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奥因背对着奥罗,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谈论一个曾经两次想要杀死的对手。
“霍克家族杀不了他,走私团也杀不了他,正面对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大人打算——”
“换一种方式。”
奥因转过身,看着奥罗。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战争会越来越激烈,物资会越来越紧缺,整个北区的秩序都会被打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到那个时候,他手里的人、他的资源、他的关系网,全部都会变成负担,一个二阶非凡者,就算打架再厉害,也经营不了一片废墟。”
奥因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不要急。”他对奥罗说,“让那些报纸和酒鬼们去吹他们的‘黄金骑士’吧。名气越大,靶子就越显眼。”
奥罗点头,退出了偏厅。
门关上后,奥因独自坐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封没有拆开的信。
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姓名,只在右下角用暗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
一只闭着眼睛的乌鸦。
奥因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然后将信重新塞回了沙发垫子下面。
不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
……
西伦并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的细节。
或者说,他知道一定会有,但眼下顾不上。
老桥街之战结束后的第五天,他终于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上午十点,西伦在府邸后院的训练棚里,将黄金大枪横架在枪架上,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阳光穿过训练棚的木质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条一条的明暗交替。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列着这几天清点出来的物资总数。
从旧船坞缴获的:步枪十七支、手枪六把、子弹三百余发、各类走私物资六大箱、场域残件一箱、金币四十七枚。
从老桥街缴获的:步枪九支(火枪手缴械)、弹药一百二十余发、匕首短刀若干、场域材料残件若干。
与武装暴动党的分成协议已经敲定——武器弹药五五分账,走私物资按价折算后各取一半,场域材料归暴动党方面带走。
金币则由兄弟会全额保留,作为阵亡人员的抚恤和伤员的医疗费用。
海因茨对这个分配方案没有提出异议。
事实上,在三天前的正式会面中,海因茨甚至主动提出,今后若北区再出现类似的威胁,武装暴动党愿意继续与兄弟会合作。
“不是因为你出价高,”海因茨当时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西伦。
“而是因为你守信用,你的计划靠谱,跟你合作不用担心被卖。在北区这种地方,这比金币值钱得多。”
达芙妮站在海因茨身后,自始至终没有发言,但在离开的时候,她看了西伦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认同。
西伦收回思绪,将物资清单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另一份清单——
他目前手上的修炼资源。
阴灵源水:十一瓶(图索尔家族供给六瓶,月亮湖购入六瓶,已用一瓶)。
寒髓精华碎片:三块。
净心灵香:七根。
宁神露:一瓶。
各类治疗药水:若干。
生命学派文献残页:一张。
这些资源够他维持大约两个月的高强度修炼。
两个月。
西伦在心里盘算着。
两个月的时间,他需要完成几件事——
将玄阴吐纳法推进到下一个瓶颈、将赤星之枪的聚点进度推到五成以上、继续温养祈祷圣芽的纯度、以及研究那张文献残页中提到的“净意共鸣”。
此外,还有旧船坞搜出的那些文件和账本需要仔细梳理。
“K”的身份需要追查。
巴尔克的底细还没有摸清。
奥因还蛰伏在暗处,事情太多了。
但西伦并不焦躁。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枪架前,将黄金大枪重新握在手中。
枪身的重量熟悉而沉稳,金属的冷感从掌心传导至手臂,再沿着经脉扩散至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大雷音呼吸法。
胸腔中那团沉闷的力量随着呼吸的节律开始苏醒,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玄阴吐纳法从丹田处升起一缕清冷的寒意,与大雷音的热力在他的身躯中形成微妙的平衡。
他握紧大枪,向前踏出一步。
意念如线,从脑海贯穿颈椎、脊柱、腰胯、手臂,最终抵达枪尖。
嗡——
黄金大枪发出一声沉稳的共鸣,枪尖在阳光下泛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气浪。
意念贯通率——九成六。
西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收枪,调整呼吸,重新开始。
一遍,两遍,三遍。
阳光在训练棚的地面上缓缓移动,从百叶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他在这个宁静的上午,一个人反反复复地练着最基础的四式——刺、挑、扫、砸。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杀意,只有枪与身体之间越来越紧密的联结,以及那条意念之线越来越清晰的轨迹。
训练棚外,罗德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透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里面。
西伦正在收枪。
黄金大枪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枪尾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枪身纹丝不动。
罗德没有打扰他。
他将茶壶放在训练棚门口的石阶上,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总督大人在结束这段练习之后,会自己出来倒茶喝。
他也知道,从今天开始,北区会安静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敌人消失了。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重新掂量——
和这个年轻人作对的代价,到底有多重。
……
傍晚。
西伦在书房里给伦德写了第二封信。
“老师,枪术贯通率已稳定在九成六,赤星之枪聚点进度推进至四成五,右腕印记无异动。北区暂时平稳。”
他顿了一下笔,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等你回来,我想试试你教的第二步。”
折好信纸,装入信封,用蜡封好。
西伦将信放在桌角,等明天罗德来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最后一缕晚霞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将整个北区的天际线染成了一种暗沉的橘红色。
码头上的起重机停了工,烟囱也不再冒烟,只有几只海鸥在暮色中划过低沉的弧线。
很安静。
西伦闭上眼,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心跳的间隙里,他的思绪飘向了那两封没有落款的信。
“K”。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找到这两个字母背后的那个人。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需要休息。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西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了最后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然后拉上了窗帘。
书桌上的净心灵香还剩最后一截,淡蓝色的烟气在房间里画出一道缓慢旋转的弧线。
他在这股清苦的气息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清晨五点。
天还没有亮透,北区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
西伦已经在后山的瀑布下坐了半个小时。
冰冷的水流从三丈高处倾泻而下,砸在他裸露的肩膀和脊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换作寻常人,这种程度的水压足以让人呼吸困难。但西伦的身体纹丝不动,如同一尊扎根在岩石上的铁雕。
他的呼吸极其缓慢。
每一次吸气,丹田深处便有一缕幽寒的气息升腾而起,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那寒意不同于普通的冷,它是活的,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侵蚀性,顺着血管向四肢百骸渗透。
玄阴吐纳法。
过去二十天里,西伦每天凌晨都会来到这里,在瀑布的冲刷下运转这门从图索尔家族获得的呼吸法。
阴灵源水的药力已经被他消耗了三瓶,寒髓精华碎片也用掉了一块。
效果是显著的。
此刻他体内的玄阴寒息,比二十天前浓郁了将近一倍。
那些原本如溪流般纤细的寒气,如今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暗河,在经脉中沉默而有力地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