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那个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人没有动作。
他之前拍下那枚内丹后就一直安静地坐着，像是今晚的目标已经达成了，剩下的拍品只是附带看一看。
斜前方那个老者也没有举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卷轴的纹路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那些线条的走向。
“一百二十枚金钱。”主持者重复了一遍起拍价：“有没有人出价？”
祝歌抬手，举了一下手中的号牌：“一百二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几排的人都能听到。
几道目光朝他这边投过来，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则只是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大多数人对这卷轴其实只是好奇。
但是，好奇不会构成购买的理由。
大多数时候，好奇去购买某个东西，只会成为家里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出价第一次！”主持者的目光也落在祝歌身上，确认了一下号牌的位置：“一百二十枚金钱！”
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举牌，声音从大厅另一侧传过来：“一百二十五。”
祝歌侧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坐在靠墙位置的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短褂，身形偏瘦，面容普通，属于不容易被记住的那类人，但举牌的动作很稳。
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看准了这件拍品。
跟一下看看……祝歌没有急着跟价，他安静地等了几息，确认没有人继续出价后，才再次举牌：“一百三十。”
他心底对这东西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如果太贵的话得不偿失。
现如今大多数钱财最好都用在充满可能性的增强实力上。
这种赌它有用的小概率事件，不值得花费太多。
“一百三十五。”深青色短褂的中年人很快跟进。
“一百四十。”祝歌说。
“一百四十五。”
祝歌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一些。
他在想那卷轴的纹路中让他觉得熟悉的来源，但又无法完全确认为什么会有那种熟悉感。
它和水脉图上的脉络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粗犷，分布也更加稀疏，像是某种更早期的测绘记录。
他想到这时，又举了一次牌：“一百五十。”
这一次，靠墙位置的中年人没有立刻跟进。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权衡这个价格是否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范围。
然后他放下号牌，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再继续跟进。
主持者的目光扫过大厅，停顿了几息，确认没有新的举牌后，宣布了成交。
倒也没有什么打脸和硬要跳出来嘲讽的戏码。
想来也正常。
能来拍卖场的，都是默认为能够溢价拍卖商品的、具备一定财力的。
在没有事关生死之物，比如延寿、解毒之类的东西出现前，是不会出现太激烈的对抗的。
祝歌在确认成交后安静地坐着，等待那卷轴被从台面上收走，换上了下一件拍品。
他没有立刻去后台结账，而是继续坐在长椅末端，看完了接下来的几件拍品。
后面的拍品大多是元级下品的灵材和灵器，成交价相对平稳，没有出现太激烈的竞争。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主持人敲了一下铜锣，宣布今晚的拍卖会到此结束。
大厅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有的边走边低声交谈，有的则沉默着径直走向出口。
祝歌没有急着走，他等大部分人散去后才站起身来，走向柜台方向。
柜台后面的中年人正在整理账册，看到他走近，抬起头来：“客人是要结账，还是另有需要？”
“结账。”祝歌说，“刚才拍下的几件东西。”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账册，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样东西——那株元级下品的药材，那块矿石，以及那卷泛黄的兽皮卷轴。
他逐件核对了一下条目和价格：“药材八十五枚金钱，矿石六十三枚金钱，卷轴一百五十枚金钱，总计二百九十八枚金钱。”
祝歌从自界中取出足额的金钱放在柜台上。
他注意到那卷轴放在托盘里时，它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的角度略有变化，与他初看时相比呈现出略微不同的方向。
他没有当场展开它，而是先把它收进自界中，然后向中年人道了一声谢，顺便拿出了自己带着的宝物。
“这些东西怎么卖？”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祝歌放在柜台上的几样东西。
那几片泛着暗青色光泽的鳞甲、那枚通体透明的晶核，以及那块泛着细密纹路的矿石。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打量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初步判断它们的品级和成色，然后才伸手拿起那枚晶核，凑近灯光看了看。
“品相不错。”中年人神色惊叹：“元级下品的晶核，保存得很完整，没有明显的裂纹或杂质。”
“矿石的品质也在元级下品到中品之间，具体还要看内部的结构是否均匀。”
“鳞甲的品级稍微低一些，但胜在数量多，如果整体出的话，价格会比单独卖高出一些。”
“拍卖吧，或者收购也行。”祝歌站在柜台前，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中年人的话。
他安静地听着中年人对那些材料的评估，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先前从鉴定师那里得到的估价与柜台这边的判断之间是否存在差异。
