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灌木丛间，偶尔有小型动物经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枝叶摩擦声。
只不过……这片生长环境称不上理想？
他能够感知到上方的树冠遮蔽了一部分日光，也能感知到周围的泥土并不算特别肥沃。
但地下水脉的存在弥补了土壤的不足，让他不需要依赖表层的雨水就能持续获取水分和溶入水中的养分。
【第三十六天，你的根系沿着岩层裂缝延伸时，触碰到了一处面积不大但养分浓度显著更高的土层。】
【那些泥土呈深褐色，质地松散，带着一种与周围土壤明显不同的气味。】
【你的根须在那一小片土层中迅速扩展，吸收了大量的养分。你的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主茎从两寸长到了五寸，叶片从六片增加到十二片。】
【获得特质：汲取。】
日子以一种很慢的节奏向前推进。
没有明确的昼夜周期感知，因为树叶的遮挡让光照的变化变得平缓，但风的方向和湿度在长时间内形成了某种规律。
清晨时风从东侧吹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午后风势转弱，偶尔从北面带来一些干燥的热气。
傍晚时风再次增强，方向转为西侧，带着远处田野里草木的气息。
祝歌的根须在持续向下延伸。经过那处养分浓度较高的土层后，他又遇到了几处类似的区域。
土层深褐色、质地疏松、养分浓度高于周围。
它们分布在不同的深度和方位，像是被埋藏在不同时期沉积下来的有机物形成的微小富集层。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它们，但他的根须在穿过土层时会自然地向那些区域偏转。
第六十天时，他的主茎已经长到了接近一尺的高度，叶片数量也增加到了一掌左右的数目。
他的感知范围正在逐渐扩展，能够模糊地感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的树根走向。
【第七十三天，旱季开始。连续数日没有降雨，土壤表层的湿度开始下降。】
【你的根系已经深入地下水脉所在的位置，所以表层的干旱对你的影响有限。】
【但你的叶片面积已经达到一定规模，蒸腾作用导致的水分消耗正在增加。】
【你的选择是——】
【一，减少叶片面积，降低蒸腾消耗。】
【二，进一步向深处扎根，增加水分获取能力。】
【三，保持现有状态，等待雨季回归。】
这个选择比第一次更加复杂。
减少叶片面积意味着放缓生长速度，但能够更好地度过旱季。
向深处扎根需要消耗能量，但能从根本上解决水分供应的问题。
等待则是一种中庸的选择，既不会损失生长进度，也不会因过度扩张而增加风险。
祝歌感受了一下来自根系的信号。
地下水脉的流量并没有明显减少，他向下扎根获得的额外水分获取能力确实能够满足现有叶片的需求。
但如果他将叶片面积继续扩大，旱季中后期的水分供应可能会变得紧张。
“向下扎根！”
他做出了选择。
【你继续向下扎根。】
【你的主根穿过第三道岩层的裂缝，触碰到了一层水位更低、但流速更慢的含水层。】
【那层水脉的水质比上层更加清冽，带着更明显的矿物感，流动速度几乎是停滞的，像是一潭被埋藏多年的地下水。】
【你的根须在那层水脉中缓缓舒展开来，汲取到稳定的水源。】
【在旱季过去的四十七天里，你的叶片没有增加，但你的根系深度几乎翻了一倍。其他比你更浅根系的植物开始枯萎或滞长，而你依然在缓慢生长。】
【获得特质：深潜。】
旱季结束时，一场雨在夜间落下。
雨水渗透过干裂的表层土壤，与地下水脉缓慢汇合。
祝歌的根系感知到水位的回升，在旱季中保持收缩的根须重新舒展开来，开始吸收新一轮的养分。
他的主茎在雨季开始后进入了一段加速生长的时期。
新的叶片在枝干上陆续展开，每一片都比之前的叶片更大，叶脉的分布也更加密集。
他的高度从一尺左右增长到了接近两尺，从低矮的灌木形态开始向小树的方向过渡。
他的周围有其他植物的变化。
不远处一棵已经生长多年的榕树正在缓慢地扩展它的树冠，它的枝条边缘长出了细长的气生根，正在向地面垂落。
那些气生根接触到泥土后开始扎入土壤，像是正在为那棵榕树建立新的支撑点。
那棵榕树正在通过气生根的方式扩展自己的范围，将远处的地下水脉逐步纳入自己的根系网络中。
祝歌的根须在那片区域附近触碰到了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气生根，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绕开，而是沿着那道气生根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在那道气生根的末端旁边扎下了自己的根须。
两道根系没有接触，但它们的感知区域开始重叠。
【第一百二十天，你的高度达到三尺，你的主干上开始萌发新的分枝。你的叶片数量已经超过了一掌之数，覆盖了树冠中下部的一片区域。】
【获得特质：展枝。】
雨季结束后，他的生长速度再次放缓。
雨季的结束伴随着一段稳定期的到来，降雨变得稀疏，但他的根系已经足够深，足以支撑他在更长的旱季中保持稳定的生长。
他的感知范围扩展到了周围数丈的区域，能够感知到那棵老榕树的气生根群的走向和密度。
他的根系与老榕树的气生根群之间始终没有实际接触。
但它们的感知区域重叠了一部分，那种重叠带来了微弱的信息交流，像是两棵根系相邻的树正在无声地确认彼此的位置和状态。
祝歌能感觉到那棵榕树的生长方向正在微微向他所在的方向偏移。
不是刻意的，但像是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扩展方向，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加适合自己的路径。
