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公爵……”
西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闭上眼,将翻涌的心绪,一点点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首要之事,是尽快将体魄修炼至三阶圆满。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驾驭右臂的残肢之力,才有资格去触碰四阶的门槛,去开掘骨髓、开化祖血。
而那,正是通往复仇之路的必经之门。
西伦取出那份锻骨药剂配方,就着静室里微弱的灯火,一字一句地研读起来。
配方繁复,涉及的材料多达十几种,而熔骨火莲,正是其中最关键的主药。
“三株熔骨火莲,足够炼制三炉。”他默默盘算,“再配上石室里那几瓶现成的药剂……体魄圆满,或许真能在一年内达成。”
灯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西伦耳朵微动,收起了配方。
石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西伦师弟?回来了?”
是布鲁诺憨厚的声音。
西伦起身开门。门外,布鲁诺提着一盏气灯,身后还跟着新记名的弟子格纳。
“你可算回来了。”布鲁诺松了口气,“老师前几日传信回来,问起你有没有平安归来。他还说,等他回来,要看看你此行的收获。”
“我没事。”西伦点头,“此行收获不小。”
“那就好。”布鲁诺咧嘴一笑,随即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你走的这些天,内院里不太平。”
西伦目光一凝:“怎么了?”
“塞缪尔的伤好了大半,最近又开始上蹿下跳。”
布鲁诺皱眉,“更要紧的是,海魔圣殿那边,好像在打听你的底细。奥德里奇拿了排位赛的头名,如今在内院里的势头,如日中天。”
西伦沉默了片刻。
塞缪尔的暗桩,他已经处理了。
可海魔圣殿的动向,却是个不容忽视的信号。
他想起了伊莲娜,想起了那个金发的、连正眼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奥德里奇。
“我知道了。”西伦淡淡道,“多谢师兄提醒。”
布鲁诺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你这心态,真是稳。换了旁人,听说被海魔圣殿盯上,早就慌了。”
“慌没有用。”西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来什么,接什么就是。”
布鲁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格纳离去了。
石门重新合上。
静室里,重归寂静。
西伦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崖外翻涌的云雾,与那一线遥远的、深不见底的海平面。
沉星海岸的钟鸣,海底深处苏醒的“祂”,塞缪尔的死缠,海魔圣殿的觊觎,以及……南大陆那个高高在上的风暴公爵。
一重又一重的关卡,横亘在他面前。
西伦缓缓抬起右臂,指尖渗出一缕温顺的暗红黑气,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
他握紧了拳。
“弄清了残肢的来历,也控制住了它。”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坚定。
“但这,还远远不够。”
窗外,夜风穿崖而过,带着水汽与雷鸣的气息。
西伦缓缓闭上眼。
明日,便是他着手冲击体魄圆满的第一天。
......
清晨,鸣雷崖的雾气还未散尽。
西伦盘坐在静室中央,面前的小炉上,一只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罐中翻滚的,是他昨夜按照锻骨药剂配方,亲手熬制的第一炉药汤。
十几味珍稀锻体材料在滚水中翻涌,散发出一股辛辣中带着腥甜的古怪气味。
而最关键的一味主药——半瓣熔骨火莲的花瓣,则在药汤中缓缓舒展,渗出丝丝缕缕的赤红光晕,将整罐药汤染成了岩浆般的暗红色。
西伦深吸一口气,将药汤倒入陶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力,如同一条烧红的铁线,顺着咽喉一路灼烧而下,直入丹田。
紧接着,那股炽热便如决堤的岩浆,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若是寻常三阶非凡者,骤然承受这般药力,只怕当场便要皮开肉绽。
可西伦体内,却有三重底蕴与之相合。
其一,是心口那枚雷蛟之心。
熔火亲和的天赋刚刚觉醒,让他对高温的排斥大减,那炽烈的药力涌来时,竟被雷蛟之心自然而然地引导、温养,化作一缕缕滋养血肉的暖流。
其二,是玄阴寒意。
