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红米大仙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大盛王朝早就名存实亡。
天下间的城池、府域、疆域,全都各自为战。
哪有功夫理会什么谁反了谁没反。
红米大仙直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感慨:“老夫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像祝宫主这样有实力却不骄横、有背景却不仗势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见。”
“城主,我们谈正事。”祝歌笑着摇摇头,坐回椅子上:“瘟神雀和红河龙蟒的情况,我需要知道更多。”
红米大仙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瘟神雀的老巢在那毒云中,那毒云是它的神域,进去之后神识会被压制,视距不过十丈。”
“红河龙蟒住在红河河底,那里有一座水下宫殿,是它用香火之力凝成的,与整条红河休戚与共,难以攻破。”
“它们两个的实力,我全盛时期也只能以一敌一,现在受了伤,一个都打不过。”红米大仙叹了口气,又道:
“但如果你能牵制住一个,我有把握在半个时辰内击杀另一个。”
“我来牵制瘟神雀。”祝歌直接道。
“你?”红米大仙皱眉:“瘟神雀是大神,不是普通三境妖兽,它的瘟疫之毒连我都忌惮,你一个二境……”
“我有办法。”祝歌打断他,“我在尖山村时跟一尊菌神打过交道,知道怎么对付这类敌人。”
红米大仙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只有红河龙蟒的话……”红米大仙沉吟:“或可一试。”
祝歌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一边看地图一边询问。
“城里的三境还有几人?”
红米大仙回答:“算上我,不到十人。而且大多身上有伤,实力十不存一。”
祝歌皱了皱眉。
不到十人?
他还以为会有更多。
“城外有我六千士兵、上万妖兽,还有四头三境妖兽,但也只能牵制部分。”
祝歌眯了眯眼睛,脑海里快速思索。
各个城池不能动,各个城主也不能动。
而且那是大者境界,可不是数量就能弥补实力差距的。
就像祝歌,炼体的他就算躺那儿给一境打,都不一定能被破皮的。
“……如此这般,我大致明白了。”思索片刻后,祝歌微微颔首:“红米大仙,这城中青壮还有多少?”
红米大仙摇摇头:“青壮无多,但是城中几个书院还可凑齐两百儒家之士,以玉碎之力击之,可杀两名三境。”
士!
儒家二境!
以前祝歌就知道,儒家在二境之时可以拥有一个技能,叫做“玉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玉碎,可以让儒家修士瞬间燃烧自己所有的寿命、文气、血肉、能量、灵魂,然后爆发出数倍于自身所能发挥出的力量。
儒家作为当世大道之一,其威力在二境之后便开始显现,强势杀伐之处比剑道、武道更甚。
那是一种“义之所至,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决绝。
一百名儒家二境之士,玉碎之下可以让一头境的妖兽陨落!
只是,账不是这样算的。
这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消耗品。
“我仙道亦有五百金丹,三名元婴,若是燃烧元婴,也可让外面所有三境妖兽全部无法使用神识。”红米大仙道:
“若是五百金丹齐爆,则可杀灭至少一头妖兽,事后这五百金丹和元婴的修为虽然不存,但最起码可以保住性命。”
听了一句话,祝歌内心再度开始思索。
冷血、残酷,但是真实。
这就是上位者。
一个如同余秀才那样的人,在红米大仙口中只不过是一个耗材,可以耗掉瘟神雀和红河龙蟒多少妖兽的耗材。
但是,这无疑也是战争。
祝歌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他能做的不是不让兵士们上战场,而是让所有人的死变得有意义。
故而他只是一瞬间就适应了红米大仙的说法。
“嗯。”祝歌点点头:“如此一来,我便大致了解了,那其余之事你可有何说的?如果没有,我便悄悄潜出城去做准备。”
“其余之事……”红米大仙皱眉思索,片刻后沉吟道:
“泯灭真君灭绝了南越缅荒苗裔,估计状态不太好,而我却从未感知到大者境界的人来红河府……”
“我估计,这是上面有人在看着。”
红米大仙推测道:“你天赋绝佳,若是可以,在此次战斗之中一定要着重发挥出自己的潜力。”
“我感觉……”
“这一次的南越缅荒之事,更像是一场关于我人族三境天骄们的试炼。”
第222章 保命之物
“试炼?”祝歌眉头微皱。
红米大仙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翻涌的毒云。
“南越缅荒大者尽灭,三境群龙无首。那里有灵脉、矿藏、药田,有上古遗迹、神兽遗骸,有数不清的资源。”
“若无人引导,那些东西只会被妖族和蛮族抢走。但若是有人族天骄趁势而入……”
红米大仙颇有深意地看了祝歌一眼:“就能一举奠定未来百年的格局。”
“所以你觉得,这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祝歌皱眉:“泯灭真君也只是棋子?”
