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乃是他刚刚写完的投稿信。
他已经在院子里转了很多圈了,像是在反复确认那封信上的内容是否合适,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最终停下了脚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走出院门,沿着街道朝城西的驿站方向走去。
盛京很大,大到一个人走完一条街可能就需要一整天,大到那些正在发生的细微变化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被人们注意到。
但那些变化确实在发生。
在茶馆里,在书坊门口,在那些正在阅读报纸的人群之间,在那些正在把写好的投稿信寄往报社的院落里。
直到某一日,一条消息从报纸上透露出来。
“天机先生祝歌,要来盛京了!”
第341章 盛京!物华天宝,世界中心!
那条消息出现在报纸上时,盛京的反应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不是因为没有人在意,而是因为盛京太大了。
一条消息从报纸的铅字变成茶馆里的谈资,需要经历一个从少数人到多数人的传递过程。
需要时间在茶馆的木质桌椅间慢慢酦酵,需要在书坊门口的闲聊声中被反复确认。
最终,才扩散到整座城市的毛细血管中。
但消息确实在传播。
并且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机先生?就是那个创出儒家新道的祝歌?”
“就是他,他要来盛京了!!”
“就是那个写《老人与海》的人?”
“老天爷啊!前几天据说除夕官和他起冲突了!会不会打起来啊?”
“报纸上的那些故事,很多都是他写的,他也是那个创办《人族报》的人。”
“那他要来盛京了?什么时候来?”
那消息正在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样,落向盛京的不同方向。
落在茶馆的角落里,落在书坊的柜台边缘,落在正在巷口闲聊的人群之间。
与此同时,那些收到消息的人也开始有了各自的反应。
城东的一间书斋里,一个白发老者放下手中的报纸,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弟子说了一句话。
弟子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驿站前,那个攥着投稿信的中年人停下脚步,把那封已经封好的信从怀里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一间学堂里,正在讲课的先生放下戒尺,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讲课,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思考着别的事。
众多人对此都有了反应。
而在九天之上,一座豪华的宫殿里陡然传出一声冷哼。
这座宫殿悬浮在云层之间,盛京的万丈楼阁在它下方如同低矮的庭院。
远处长安、朝歌、金陵等城的轮廓在云海边缘若隐若现,像是被镶嵌在天幕边缘的宝石。
这座宫殿的底部由一整块暗青色的玉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古玉表面形成的包浆。
玉石底座向下延伸出九层台阶状的平台,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窄,边缘处垂落着细密的云雾瀑布。
云雾沿着台阶的边缘缓慢流淌,在最低处化作一片弥漫的雾海,与下方的云层融为一体。
底座之上,宫殿的主体拔地而起。
墙体由一种泛着淡金色泽的金属浇铸而成,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浮雕纹路。
有的纹路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有的纹路描绘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有的纹路则呈现出一种抽象的、无法被直接辨认的几何结构。
那些纹路在光线的变化下呈现出不同的色调,有时是浅金色,有时是暗铜色,有时又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蓝色光泽。
宫殿正面的九根立柱通体透亮,由一种近似于水晶的材质构成,内部流淌着细密的金色光点。
每一根立柱的高度都超过百丈,直抵宫殿穹顶的下方。
柱身上缠绕着两股相互交错的纹路,一股呈银白色,从柱底向上延伸。
另一股呈赤金色,从柱顶向下垂落,两股纹路在中段交汇,形成一道密集的、如同织锦般的交织面。
穹顶由九层叠合的拱形结构构成,每一层都比下一层更高,像是正在逐级抬升的阶梯。
最外侧的一层覆盖着深蓝色的琉璃瓦,瓦片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如同深海般幽深的光泽。
内侧的几层则由透光的材质构成,能够将外界的日光过滤后引入殿内,形成一种温和而均匀的光照。
穹顶的最高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通体浑圆,表面没有一丝瑕疵。
殿门没有门扇,只有一道由光构成的门框,光线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与白色之间的色调,边缘处微微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门框内部的空间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面覆盖着,隐约能看到另一侧的景象,却无法完全看清。
整座宫殿没有地基,没有支柱,没有任何与下方陆地相连的结构。
它就那样悬浮在云层之间,安静地存在于天幕的中央,已经被安置在那里很久了,久到它已经成为这片天空的一部分。
宫殿的顶端,那道声音传来的位置,正对着盛京的方向。
那声冷哼的余响正在殿内缓慢地消散,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水中后留下的最后几圈波纹。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宫殿深处的暗影中走出,在光照的边缘停下,没有完全进入光线的范围。
他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边缘,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长袍,长袍的下摆垂落在脚踝处,边缘处带着细密的金色纹路。
他的面容被阴影遮挡了大部分,只能看到下颌和嘴角的轮廓,他的手中握着一卷报纸。
正是除夕官!
