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私团会怎么动手?从哪里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他的人去找。
“罗德。”
“在。”
“让南仓和东仓盯梢的人把这两天的记录全部交上来。另外,昨天跟踪那两个生面孔的人——他们查到什么了?”
罗德翻开手中的小本子。
“跟踪的人报告说,那两个人进了码头区的旧旅馆之后,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出来。
但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旅馆后面的巷子里有人影闪过,我们的人追了一段,发现对方进了北区以东约四英里的一个旧船坞。”
旧船坞。
西伦的眼睛微微眯起。
“船坞里有什么?”
“看不太清楚,太远了。但我们的人说,船坞二楼的窗户钉着木板,门口有哨兵,进出的人不少,像是某个团伙的据点。”
据点。
西伦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北区地图前。
他找到旧船坞的位置,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它到兄弟会府邸、南仓、东仓之间的距离。
“继续盯着。”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要靠得太近,不要打草惊蛇。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里有多少人,有多少是非凡者。”
“明白。“
罗德退了出去。
西伦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在几个标注的点之间来回游移。
两天后,武装暴动党的人就会到达。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搞清楚对方的布局。
他的手指停在老桥街和河滨路的交汇处——
从府邸到南仓,最快的路线,必经之处。
如果他是走私团的人,会把伏击点设在哪里?
西伦的目光沉了下去。
就在这里。
他轻轻敲了敲那个交汇点,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画出一个粗略的反击计划。
先是资源点——
如果对方打算攻击南仓来引他出动,那他就在南仓提前设伏,先吃掉进攻的部队。
然后——
假意中计,踏入包围圈。
但不是一个人去。
西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来吧,他想。
我等着。
......
旧船坞的二楼,窗板钉死,只在最高处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灰白的天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切过烟雾缭绕的空气,落在一张铺满海图和标注线的长桌上。
维克多·布朗坐在桌子的主位。
他把一支没点着的雪茄叼在嘴里,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做大事之前,他都不点烟。
他说过,烟这东西,是给活人庆功的,死人用不着。
“人到齐了?”
约翰站在他左手边,翻开一本脏兮兮的账本,低声说道:
“深水那边莫妮卡带了八个人,加上她自己——一个二阶,七个一阶,另外一个是场域师,不算战斗人员。
铁锚这边,我们自己有十二个能打的,算上你和我,两个二阶。”
维克多没说话。
约翰继续念:“黑帆那边……比格伦死了,但他手底下还剩十一个人没被抓。他们昨晚派了个代表过来,说愿意跟着我们干,不要分成,只要报仇。”
“报仇。”
维克多终于把打火机放下,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轻蔑,甚至带着一丝同情。
“比格伦那个蠢货,在月亮湖的聚会上,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让人摸上门去把脑袋拧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兄弟会南仓位置。
“但他的人还想报仇,这说明比格伦至少做到了一件事——他养活了那些人。”
约翰没接话。
他认识维克多太久了,知道这个男人在说这种话的时候,其实是在说自己。
维克多·布朗。
铁锚走私团的头目,北区东岸码头区最大的走私贩子。
但在成为走私贩子之前,他是帝国陆军第十七步兵团的中士,在南境打过三年仗,亲手掐死过一个一阶非凡者,靠的是一把卷了刃的工兵铲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退役之后,他拿着一笔少得可怜的退役金回到北区。
然后发现——
家没了。
妻子带着女儿住在码头边上的棚户区里,靠给人洗衣服勉强活着。
他退役时受的伤让右腿落下了毛病,没有哪个工厂愿意雇一个跛脚的退伍兵。
他试过很多办法。
搬货,打零工,去拳馆当陪练挨打,甚至在垃圾堆里翻过能卖钱的废铁。
但这些加在一起,连女儿的学费都凑不齐。
后来有人找到他,说码头上有条路子,来钱快。
维克多知道那是走私,他犹豫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看见女儿穿着一双鞋底磨穿的旧靴子,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那天晚上,他就上了船。
从那以后,维克多·布朗再也没有犹豫过。
他用退伍兵的纪律、战场上磨出来的直觉和一双沾满血的手,一步一步爬到了铁锚的头把交椅。
他不是好人,但他养活了很多人。
码头上那些走投无路的退伍兵、失业的工人、被拳馆踢出来的残废——他们管维克多叫“老大”,但更多时候叫他“头儿”。
因为维克多有一条铁律——
不碰女人,不碰孩子,不碰穷人的救命钱。
这条规矩让铁锚在北区的名声,比黑帆和深水都要干净得多。
但干净不代表安全。
“所以,”维克多直起身子,目光从海图上抬起来,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约翰合上账本。
“五个二阶——你、我、莫妮卡,再加上深水那边的切斯特,以及黑帆剩下的那个叫格兰特的家伙。”
“一阶呢?”
“三十一个,算上黑帆的十一个人。另外,火枪手十四人,都配了军用步枪。”
维克多点了点头。
“场域师呢?”
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
“场域师是我的人。”
莫妮卡从门外走进来。
她三十出头,一头暗红色的短发,面容冷峻,左耳垂下挂着一枚银色的锚形耳坠。
深水走私团的二把手,也是这次联合行动中深水方面的全权代表。
“老贝特,场域学出身,能在半个小时内布置一个中型封锁场域,覆盖范围大概十五米乘二十米。”
她走到桌前,用指甲敲了敲海图上老桥街的位置。“够用了。”
维克多看着她。
“材料呢?比格伦去月亮湖,本来就是去采购场域材料的。他死了,材料——”
“我带了一套备用的。”莫妮卡打断他,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扁平木盒,放在桌上。
“深水那边的存货,不是最好的,但足够撑起一个六级封锁场域,持续时间大概四十分钟。”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分钟,够了。
杀一个人,四十分钟绰绰有余。
“好。”他终于拿起打火机,但依然没有点燃雪茄。“那我们来说说怎么杀他。”
他站起来,走到海图前,用指节重重敲了敲兄弟会南仓的位置。
“明天深夜,我们从这里开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的笃定。
“格兰特带黑帆剩下的十一个人,加上我们铁锚的三个一阶非凡者,再配六个火枪手,总共二十人。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的手指从南仓划向北面的兄弟会府邸方向。
“攻打南仓,制造混乱,把动静闹到最大。让整个南区都知道,兄弟会的地盘被人砸了。”
约翰皱了皱眉。
“格兰特只是个一阶,能撑住吗?”
“不需要他撑住。”维克多的眼神冷下来。
“他只需要活着回来就行。南仓那边的守卫不多,大概十来个人,一个一阶的小队长。格兰特带二十个人去,足够把场面搅得天翻地覆。”
“但重点不在南仓。”
莫妮卡接过话头,指尖落在老桥街和河滨路的交汇处。
“重点在这里。”
维克多点了点头。
“西伦住在北面的兄弟会府邸。南仓出事,他一定会来。”
他的手指沿着府邸到南仓之间的几条路线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