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57章

  不是嘲笑,也不是安慰,是那种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不咸不淡的笑。

  “你现在倒犯了愣。”

  中年男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人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身体在躺椅里换了个姿势,木质骨架发出吱呀声。

  “人家那边说了,咱们这边就稍稍注意点儿。”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中年男人点了点。

  “这一年半载的功夫,就暂且忍忍。”

  中年男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压着,像是咽了一口生铁水。

  老人重新拿起雪茄,又扣了一口,吐着白雾,声调不高不低。

  “等后面没人关注了——”

  他停顿了一下。

  窗外传来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

  “一个学员,管他是被打杀了,还是闷棍打死,或者病死……”

  老人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露出浑浊的眼珠,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剩下暖气管的嘶嘶声和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他的拳头松开了。

  “好。”

  就一个字。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雪茄,这回吸得深,烟头亮了一瞬,像黑暗里的一只眼睛。

  “现在的当务之急,”他的语气从散漫变得沉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是灰水河那边。”

  中年男人的坐姿微微前倾。

  “船看好了没有?”

  “看着呢。”

  “看着不行,”老人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磕,烟灰簌簌落下,“我要你盯死,压货进来,一船都不能出差子。”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别的都不重要。”

  老人打断了他。

  “你妹妹的事,你侄子的事,都不重要。”

  这话说得冷。

  冷到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但他没反驳。

  老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

  “你给我办好了,我给你顶压力。”

  “厄马的事我去跟上头说,你不用操心。该赔的人情我出面赔,该打点的关系我来打点。”

  中年男人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然后老人的声音突然低了半度。

  “办不好——”

  暖气管又“咕噜”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管子里翻了个身。

  “就填进水泥,沉灰水河里。”

  这句话没有起伏,没有威胁的腔调。

  就是陈述。

  中年男人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老人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他见过老人笑着跟人喝茶,笑着谈生意,笑着把人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

  划掉的那些人,有的沉在灰水河底,有的埋在城外的荒地里,有的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老人从来不说狠话。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第69章 地龙的血

  后台的灯光昏黄,一个穿红色短裙的女人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上下打量着西伦。

  “真让人惊讶。”

  她吐出一口烟雾,红唇微挑。

  “你的枪法,已经胜过许多老猎手了。”

  西伦微微点头,没接这话。

  “奖励是什么?”

  女人笑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石砌方池旁边,指甲敲了敲池沿。

  “剩下的奖池里,还有两份奖励。”

  她侧过身,烟雾从鼻尖飘散。

  “你可以拿走一份。”

  西伦走上前。

  池子不深,底部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并排放着两个木盒。每个盒子前面立着一块铜牌,刻着名称和说明。

  他先看第一个。

  铜牌上写着——“地龙的血”。

  盒子半开,里面躺着一小罐灰色的膏药,质地粘稠,表面泛着暗沉的油光。

  说明很简短:涂抹于皮肤,可缓慢淬炼皮膜,增益气血累计,提前进入受洗前兆阶段。

  西伦的手指在盒沿停了半秒。

  视线移向第二个。

  铜牌刻着两个字——“银弹”。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一排子弹,弹头并非常见的灰黑铅色,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泽。

  不是单纯掺银那么简单,弹壳的接缝处也经过特殊处理,做工精细得不像批量货。

  西伦拿起一颗掂了掂。

  比普通铅弹重一些,入手冰凉,那种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坠感。

  他听过这种子弹。

  胡椒盒手铳这个级别的枪械,对受洗者的威胁顶多算中等。

  一阶非凡者皮膜坚韧,只要避开要害,拿捏一个普通枪手易如反掌。

  但装上银弹就不一样了。

  银弹的穿透力远超铅弹,弹头碎片还会嵌入血肉深处持续破坏组织,伤口极难愈合。

  对受洗者而言,挨上一发就是麻烦。

  西伦把子弹放回盒中,沉默了几秒。

  “选第二个的话,给多少颗?”

  红裙女人被他问得笑出了声,烟灰抖落在地上。

  “你说笑了。”

  她弹了弹烟嘴。

  “银弹价格昂贵,自然只给十发。“

  十发。

  西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十发银弹确实诱人,但数量太少。

  一场像样的冲突打下来,十发根本撑不住消耗。

  胡椒盒又不是转轮步枪,六发一轮,换弹还慢,真到了拼命的时候,十发子弹连一个回合都未必够用。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银弹虽好,但受限于弹药数量,实际收益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大。

  反过来,地龙的血是直接作用于呼吸法进度的。

  他现在铁壁呼吸法的进度在四百出头,距离专家级还差将近一百点。

  按照正常训练速度,少说还得几周才能摸到瓶颈。如果这罐膏药能把进度往前推一截——

  哪怕只推二三十点,也比十发子弹值。

  因为那意味着他离受洗更近了一步。

  而受洗,才是真正改变命运的门槛。

  “那就要地龙的血吧。”

  西伦伸手拿起第一个木盒,干脆利落。

  红裙女人没多说什么,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西伦把木盒塞进风衣内袋,转身推门离开了后台。

  走廊里还能听到前面靶场传来的嘈杂人声和零星枪响,他压低帽檐,脚步不停,径直出了训练场大门。

  ......

  傍晚。

  回到金鸡旅馆,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影候在那里。

  安蛮。

  他正百无聊赖地等着,瞧见西伦之后,连忙堆其笑容,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西伦愣了一下,接过来。

  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边角被压得皱巴巴的,上面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汽沾过。

  收件地址写的是“白鸦码头集体宿舍2间,西伦收”,字迹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西伦翻过信封看落款。

  费恩。

  他怔在原地,陷入思索。

  以前在码头仓库,他、费恩、凯奇三个人关系最近。

  凯奇这两天已经在收拾行李,再过两天就辞职走人。而费恩比凯奇更早,一个多月前就离开了码头。

  听说是跟着新义结社下面的一支船队跑船去了。

  之后便没了消息。

  西伦拆开信封,抽出里面折了两折的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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