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您的手?”
“也是借我的眼睛。”
西伦看着那个圈,目光越发深。
“如果我去,说明我需要材料。若我成功,他能确认第三慈善医院线索准确,还能判断我的战斗力、行动风格、底线。若我失败,他少一个变数。若我害怕不去,他就知道我能用材料继续吊着。”
罗德后背泛起一丝寒意。
奥因没有在宴会上动刀。
可他每一句话都像刀。
“那我们还去吗?”
“去。”
西伦没有迟疑。
罗德抬头。
西伦手指按住地图,压在第三慈善医院外围的一片旧药房、仓库和排水站之间。
“但不碰医院本体。”
他很清楚,第三慈善医院下层藏着母巢、病父、圣骨线索,还有可能与伦德父亲旧案相关。
那里不是现在能硬闯的地方。
旧圣玛丽钟楼只是外围节点,就已经逼出了大量病灶和黑袍医生。
第三慈善医院经营多年,背后还有贵族捐款、药剂师协会关系、南区警署保护伞,贸然冲进去,无异于把头伸进合上的铁门。
“先找据点。”
西伦道:“药房、转运点、尸体处理处、病人筛选站,都可以。我们要的不是砸烂他们,而是拿到一份足够有用的材料。”
罗德立刻明白。
“沉眠者脊液?”
“或者它的储存记录、转运路线、实验清单。”
西伦看向他。
“还有能证明图索尔家族某些人与黑死教有接触的东西。”
罗德眼神微变。
“您要握住奥因的把柄?”
“我不喜欢被人只用一根线牵着。”
西伦靠回椅背。
“他让我中立,我就先确认,他有没有资格让我中立。”
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罗德缓缓点头,拿出随身笔记本。
“我会让雷娜把第三慈善医院外围重新筛一遍,重点查合作药房、药剂配送车、夜间尸车和地下水道入口。北区暗网不能直接压过去,容易惊动他们,我会用南区流民、搬运工、煤贩和药房排队病人做眼睛。”
“别用府邸里新收的人。”
西伦道:“内鬼还没挖干净。所有涉及黑死教的情报,分三层传递,没人能看到完整图。”
“是。”
“另外,把图索尔庄园今晚出现过的仆役、骑士、侍从都整理出来。尤其是鞋底沾煤粉的那几个人。”
“少爷怀疑他们和地下库房有关?”
“不止。”
西伦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宴会厅里奥因温和的笑,奥罗隐含审视的目光,白发老人僵硬的手指,还有斟酒仆役鞋底那一点不起眼的黑灰。
那些细节如碎玻璃一样散在记忆里。
只要角度对,就能反光。
“奥因今晚让我看见的东西,未必都是失误。他可能故意让我知道庄园在调武器,故意让我知道他有材料线索,故意让我感觉自己能用谨慎换取安全。”
罗德停笔。
西伦语气不变。
“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他给出的路。”
“明白。”
书房门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库梭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雾,肩头有薄薄水汽。他粗硬的脸上看不出困意,只把一封短笺放到桌边。
“雷娜送来的。跟踪马车的三拨人,在北区边缘散了两拨,还有一拨没走远,像图索尔的人。”
罗德看了西伦一眼。
西伦拿起短笺扫过。
上面只有几行小字。
图索尔线人停在旧钟塔西侧。
未接近府邸。
只确认马车入门。
“让雷娜别动他们。”
西伦把纸条放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燃黑。
“奥因想知道我今晚回府后做什么。让他知道我在等。”
库梭咧了咧嘴。
“等什么?”
“等黑死教犯错。”
西伦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个旧木盒。
里面放着镇魂钉、清尘药剂、几瓶宁静药水,还有从小青龙身上取下的一片青鳞。青鳞在灯下泛着冷光,像被冰水洗过的刀刃。
他拿起青鳞,在掌心慢慢摩挲。
“在他们犯错之前,我也要继续修炼。”
库梭眼皮一跳。
他这段时间见过西伦修炼。
那不是练。
像是把自己往铁砧上放,一锤一锤打。
“少爷,您今晚刚从图索尔回来。”
“所以只练两个时辰。”
西伦合上木盒,神色平静。
“从明天开始,府邸进入暗线战备。罗德,你负责情报和物资。库梭,你挑十二个人,枪法要稳,嘴要严,最好都见过旧圣玛丽钟楼那种东西。”
库梭点头。
“要带重火力吗?”
“准备,但不显露。”
西伦转身看向地图。
南区那片区域被铅笔圈住,像雾里露出的伤口。
“这一次不是正面押送,也不是守货车。我们要伏击,要截人,要拿东西就走。”
“如果遇到二阶?”
“杀。”
“如果是三阶?”
西伦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短铳,一颗一颗检查子弹。
“拖住,撤退,通知老师。”
罗德眉头微动。
“要告诉伦德先生?”
“黑死教已经盯上他了。”
西伦把子弹压入弹巢,咔的一声合上。
“瞒着他,只会让他自己去查。”
他太了解伦德。
那个男人平时看上去懒散、粗鲁、爱骂人,屋子里乱得像被风暴刮过,可只要涉及旧事,涉及黑死教,涉及父亲留下的枪术和血脉,他就会变成一杆沉默的长枪。
不响。
但会刺到底。
“先送一封信,不写细节。只告诉他,我会查第三慈善医院外围据点,请他近期不要单独深入南区。”
罗德迟疑道:“他会听吗?”
“不会。”
西伦语气很淡。
“但至少他会知道,我也看见了。”
窗外,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维多利亚的清晨没有温度,只有更淡的雾和更湿的冷。
西伦走到窗前,看着府邸外的街道慢慢苏醒。
远处有卖煤的人推车经过,车轮陷进泥水里,发出沉重吱呀声。
更远处,南区方向的烟囱吐着黑烟,和雾混在一起,像一张慢慢摊开的脏布。
他忽然想起奥因在侧厅里说话时的眼神。
温和,耐心,像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林子。
西伦不讨厌这种人。
因为他知道,奥因不是疯子,也不是只会咆哮的蠢货。
奥因有恐惧,有旧恨,有想守住的家族,有从父亲死亡里学来的残酷道理。
这样的人最危险。
他们不会为了愤怒拔刀,只会为了结果拔刀。
“罗德。”
“在。”
“从今天开始,所有关于奥因的情报,单独成册。”
西伦看着雾里渐亮的天。
“不要把他当敌人。”
罗德微怔。
西伦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