他看了看头顶不远处触手可及的太阳,轻声道:“司晨仙君,你的阳光太喧嚣了,今日改阴天吧。”
话音落下,太阳上陡然出现一个若有若无的阴影。
“遵命。”
声音平淡如水,而太阳的光芒也在话音落下时弱了不止一筹。
同时,宫殿下方的云层开始翻滚咆哮,雷音阵阵。
除夕官看着下方的黑压压的层云,神情淡漠无比。
片刻后,他重新走回宫殿,旋即宫殿之中再无声息。
……
而在距离盛京不远的官道上,一辆甲背兽拖着的马车正在缓慢地向前行进。
白雪压城,天边却又乌云滚滚不见日光。
甲背兽的步伐依然平稳,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依然规律。
车厢里的祝歌闭着眼睛,神情平淡无比。
只不过在他的视角中,天地间正有无数红线呈现天网只势,向前方的盛京包裹而去。
这些红色的蛛丝,乃是祝歌让华流砂以阴气体形式行动,勾连的天地间所有他可以掌控的力量,
此行,一是为了解决一年前的祸根,也就是祝歌创出易道之后,被天下人觊觎的祸事。
第二,则是解决泯灭真君的修为问题。
现在,泯灭真君形容枯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在自界里面犹如活死人、植物人一样待着。
而据除夕官所说,除夕官能恢复泯灭真君修为。
祝歌算的第一卦也是如此。
那是他创道之后的第一卦,显示的泯灭真君的修为恢复机缘在盛京。
这一次,他要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
同时,所谓的大争之世开启,各种异族即将纷至沓来。
人族本就危如累卵,现在若是要多出各种异族的压迫,无疑更加是雪上加霜。
届时,祝歌处于盛京也更好布局。
盛京,乃是这方天地的中心!
作为蜘蛛,自然是要盘踞在中心处才好织就罗网。
“咯吱咯吱……”
马车在官道上继续前行。
甲背兽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车轮碾过路面的积雪,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日光被完全遮挡,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冷光从云层边缘渗下来,将远处的盛京城廓映成一道暗沉的黑影。
盛京的城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它不像其他城池那样由单一的材质构成,而是由多层结构叠加而成,远远望去如同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山脉。
一眼望不到头!
这还是相隔几千里!
城墙的下半部分由一种深灰色的巨石垒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刻痕,像是被风雨和岁月反复磨蚀过留下的印记。
上半部分的墙体则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板材覆盖,板材之间的接缝处嵌着细密的阵纹,在阴沉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微弱的暗光。
城墙的高度远超祝歌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
建水城的紫砂城墙在它面前如同庭院矮墙,元阳城的浮空结构在它面前也显得轻巧单薄。
城墙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座塔楼,塔楼的形状各不相同。
有的呈四方形,有的呈六角形,有的则是不规则的棱柱,像是不同的建造者在不同时期留下的痕迹。
城门由多层厚重的金属铸成,表面覆盖着密集的阵纹,阵纹的走向形成一种复杂的对称图案,像是某种锁的结构。
城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座石像,左侧的雕像是一头蹲伏的巨兽,狮首虎身,背脊上刻满了细密的鳞片纹路。
右侧的雕像是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树干上缠绕着藤蔓和符文,树冠在城墙上方的空中铺展开来,遮住了城门上方的一片天空。
甚至城门本身也宏伟无比,堪比一座高山。
而这地面城池之上,也有东西。
无止尽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一直抵达高空之中,乌云之上,甚至祝歌感觉可以抵达太阳。
还有那些飞来飞去的飞行类灵器,以及各种御空飞行之人,显得热闹无比。
这就是盛京!
马车在距离城门约莫几千里处停下,不愿意再向前。
柳尖尖从车辕上跳下来,满脸震撼:
“这就是盛京。”
别说柳尖尖,就是祝歌都感觉震撼莫名。
前世各种大城池见过不少,但像盛京这样的那是绝无仅有的。
现在就像望山跑死马。
他们看得到盛京,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抵达盛京城门。
而且盛京自然是有规定的,估计他想进入其中也没那么容易。
祝歌从马车上走下来,站在官道边缘,仰头望着那座横亘在天际线上的巨城。
盛京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庞大。
它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一整片由建筑和城墙构成的群落,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上方,层层叠叠的楼阁在阴沉的天空中形成一片密集的剪影。
城墙上的塔楼、浮空的楼阁、横跨在不同高度之间的廊桥,以及那些在楼阁之间穿梭的飞舟和飞行器,共同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而有序的景象,像是被精心编织过的巨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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