“收购？”中年人摇摇头：“有些可惜，”
“那你们的收购价是多少？”祝歌问。
中年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放下那枚晶核，又拿起那块矿石，在手中翻转了两圈，像是在通过重量和触感来确认它内部的质地是否均匀。
然后他放下矿石，抬头看向祝歌：
“如果客人愿意整体出，我可以给一个打包价，晶核和矿石按元级下品的中位价算，鳞甲按灵级上品的高位价折算，加上数量上的溢价，总计大概在二百四十枚金钱左右。”
祝歌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鳞甲可以卖，晶核和矿石先留着拍卖，那卷轴我已经买了，剩下的这些零散材料，能换到足够的药材和丹丸就行。”
中年人没有对那个选择做出评价，只是点了点头：“鳞甲按件计价，每一片按品质单独估价，如果客人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清点。”
“清点吧。”祝歌点点头。
中年人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空托盘，将那些鳞甲一一摆放在上面。
每一片鳞甲都被单独翻看、翻转，确认正反面的纹理和厚度是否一致。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逐件确认它们的品质。
最后他放下手中的最后一片鳞甲，在账册上记下了一行数字：“合计六十三枚金钱。”
祝歌点了点头，把那些鳞甲留在柜台上，收回了晶核和矿石。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柜台前，又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有没有适合三境修士使用的丹丸？”
中年人合上账册，从柜台下方取出一本更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调转方向推向祝歌：“这是本店目前在库的丹药目录，客人可以看一下。”
祝歌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看了看。
上面列着的条目大多是灵级上品到元级下品的丹药——有用于疗伤的、有用于恢复灵力或血气的、有用于温养经脉和脏腑的。
还有几种标注为“暂缺“的，已经被之前的客人订走了。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条目上停下来。
“元级下品·淬骨丹，适用于二境至三境修士，可辅助骨骼与经脉的强化。价格：九十五枚金钱/瓶。”
他看了片刻，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柜台上：“淬骨丹，你们有几瓶？”
“目前有两瓶在库。”中年人思索后回答：“如果客人需要，可以都拿走。”
祝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道：“都要了。”
“再加上一瓶恢复类的丹药。如果有适合温养神识的，也可以。”
这丹药他没吃过，现在吃应该能保证有不错的药效。
中年人侧过身，打开柜台内侧的一扇小柜门，从中取出三个瓷瓶。
每个瓷瓶的封口处都贴着一张写着品名和服用方法的纸签。
他把那三个瓷瓶放在柜台上，报出了一个总数：
“淬骨丹两瓶，每瓶九十五枚金钱，合计一百九十枚。”
“恢复类丹药一瓶，价格五十二枚金钱，温养神识的丹药目前没有现货，客人可以预订，到货后我让人去送。”
“不用预订了。”祝歌从自界中再次取出金钱，放在柜台上。
他的钱还剩下不少，支付这次的账单绰绰有余。
“好。”中年人点点头，收下金钱。
祝歌则是把那三只瓷瓶收进自界中，然后向中年人道了一声谢，转身朝门口走去。
柳尖尖跟在他身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主人，那些淬骨丹是什么？”
“用来强化骨骼和经脉的。”祝歌笑道：“突破之后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新的身体状态，这种丹药能缩短适应期。”
柳尖尖点点头。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长安城的街道比白天安静了许多，两侧店铺的灯光已经从门面退到了屋内。
他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回客栈，推门进去，走上楼梯，在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在桌边坐下。
他从自界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兽皮卷轴，放在桌面上，解开那根已经褪色的旧丝绳，将卷轴缓缓展开。
它在桌面上完全摊开时，那些线条比他在拍卖行灯光下看到的更加密集，更加复杂。
底层那组粗犷的线条勾勒出某种地形的大致轮廓，中间层是细密的标注，最上层则是几道分散的、像是后来才补充上去的线条。
他用手指的指腹沿着底层那些线条的走向缓慢移动，从卷轴左侧的边缘开始，沿着一条弯曲的线条向前推进。
但是，依旧感受不到渔道的什么东西。
“看来走眼了。”祝歌无奈摇摇头。
这东西没用！
第352章 灵兽市场
祝歌把卷轴在桌面上完全摊开，重新审视了一遍。
从左侧边缘开始，沿着底层那些粗犷的线条逐步推进，穿过中间层那些细密的标注，在几处标注着模糊地名的位置短暂停留，然后又继续向前。
那些线条的走向和分布格局确实与水脉图上的脉络有某种相似之处。
但当他将两者并排放在一起时，那种相似感更像是一种表层结构的接近，而非同一体系的延续。
水脉图上的线条更加细腻，走向更加明确，像是已经经过多次修正和完善的最终版本。
而这卷轴上的线条更加粗犷，断点更多，像是某种早期的草稿或初步记录，还没有完成后续的补充和校正。
“还真是没多少用，就一水脉图。”他收回手指，把卷轴重新卷起，用那根褪色的旧丝绳系好，放回自界中。
这东西暂时用不上，到时候再用得着再说吧。
“走眼了。”祝歌无奈。
柳尖尖站在桌边，手里捧着一个新买的粗瓷茶杯，正在喝热水。
她听到祝歌的话，放下杯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卷已经收起来的卷轴：“那东西没用？”
“目前来看没什么用。”祝歌摇摇头：“先放着，等以后遇到相关的东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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