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样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转身离开。
面色复杂。
她的脚步改变了方向——不是回自己的卧室,而是往东翼二楼走去。
戴维的会客室。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
戴维看到她,先是一怔。
然后叫了一声——
“妈。”
瑞莎走进去。
戴维对管家说:“出去。”
管家退出房间,反手将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隔着一扇门,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五分钟后。
瑞莎推开门走出来。
她的面色比进去之前更难看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上浮着两团不自然的红。
她沿着走廊快步走回西翼。
进了卧室。
关上门。
片刻之后,她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很低,很轻,像是在对某个人说话。
“不要犹豫了。”
“动手吧。”
……
深夜。
庄园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
花圃里的玫瑰在月光下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色的剪影。远处的树梢间偶尔传来夜鸟的叫声,尖锐而短促。
西翼三楼。
西伦的客房里,油灯已经熄了。
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起来已经沉沉睡去。
黑暗中——
窗外有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贴在窗户外面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是建筑本身的一部分。
它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
西伦的眼睛睁开了。
黑暗中,他的目光清亮而冷静,和白天那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盯着我,就要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他在心里说了这句话。
回响腔一直在低功率运转——这是他在北区养成的习惯,即使在睡眠中也不会完全关闭。
刚才那个窗外的身影发出的微弱呼吸声、衣物与墙壁的摩擦声、以及脚掌在窗台上短暂停留时施加在石板上的压力——
回响腔全部捕捉到了。
谁在盯着我?
西伦从床上无声地坐起来。
他没有开灯。
在黑暗中穿好外套,贴身带上短铳和镇魂钉。
然后他来到窗前,将手指轻轻搭在窗框上。
回响腔的远聆模式启动。
他闭上眼睛,回顾着刚才那个身影离开时的动作轨迹。
脚步声——极轻,但有节奏。训练过的人。
方向——
沿着窗外的屋檐向左移动。
左边。
苏茜和黛西斯的房间在那个方向。
西伦的呼吸放到了最轻。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夜风带着花园里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脚掌落在屋檐的窄沿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后他顺着屋檐向左移动。
回响腔持续工作着,将周围一切声响信息汇聚起来。
走了大约十几步。
他停了下来。
前方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模糊了。
像是有人进入了一扇窗户——
但那扇窗户到底是黛西斯的,还是苏茜的,他无法完全判断。
两间房挨在一起,窗户的间距太近了。
西伦犹豫了一下。
什么意思?
有人进入了其中一个人的房间?
目的是什么?
他在屋檐上又等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
一道身影从苏茜的窗户里翻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猫。
身影落在屋檐上,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西伦没有追。
他直接翻进了苏茜的窗户。
落地的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短铳的握把上。
房间里很暗。
月光透过没来得及合上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一条苍白的光带。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
桌子,椅子,衣柜,床——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苏茜。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穿着一件白色的猫咪图案睡衣,领口宽大,露出一截消瘦的锁骨。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散乱地披在肩膀上。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
盯着他。
一句话不说。
眼神——
冷静。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不是那种被人突然闯入卧室时应该有的慌乱。
是冷静。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得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它们像两汪沉在深井底部的寒水,看不出深浅。
两人对视了三秒。
西伦先开口了。
“我看到有人进来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平稳。
苏茜眨了眨眼。
“你走吧。”
又是这句话。
西伦没有走。
“什么意思?”他盯着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一直劝我走?”
苏茜又眨了眨眼睛。
那种空旷的、迟钝的表情回到了她脸上,像一层面具缓缓覆盖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冷静。
她似乎又要装傻。
西伦直接打断了她。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走不了的,戴维不可能放我走——他需要我治他父亲的病。
而如果我不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会一直被动,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直到有人把所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告诉我。”
苏茜眨了眨眼。
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