“不是觉得,是确定。”红米大仙转过身来,看着祝歌:“泯灭真君那一剑,斩的不仅仅是南越缅荒的大者,他斩的是一个时代的枷锁。”
“那些被大者压制的天骄们,从此可以放手一搏。而能在这场搏杀中胜出的人,未来就有资格站在更高的位置。”
“有理……”祝歌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元阳城之战,也当成一场试炼?”
“你本来就是天骄。”红米大仙笑道:“二境杀三境,收服四头三境妖兽,连解数城之围,你样的人,我估计在放在《社稷榜》冬日《狸裘榜》上至少是前三十。”
“但前三十还不够,祝宫主,我认为你要做的,是让那些站在前十的人,也能看到你的名字。”
前三十啊!
祝歌沉默。
他想起了颜礼渊说过的话。
《社稷榜》前十,每一个都是横压时代的存在。
林芝、明星、元神通,那三人更是天骄中的天骄、绝对媲美上古诸子的强横存在。
“我倒也想试一试。”祝歌面色郑重。
“我知道,所以我才愿意归顺你。”
红米大仙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释然。
祝歌却没有急着回应这个话题,而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城主,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再问几句。”
“请说。”红米大仙放下茶杯。
“元阳城被围五个月,城里的物资到底还有多少?我不是问粮食,我问的是兵器、阵法材料、灵药、还有能用的灵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现在祝歌要做的便是知己。
“物资之类的……”红米大仙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递给祝歌:“你自己看。”
“好。”祝歌接过账簿,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城中的物资库存,只不过一页页翻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兵器库中,可用的刀剑不足三千把,弓弩更是只有八百张,箭矢不到两万支。
阵法材料几乎耗尽,灵药也所剩无几,疗伤的元级丹药早已用完,只剩下一些外敷的灵级下品药膏。
灵器更惨,城中原本有十二件元级灵器,如今还能正常使用的只有三件,其余的不是损坏就是灵气耗尽。
“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祝歌合上账簿,还给红米大仙。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红米大仙苦笑道:“城中百姓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妇孺老弱,都在等死。”
“剩下的几十万人,大多是有亲人在城防军中,或者本身就是士兵家属,他们不走,是因为相信我们能守住,当然了,也走不了。”
“那就守住。”祝歌神色凝重几分:“即使不为自己,为这几十万百姓。”
那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不为自己……”红米大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祝宫主,你今年多大?”
“不到二十。”祝歌说出了原主的年龄。
“不到二十……”红米大仙喃喃重复了一遍:“老夫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山里采药,连一境都没到,你倒好,已经在谋划怎么救一座城了。”
“时代不同了。”祝歌摇摇头:
“圣皇已死,天下大乱,不拼命就会死,我也想安安稳稳修炼,可妖兽不给我机会。”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况且,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百姓,我也为了自己,不是么?”
说到这里,祝歌笑了笑:“这可是一场试炼,如果举头三尺有神明,正好让他看一看我的表现。”
祝歌神色坦然。
不错,他可是一个自私的人。
牺牲什么的还是别人牺牲吧。
他也不是为了百姓,他是为了试炼,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然后获得提灯真君和泯灭真君的青睐。
以此攀关系、攀附权贵。
嗯,一定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吗?”红米大仙道。
“是这样的。”祝歌坚定。
红米大仙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会布阵吗?”
“略懂。”祝歌点头:“《甲兵八阵》读过几遍,实战中用过圆阵、锥形阵、玄襄阵,但城中阵法我帮不上忙,那是阵法师的事。”
“阵法师……”红米大仙摇了摇头:“城中没有,而且即使有,能做的不多,不过有一样东西,或许你能用上。”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这是我早年游历时得到的一件东西,一直没用上。你看看。”
“哦?”祝歌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淡青色的玉牌,表面刻着复杂的阵纹,隐隐有灵气流转。
“这是什么?”
“阵基。”红米大仙沉吟道:“准确地说,是一个移动阵法的核心。”
“只要你往里面注入血气或文气,它就能生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防御阵法,抵挡三境以下的攻击,三境以上的攻击也能削弱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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