又过了几天，雨季再次到来，他的树冠已经扩张到了足以遮蔽部分树下的地面，为喜欢阴凉的蕨类植被提供了一点庇护。
他的树干已经从最初的细枝变成了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树木，在几十年的大树面前依旧细弱，但它的根系已经深扎入了地底数丈。
这时，他听到了第一个无法归入环境中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模糊，像是一层被反复折叠的布被展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又像是一句话被重复了多遍后失去具体内容的残响。
他的感知范围内出现了一道以前从未感知到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无法用他现有感知体系中的任何一个维度来描述它。
但它的存在感极其强烈，像是他的根系延伸的末端正在触碰某个他无法触及的范围。
【你的感知触及了一道界限。】
【那道界限并不坚硬，也无法以任何物理的方式穿过它。它像一层始终保持在你的感知边缘的薄膜，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存在。】
【那层薄膜正在缓慢地变得更加清晰。】
【你的选择是——】
【一，继续向下生长，尝试穿透那道界限。】
【二，将感知集中于界限上方，等待它的变化。】
【三，向侧方扩展根系，绕过那道界限所在的区域。】
三道选择，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代表了榕树下一步生长的可能性。
祝歌没有急着做出选择。
他先让根须在那道界限附近停留了一段时间，确认它的质地。
那道界限给他的感觉很不像他曾经接触过的任何东西。
不是岩石的坚硬，不是水流的湿润，不是土壤的松散，更像是一层被压得很薄的、无法用触觉来描述的东西，存在于他的感知边缘，却始终无法穿透。
“不会是世界之膜吧？”
祝歌内心腹诽。
他能感觉到那道界限在缓慢地发生变化，像是一层被风吹动的薄膜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改变它的形状和张力。
那种变化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推动的，更像是它自身正在以一种固有的节奏调整着位置。
他回想起这道模拟的主题。
渡劫。
这个词出现在他的意识中时，像是一滴水落入水面，留下了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涟漪。
渡劫。
榕树渡劫？
不，应该没那么简单。
“继续向下生长，尝试穿透那道界限。”祝歌最终做出了选择。
【你的主根开始向下延伸，朝着那道界限的方向推进。】
【起初推进还算顺畅，根尖穿过土层时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但随着你接近那道界限所在的位置，土壤的质地开始发生变化。】
【泥土变得越来越细密，像是被压实过的黏土，根须穿过时的阻力明显增加。】
【在那道界限的位置，你的根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表面，那表面不像岩石那般粗糙，也不像金属那般冰冷，更像是一层被压缩到极致的、具有弹性的薄膜。】
【你的根须试图穿过它，但它纹丝不动。你推了多久，那层薄膜就维持了多久的稳定，你的根须只能停留在它的表面。】
祝歌感觉到自己的根须在那层薄膜表面盘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寻找一道可以切入的缝隙。
但薄膜的表面没有任何裂纹或缺口，它的存在感始终稳定如常。
他没有放弃，继续让根须沿着薄膜表面延伸，寻找可能的变化。
那片区域的泥土湿度逐渐升高，他的根须在薄膜表面绕过了大半圈，在接近薄膜边缘的位置忽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同的触感。
那处薄膜的表面微微下凹，像是一层被重物压过但尚未完全恢复的皮膜。
他的根须向那处下凹的区域集中，尝试着向那道凹陷处施加压力。
起初依然没有效果，但随着压力的持续施加，那道凹陷处确实在缓慢地变得更加深了一些。
【你在那道薄膜表面找到了一处微弱的凹陷。持续的根压让那道凹陷缓慢加深，像是正在被撑开的缝隙。】
【第一百八十三天，那道凹陷的深度已经达到你现有根须长度的三分之二，但依然没有穿透薄膜。】
【你开始感受到一种持续的消耗感。维持那处凹陷的压力正在持续消耗你通过根系获取的能量，你的叶片生长速度已经明显放缓。】
【你的选择是——】
【一，继续集中力量，尝试穿透那处凹陷。】
【二，退回到薄膜上方，先恢复生长再寻找时机。】
【三，向侧方扩展根系，寻找薄膜表面的其他薄弱点。】
第331章 即将结束？
祝歌感受了一下。
自己当前的根系状况，能量储备正在缓慢下降。
叶片的新芽生长速度已经放缓到与旱季相当的水平。
而那处凹陷虽然加深了，却远未到穿透的程度。
如果继续强撑下去，他可能会在穿透薄膜之前先耗尽自己的能量储备。
但退回去的话，他不确定下一次再来时那处凹陷是否还在原位。
他想了一会儿，做出了一个混合式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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