他缓缓运转起玄阴寒意,一丝丝清凉之气自骨髓深处渗出,与那奔腾的赤红药力相撞。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在他体内反复冲刷、锤炼。
其三,便是覆海功。
西伦运转起覆海功第三重的心法,让体内气力如涨落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将那被冷热交替淬炼过的血肉,细细地打磨、洗练。
九龙覆海罩的七道潮劲,此刻尽数收敛于体内,化作七道无形的水流,梳理着每一寸滞涩的经脉。
一个时辰后,西伦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只见皮肤之下,原本略显暗沉的血肉,竟隐隐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比昨日更加坚韧,大筋如龙的天赋所带来的那股蓬勃韧性,也随之更盛了一分。
“一炉药汤,抵得上寻常苦修半月。”
西伦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原本估算,三阶体魄圆满,最快也要两年。
可如今看来,有了熔骨火莲与这满室的锻骨药剂,这个进度,恐怕还要再快。
接下来的六日,西伦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清晨一炉药汤,而后运转覆海功、雷蛟之心与玄阴寒意反复淬炼,午后则在静室外的小场地上演练沧雷枪术与沧浪步,将白日所得的力量,尽数融入枪法之中。
到了第七日夜里,变故陡生。
西伦正盘膝运转大雷音呼吸法,梳理体内那被药力冲刷得有些紊乱的气机。
呼——
一口气自鼻端缓缓吐出。
这本是他修炼了无数遍的寻常吐纳。
可就在这一刻,他心口的雷蛟之心,忽然自主地跳动了一下,一缕青白雷光顺着气脉窜出,竟与那口吐出的浊气交融在了一起。
嗡——
一声极轻的雷鸣,在他胸腔内响起。
西伦浑身一震。
他猛然发现,自己吐出的那口气,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雷性!
大雷音呼吸法,讲究的是以气力共鸣天地雷音,吐纳之间温养雷劲。
而雷蛟之心,能自动温养雷劲、快速修复伤势。
这两者,他一直是分开运转的。
可方才那一瞬,在药力反复冲刷、气机紊乱的临界点上,两股力量竟阴差阳错地……共鸣了。
西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凝神屏息,再次尝试。
一呼,一吸。
雷蛟之心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一缕缕细如发丝的雷光,自动融入他的每一次吐纳之中。
渐渐地,他体内的雷劲,不再需要刻意去催动、去引导。
它们随着呼吸,自然地流转、温养、壮大,仿佛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感。
不知过了多久,西伦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那口气中,青白雷光一闪即逝。
“大雷音呼吸法,与雷蛟之心,合二为一了。”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眼底难掩激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温养雷劲。
意味着在战斗中,他体内的雷劲将源源不断地自我修复、补充,而无需像从前那样,消耗大半便捉襟见肘。
意味着他的沧雷枪术,将拥有近乎无穷的续航之力!
西伦缓缓起身,拔出腰间的沧雷枪。
他没有运转气力,只是随着呼吸,自然地挥出一枪。
刺啦——
枪尖之上,一缕水光自然凝聚,青白雷光在水膜中安静地流转、盘旋,如同一条沉睡的小蛟。
水势承载雷劲,雷劲藏于水中。
这一枪,他没有刻意去追求爆发,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圆融、自然。
“原来如此……”
西伦心中,豁然开朗。
老师斯维因曾说,他的沧雷枪术“过于依赖自身气力,缺乏神韵”。
从前他不解其意,如今方才明白。
真正的沧雷枪术,不该是刻意催动的水与雷,而该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信手拈来。
天光大亮时,石门被人敲响。
“西伦师弟,老师回来了!”是布鲁诺的声音,“他让你去洞府正厅一趟。”
西伦收枪起身,推门而出。
洞府正厅内,斯维因一身水汽未干的短打,正坐在那柄断枪之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杆斑驳的铁枪。
见西伦进来,他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过来。”斯维因放下铁枪,伸手搭在西伦的手腕上。
一缕精纯的四阶气力,顺着经脉探入他体内。
片刻后,斯维因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