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一怔:“不动?”
西伦目光扫过那片在夜风里轻轻起伏的百灵花,淡淡道:“里面有东西。”
雷娜心头一凛,没再追问,转身便去传令。
西伦则依旧站在原地。
二楼屋内,阿德尔粗重的喘息,少女压不住的哭声,赫尔曼心虚的吞咽,费鲁掌心摩擦刀柄的细响,莫恩平稳得近乎冷漠的呼吸……
这些声音,在他耳中分外清晰。
几息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二楼唯一亮着的那扇窗上。
里面的人还在算账。
只是他们大概不会想到——
今夜,该被清算的人,已经换了。
不远处,一名火枪手飞快摸来,贴着墙根低声道:“总督大人,人都到位了。”
西伦点了点头。
他抬手,缓缓扣上风衣最上面那粒纽扣,神情平静得像是要去赴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夜宴。
“很好。”
“开门。”
砰。
旧磨坊一楼那扇厚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碎木屑飞了一地,外头冷风裹着夜气和泥土味,一股脑灌了进来,吹得墙上煤油灯都晃了晃。
楼下几个看守先是一愣,随即暴喝出声。
“谁!”
“站住!”
枪栓声、拔刀声、桌椅碰撞声顿时乱成一团。
二楼的赫尔曼吓得手一抖,酒杯都险些打翻,猛地站起身来。
“怎么回事!”
费鲁反应最快,已经霍然转身,一把抓起桌边佩刀,几步冲到栏杆旁往下看去。
只见一楼大门洞开,夜色里,一道高挑笔直的身影正踏着满地碎木走进来。
黑风衣,暗灰正装,脸色平静,步子也不快。
可他只一出现,屋里的空气就像莫名沉了几分。
那几个持枪看守明明占着人数,却竟没一个敢率先扑上去,反倒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莫恩原本还坐着。
在看见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之后,他眼皮子微微一跳,整个人瞬间站了起来。
他没见过西伦本人。
可这张脸,这个年纪,这种压得住场的气势……
再加上近来北区疯传的消息。
几乎不需要别人介绍,他就已经猜出了对方是谁。
“西伦……”莫恩喃喃了一句,眼神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赫尔曼脸色刷地白了,嘴唇都开始哆嗦。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来这儿!”
费鲁死死盯着楼下,手里刀柄攥得发响,呼吸沉了又沉。
而西伦已经走到楼梯口,抬头看向二楼。
“挺热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账,算完了吗?”
这话一出,赫尔曼腿肚子都软了一下,险些直接瘫在原地。贝克更是头皮发麻,转头就想往后窗跑。
莫恩却猛地抬手,喝道:“谁也不许乱!”
他这一喝,倒真把场面稍稍压住了。
莫恩盯着楼下的西伦,眼神变幻数次,忽然扯出一抹笑。
“西伦总督,大半夜亲临斯卡麦,倒真让我意外。”
西伦一步一步上楼,靴底敲在木阶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响。
“意外么。”
“你拿着北区的地,吃着北区的人,还准备把货往外送。我要是不来,岂不是太给你脸了。”
莫恩面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更冷了。
“总督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重。乡镇上的买卖,本就各有规矩,我不过是帮镇上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
西伦走到一半,停下脚步,抬眸看着他。
那一眼很平,却让莫恩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把人绑上来,逼签地契,靠骑士团吃平民的血,叫维持秩序?”
“勾连碎骨帮旧部,私运花膏,联络密语唱诗班,叫维持秩序?”
“还是说——”
西伦目光一转,落在桌上那半盘百灵花泥上,眸色微冷。
“拿活人命去填花田,也叫维持秩序?”
最后一句落下,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赫尔曼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费鲁猛地看向那花泥,又看向莫恩,额角青筋一跳:“你什么意思?”
莫恩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他没想到,西伦竟知道得这么快,这么细。
但他终究不是赫尔曼那种废物,心神一紧后,反而更快冷静下来。
“总督大人既然查得这么清楚,想必也知道,这世上很多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莫恩缓缓道,“你今夜把我拿了,明天黑桦镇、雾溪镇,照样有人接手。乡镇烂的不是一个莫恩,是整条路,整张网。”
“哦?”西伦继续往上走,“所以呢。”
“所以你何必亲自来蹚这种浑水。”
莫恩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是兄弟会总督,是北区新贵,往上走才是正路。
斯卡麦这种地方,死几个泥腿子,丢几亩地,不值你花力气。
你今夜退一步,我把今年的花膏、地租、过路钱,分你三成。不,四成。”
赫尔曼听得心惊肉跳,费鲁更是脸都黑了。
可莫恩像没看见,仍旧看着西伦。
“兄弟会要的是地盘,不是公道。你我其实是一路人,何必——”
“谁跟你一路人。”
西伦打断了他。
语气很淡,甚至没什么情绪。
可这句话落下时,莫恩分明感觉自己像被人当面抽了一记耳光。
西伦终于走上最后一阶,站在二楼门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阿德尔父女仍被捆着,一个满脸血,一个脸色煞白。
费鲁立在一旁,刀在手里,却迟迟没出鞘。
赫尔曼胖脸发白,额头全是汗。
莫恩站在长桌后,右手已经悄无声息摸向腰后。
贝克和几个骑士则死死盯着门口,眼里既有惧,也有凶。
西伦看着他们,平静开口。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放下枪,放下刀,蹲下。”
“愿意认罪的,活。”
“继续站着的——”
他顿了顿,眼神冷下来。
“死。”
屋里一片死寂。
下一秒,贝克脸色陡变,像是受不了这压迫似的,猛地抬枪大吼:“去你妈的——”
砰!
枪声炸响。
却不是贝克的枪先响。
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西伦右手已如鬼魅般探出,掌心压住枪管,气力一震,整支火枪竟被生生掰偏。
子弹斜着轰进天花板,木屑簌簌落下。
贝克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惊恐,西伦左手已一把扣住他脖颈,猛然往下一按!
轰!
整张木桌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账本、地契、钱袋、酒杯,噼里啪啦散了满地。
贝克脑袋磕在碎木板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幕太快,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赫尔曼倒抽一口冷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开枪!”
莫恩厉喝,自己也在同一瞬间暴退半步,右手自腰后一抽,一柄短管火枪已然入手!
而窗外,楼下,几乎同时响起数道喝声。
“别动!”
“火枪队,全部蹲下!”
第330章 花田里的诡异,邪祟!
是库梭带人围上来了!
屋内几个骑士脸色狂变,有的本能想冲窗,有的抬枪乱指,场面一瞬失控。
费鲁厉声喝道:“都住手!”
可没人听他的。
一个莫恩手下猛地把煤油灯掀翻,灯油泼洒出去,火舌轰然舔上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