,故而这里暂时被祝歌他们拿来当作粮食稻米储存的地方。
两人走进屋子,脚步激起些许地面的草木灰尘土,而后打开地窖入口,进入其中。
将肩上的包放下,祝歌在昏暗中点了一下稻米数量,放开了吃的话也足足够他们几人吃一年的。
《墨子》有云,每日食用一斗,年需三十六石,每日食用三分之二斗,年需二十四石,每日食用三分之一斗,年需十二石。
而这里足足有二百八十石粮食,整个村子新米、陈米加起来自然更多!
可惜……祝歌想到即将在惊蛰时会来收税的官员,不由得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来者会是怎样的态度,这些粮食最终也不知道会被收去多少。
“走,大肚狗,我们继续搬。”祝歌打了声招呼,带着段磊往外走。
粮食还有很多,他们需要先将这里塞满,然后再去另一处储存。
而且动作要快,否则的话春天潮气重,没有各家各户的看管,届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稻米发芽生虫的。
“阿哥!阿哥!”
却在这时,祝歌脑海里响起华流砂的声音:“有情况!有情况!北边好像来了个大家伙……”
祝歌皱眉看向北边,疑惑开口:“小妹,你说那是……三境的气息?”
段磊疑惑,不知道祝歌在说什么,但转瞬之间又反应过来:“你在和华小妹说话呢?”
祝歌微微颔首:“大肚狗,你先继续搬运,华小妹感受到了强大的气息,我去迎接迎接。”
段磊:“好。”
于是祝歌便来到北边村头处向远方眺望,不一会儿,插秧插到一半的余秀才也过来了。
“应当是那惊蛰官了。”余秀才神情忐忑:“惊蛰官以往都是惊蛰才到,如今不过小雨,看来是元阳城的粮食告急了。”
祝歌皱眉:“如今先生依旧未归,会不会是先生的气息?他突破三境后归来?”
余秀才挑眉:“我倒是没想到这个可能,唉,不过我感觉先生或许没赶到元阳城就出事了。”
提到先生,余秀才的情绪有些低落。
但也就在这时,两人精神一震,看向了远处。
一叶小船缓缓在半空中漂浮着驶来,上面还有一个船夫正凭空划桨。
人刚引入眼帘,一声嘹亮的歌声便已粗暴地挤入祝歌的脑海。
“大雨几的不落喂,麻雨几的稀哟!”
“我的情,哥哥几的搭信来要蓑衣。”
“蓑衣还在,棕乃树上呀!”
短短几个声音,旋律丰富多彩,每个乐句里都带有两至三个不长的拖音,句句一呼一应。
听来有种开阔淋漓的新鲜之感。
而只不过是听了几句,祝歌就不由得脸色一变。
“阿哥!我难受!”
脑海中的华流砂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而后迅速由尖叫变为哀嚎,再到呻吟,再到无声。
与此同时,一阵阵黑雾从祝歌眼眶中滚滚涌出,仿佛两汪泉眼一样。
余秀才见状连忙高声道:“前辈且慢!此乃我等收服之物,并非迷魂夺舍!”
说话之时,余秀才身体里散发出阵阵二境儒道威压。
而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远处一叶小船已经不知何时驶到了两人眼前。
其船头靠着村头小路,大部分船身依旧漂浮在空中,摇摇晃晃,如同停留在湖泊之中一般。
祝歌迅速拱手行礼,解释道:“前辈,此次我们多亏了脑海之鬼方才得救!”
行礼过后,祝歌方才仔细打量眼前之人。
只见这小船上的人身上肌肉虬扎,头戴一顶草帽、身披蓑衣,年轻却肤色黝黑如同面朝黄土背朝天多年的老农。
只不过那一双手臂极其粗壮,青筋血管犹如老树盘根一般。
“我乃元阳城惊蛰官,名曰:蓑衣渔夫。”
看上去年龄只有十七八岁的蓑衣渔夫拱了拱手,神情和煦如春风:“见过二位。”
“见过蓑衣渔夫!”余秀才率先行礼,脸上带着陪笑:“我记得以往都是与裴大人来,今年怎么……”
“死了。”
蓑衣渔夫脸上笑容不变:“大地瘟疫四起,蚊虫遍地,死了不少人。”
说话时,蓑衣渔夫无视了祝歌,脸上皮笑肉不笑,看似在笑,但却能感觉到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原来如此。”余秀才摇头叹惋:“我们尖山村也被一只菌神趁虚而入,究其原因也就是……”
“村里没人?钱粮全交。”蓑衣渔夫打断了余秀才的话,其笑容似乎也多了几分真诚:
“你等只有六人,留三十石粮食即可。”
说着,蓑衣渔夫从船里跃下,双手负于身后往村中走。
三十石粮食?
根本不够吃!祝歌面色一变。
余秀才连忙开口:“且慢且慢,蓑衣渔夫可否听我一言?”
蓑衣渔夫停下,回过头,笑容不变,眼神中却精光四射,眼底隐隐还有白光:“你要阻抗税赋?”
祝歌见状也开口:“蓑衣渔夫,我们……”
“不入境不入流的东西。”蓑衣渔夫看都不看祝歌一眼,随意挥了挥粗壮的手臂:“竟敢在我说话时回答?凭养鬼之事我便可诛杀尔!”
一瞬间,祝歌如遭重击,耳朵和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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