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13章

  “他们只给了我书页和旧图,告诉我黑鸽教堂底下压着生命遗迹的一条边。

  我找了十三年,翻过矿井,挖过旧渠,才摸到这地方……”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又干又冷,像破布擦过铁锈。

  “本来,我只想从井喉边上取一小截白浆根,或者一点旧封里渗出来的净液,够我试一次就行。

  谁知道拖着拖着,病的人越来越多,盯着这口井的人也越来越多。”

  艾德温沉声道:“你是说,外头那位也到了?”

  塞缪尔没立刻回答。

  但下一刻,西伦分明感觉到,有一道很轻很轻的“听”,从井边朝外扫了一圈。

  不靠眼,也不靠耳。

  更像某种污染过后的本能,在湿冷雨夜里朝四周试探。

  西伦没有挪半步,连呼吸都没变。

  片刻后,塞缪尔缓缓道:“他在不在,我不知道。”

  “可今夜这种局,他若真懂污染,就一定会来。”

  艾德温冷笑:“来了更好。我撕了他,省得他坏事。”

  “别蠢。”

  塞缪尔的声音猛地一沉,“你若真把他当成那些只会带枪围人的治安官,今夜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能解邮差身上的线。”

  “他还敢一个人摸到这儿来。”

  “这种人,不只是刀快。他脑子比你想得更冷静。”

第342章 暴动!

  风从断窗里灌进去,把附屋里的药烟吹得四散。

  紧跟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忽然响了起来。

  是个孩子。

  咳声细,短,却一声接一声,像胸腔里卡着碎玻璃。

  艾德温脸色一变:“撑不住了。”

  塞缪尔快步过去,掰开那孩子的嘴,像是往里灌了什么。

  可没过几息,那孩子竟又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半哭半唱的怪响。

  西伦瞳孔微缩!

  那不是病咳,是污染在往上翻。

  “不能等了!”

  艾德温一步上前,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要的雷,今夜有的是!你要的雨,也够了!再不动手,他们先被拖进去!”

  塞缪尔站在原地,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是迟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井边徘徊了这么久,到底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取不到东西。

  怕的是一旦井下面那层旧封真松了,爬上来的就不再是他能压住的病,而是某种更老、更深、更脏的东西。

  但附屋里那孩子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老妇在角落里死死抱着另一个瘦得脱形的小姑娘,嘴唇哆嗦,却不敢哭出声。

  雨夜把每一息喘气都压得很重。

  塞缪尔闭了闭眼,终于像认命一样,从怀里取出一只窄口银瓶。

  “退后。”

  “都退后。”

  艾德温立刻带着两个灰袍人,把附屋门口腾了出来。

  塞缪尔走到井边,蹲下身子,先把一圈灰白色粉末缓缓撒在井沿外圈,随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三段用蜡封着的烂根,掰碎,投入井中。

  那烂根一入井,雨声里顿时传来“嗤”的一声。

  像滚水泼进了冰缸。

  下一刻,井下那股湿冷黏腻的“唱”,骤然拔高了半寸。

  西伦目光一凝。

  不是错觉。

  井底下,真的有东西被喂醒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将银瓶中的透明药液一股脑倒入井中,随即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五指狠狠一抓,竟生生抓出五道血痕。

  血顺着指缝落下,滴进井口。

  雨夜里,他低低开口,念了一段已经被泡烂似的祷文。

  第一句刚落,井边所有碎铃,齐齐一颤!

  西伦再不迟疑,身形一错,镇魂钉悄无声息钉进钟楼根部裂隙。

  嗡——

  一股隐秘至极的震荡沿着砖石往下窜去。

  塞缪尔脸色猛变,似是觉出了什么,霍然抬头看向黑暗。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井口突然炸开一圈黑白交杂的水花,碎石四溅,腥冷污水裹着发丝般的细根猛地朝外拱出,像一窝被踩醒的毒蛇!

