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达修斯又道:“你最近风头太盛,盯着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图索尔、霍克、北区那些被你吃掉利益的残党,甚至会里某些人,都会想看看你究竟能站到哪一步。”
“你害怕么?”
西伦摇头:“不怕。”
“为什么?”
“怕也没用。”
米达修斯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答案也不错。”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皮盒,放到西伦膝上。
“打开看看。”
西伦低头,掀开盒盖。
里面安静躺着一枚勋章。
A级。
比他先前拿到的任何一枚都更沉,也更精致。
银黑色的底托上压着暗金纹路,中心是一只展翼乌鸦,下方则是一圈细密而古老的藤纹。
哪怕只是静静摆着,也透出一种不寻常的分量。
“手续白天已经走完了。”米达修斯道,“这是你应得的。明天上午,尤里会带你进一次宝库,挑你的奖励。”
西伦合上盒盖,低声道:“多谢会长。”
“谢我做什么,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米达修斯微微侧头,望向前方雨路。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兄弟会能给你机会,也能给你舞台,但不是你的保命符。
你若想靠这里一路爬到你想去的地方,光会杀人还不够。”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车又往前开了一阵。
忽然,米达修斯像是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奇境里,你是不是得了不错的东西?”
西伦眼神微凝。
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头看向对方。
米达修斯神色如常,像是随口一问,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故作试探。
“每个从那地方活着出来的人,多少都会有点收获。”西伦平静道,“我也不例外。”
“我不问你拿了什么。”
米达修斯道:“只想知道,那东西会不会让你死得更快。”
西伦想了想,答道:“会让我活得更快一点。”
米达修斯听完,竟笑了起来。
“很好,我喜欢这个回答。”
他没再追问。
这便是聪明人的边界。
你知道我在藏东西,我也知道你知道,但只要这东西还在为兄弟会带来价值,只要你还站在能用的那一边,很多问题就可以不必说穿。
西伦缓缓放松了些,却并未真正卸下戒备。
他很清楚,米达修斯不追问,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对方此刻还不需要那个答案。
与此同时,霍克家族那边,谈判也终于到了最锋利的地方。
会客厅内,壁炉的火光噼啪一跳。
霍克族长把酒杯搁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二百磅,外加你们图索尔北区灰煤线三个月的过路便利。”他看着奥因,一字一句道,“否则免谈。”
奥罗当即皱眉:“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霍克族长冷笑:“狮子?你们父子今晚冒着雨过来,不就是因为那小子已经让你们睡不安稳了么。
既然都睡不安稳了,还舍不得出血?”
奥因抬手止住儿子,眼神阴沉地盯着对面。
他知道,霍克是在借机敲骨吸髓。
可他更知道,今晚若谈不成,往后要再找这样一把既有动机、又愿意担风险的刀,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以。”奥因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背,“但我有两个条件。”
霍克族长眯起眼:“说。”
“第一,动手必须在南区,以你霍克旧怨的名义来做,图索尔不能沾上一点泥。
第二——若人没死,你们也要给我试出他到底练到了什么地步,尤其是那门从奇境里带出来的东西,究竟还在不在他身上。”
霍克族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合理。”
奥罗紧跟着道:“西伦今晚在兄弟会的临海酒店赴宴,出来后大概率会被安排在南区驻地或贵宾住所。
我们的人会盯梢,但不会靠太近。真正动手的,还是你们。”
霍克族长笑了一声,笑容却并不轻松。
“前提是,他身边别跟着不该跟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若兄弟会会长米达修斯也在,你们那点钱,还不够我霍克全家买棺材。”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一静。
奥罗脸色一变:“不至于——”
“至不至于,你很快就知道了。”
霍克族长往后一靠,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老牌家族掌舵人的谨慎。
“传消息过去,先盯,不急着扑。等西伦真正落单,再下手。”
第325章 惊退,奥因的恐慌!
而另一边,车已经缓缓停下。
这里不是先前的酒店,而是一处临近海边的独栋宅院,门外铁栅栏高耸,廊灯明亮,周边街道安静得过分,明显是兄弟会专门用来安置贵客的地方。
尤里先一步下车,撑开伞。
米达修斯却没有立刻动,只是看向西伦。
“今晚就住这里。明早九点,尤里来接你。”
西伦点头:“好。”
他刚要推门,米达修斯忽然又说了一句。
“西伦。”
“会长。”
“想往上看,就得先学会在下面活久一点。”
西伦看着他,缓缓点头。
“我记住了。”
他推门下车,冷风裹着细雨扑来,瞬间把人从温暖车厢里拽回现实。
尤里把伞往他头顶一倾,嘴里还在嘀咕:
“会长这种人,平时可不爱单独跟人说这么多。你小子运气不错,至少说明他真觉得你有点意思。”
西伦接过伞柄,笑了下:“那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少来。”尤里翻了个白眼,“赶紧进去洗个澡睡觉,明天精神点,宝库那地方可不是天天能进的。”
西伦嗯了一声,转身朝宅院里走去。
门口侍者立刻迎了上来,替他推开大门。
暖气、灯光、厚地毯,一切都很妥帖。
可就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瞬间,脚步却极轻地顿了顿。
远聆。
那天赋像一层无形的细网,自然而然地朝四周铺开。
雨声之外,街道尽头有车轮压过积水的细响。
左侧巷口,有人压着呼吸站在檐下,衣料摩擦墙壁。
更远些的黑暗里,还有另一拨人,脚步更轻,站位更散,像一群经验老到的猎手,在互相提防,也在共同等一个时机。
西伦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今晚并不只有一场酒局。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把伞交给仆人,抬手解开白西装最上头那粒纽扣,神情平静地朝楼上走去。
西伦在门口停了半瞬,便迈步走了进去。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内很大,陈设讲究,廊灯从门外透进来一线昏黄,照出地毯柔软的纹路,也照出墙角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阴影。
他没有开灯。
黑暗反倒让人更踏实。
就像把整座屋子重新推回夜色里,让外面那些试图窥探的目光,先失去一个明确的焦点。
西伦解开领口,将外套随手搭在一侧,缓缓坐进沙发里,没说话,也没急着洗漱,只是闭了闭眼。
米达修斯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想往上看,就得先学会在下面活久一点。
这话听起来平淡,落在他耳中,却比很多人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有分量。
活久一点……
西伦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扶手,远聆天赋像一张无形的细网,悄无声息铺了出去。
雨已经小了些,街面上积着一层发亮的水。
巷口有人。
左边檐下一个,呼吸压得极低,脚步沉稳,不像新手。
更远一点,还有两拨,彼此不算太近,却又隐隐形成犄角。
西伦唇角淡淡扯了一下。
够谨慎,也够惜命。
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别的事,半晌后才站起身,走进卧室,掀开被子,平平静静躺了下去。
呼吸很快匀了下来。
像是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