  附屋里顿时传出一片惊叫。

  艾德温骂了一声,扑身去挡。

  塞缪尔却像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盯着井口里翻涌出来的东西,嗓音都变了。

  “不对……”

  “这不是边浆……”

  “下面的封,早就松了?!”

  又是一声闷雷劈下。

  电光撕开雨幕,照亮了那口旧井。

  井沿之下,赫然不是单纯的黑水。

  而是一层层蠕动着往上顶的惨白肉质根络,其间混着乌黑泥浆,像是有无数东西在井喉里彼此挤压、彼此啃咬,拼命想从下面爬出来。

  西伦站在断墙后,缓缓握紧黄金大枪。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井一炸,整座废教堂像是同时醒了。

  东侧坟堆里,早先被雨压住的几只小铃突然疯狂震响,叮叮当当,尖细刺耳,像有人拿锥子往脑袋里钻。

  附屋里的病人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捂着喉咙干呕,有人抱头痛哭,还有个孩子刚要尖叫,声音却忽然拐成了细细长长的哼唱,听得人头皮发麻。

  “按住他们!”

  塞缪尔厉喝一声,自己却没去附屋,而是反手抽出一截缠满银线的短杖,猛地点向井沿外那圈粉末。

  灰白粉圈立刻亮起一层昏光,勉强把往外爬的细根压回去半寸。

  可也仅仅只是半寸。

  根太多了。

  像井下憋了十几年、几十年的病,在这一夜终于找到了往上冒的口子,根本不是几句祷词、一圈旧粉就能按住的。

  艾德温已经冲了出来,灰袍往后一甩,露出里面贴身的黑皮短甲,双臂一振,肩背筋肉瞬间鼓起。

  他死死盯着那片最黑的雨幕,像一头嗅见血味的狼。

  “滚出来!”

  话音刚落。

  一道暗金枪影已从雨里横着砸来!

  太快,太沉,根本不像人在雨中出手,更像整堵墓墙被人抡了过来!

  艾德温瞳孔一缩,双臂交叠去挡,脚下猛蹬。

  砰!

  骨肉闷响炸开。

  艾德温整个人被这一枪生生砸退七八步,靴底在泥地里犁出两条深沟,撞碎半截石栏才堪堪停住。

  他还没站稳,西伦已经提枪走出了雨幕。

  黑风衣贴在身上,勾出一身紧实而冷硬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流,滴过眉骨,滴过鼻梁,再顺着枪身淌到泥里。

  “外圈不准进。”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稳稳穿过雨声,传到东侧墓地和北边荒坡。

  “守住第二圈,听见歌就退。”

  远处立刻传来雷娜压低的回应:“明白!”

  塞缪尔死死看着他,脸色青白交错,像是惊怒,又像是终于坐实了心里的猜测。

  “果然是你。”

  西伦目光扫过井口,又扫过附屋里那几个被压着的病人,最后落在塞缪尔脸上。

  “你不是在等我。”

  “你是在等这口井开。”

  塞缪尔喘了口气,雨水从他眼窝和皱纹里往下淌,整个人像被泡烂的老树皮。

  “我若说,我只想救人,你信吗?”

  “不信。”

  西伦答得很干脆。

  塞缪尔眼神一滞。

  “救人不该拿活人试深井,不该拿整片旧教区做赌桌,更不该把污染往别人脖子里缝。”

  “可不这么做,谁来管他们?!”

  塞缪尔声音陡然拔高,像被一下戳穿了最烂的一层皮,“教区不管,家族不管,治安队不管,连唱诗班也只把他们当喂井的料!我若不赌,他们早死了!”

  西伦没再接这句。

  因为艾德温已经动了。

  刚才那一枪把他砸得右臂发麻,可也彻底把他胸口那股火砸了起来。

  他低吼一声,双手各自反握住一柄短钩刀,整个人贴着地面猛地前窜,泥水被他踏得炸开,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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