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发挥不错，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便双手插兜，径直离开了休息室。
西伦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许多还没散去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正在热烈地议论着西伦的名字，讨论着这场惊天爆冷的比赛。
西伦压低了帽檐，避开那些狂热的视线，快步走出了场馆。
当西伦回到那间廉价的钟点房旅馆时，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情况。
大概是一个中午，太阳正好，不燥不骄，微风拂面。
他走上那吱嘎作响的木质台阶，向老板说明自己情况，把长租的房间退掉。
收到票据之后，他缴费完毕，来到房间。
自己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圣罗兰城之外的夜晚。
他在这里进行了约莫二十天的修炼，每一天都在榨干自己的体能，每一夜都在忍受骨骼生长的剧痛。
这段日子，堪称难以忘怀。
西伦凝视着视网膜上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仅仅二十天，《重海巨鲸引导术》就已经晋升第二层，气血的浑厚程度翻了一倍不止。
其他搏击术，无论是多罗克暗爪功还是贝雷洛踢腿术，也都进步许多。
没有这样子大幅进步的身体底蕴，他也难以在今天用爆发压制住马歇尔。
西伦吐了口气，将身上的东西仔细清点带上。
几件换洗的衣服、那把冰冷沉重的怨恨左轮、缠绕在手腕上的暗红色魔法绳。
然后，他提上衣领，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狭小的房间，转身离开。
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留下了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用拳头和鲜血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直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城市的名字叫什么。
......
先锋杯场馆的后巷，夕阳的余晖将灰白色的砖墙染成了一片血红。
西伦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门口，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劣质的卷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扭曲、消散，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厉害的年轻人。”老者里克望着西伦消失的方向，由衷地感慨道。
站在他旁边的是刚刚从擂台上败下阵来的马歇尔。
此时的马歇尔，那庞大的身躯仿佛缩水了一般，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尘与木屑。
他垮起个批脸，眼角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抽搐着，粗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师，这次只是侥幸！”
马歇尔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如果我有所防范，不卖他那个破绽，不被他激怒，再来十次都是我赢！
他在力量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老者里克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天才弟子，缓缓摇了摇头。
“可是，偏偏就是那个叫西伦的，比你小这么多岁，受洗还不到半年，就赢了你。”
里克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马歇尔的胸口，“哪怕是利用规则，哪怕是算计，赢了就是赢了。”
马歇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里克挥手打断。
老者平静道：“非凡一道，讲究气势。
一口气力在胸，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才是决定生死胜负的关键。
马歇尔，作为我的弟子，我想我对你还算了解。”
里克走上前，伸出干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马歇尔宽阔的胸膛上。
“决赛这一场，你至少有数次反败为胜的机会。
只要你冷静下来，只要你稳住下盘，他的爆发挥霍不了一分钟。
可是，你都没有抓住。你被他的言语激怒，被他的拼命架势吓住了。”
马歇尔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愧与痛苦。
“反而是西伦，”
里克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一百场比赛，可能他会输给你九十九次。
可是他就是能抓住最后一次机会，赢下你。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他像一头饿极了的狼，只要你露出一丝喉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它。”
老者感叹许久，似乎在回忆刚才擂台上那惊心动魄的十几个呼吸。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事情，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碾碎，破口大骂道：
“妈的！打这么牛逼！
下回遇到伦德，这老小子肯定逮着这事情说！老子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马歇尔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场馆内部。
喧嚣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满地都是废弃的票根和饮料瓶。
赛事经理这才姗姗来迟，他一边用白手帕擦着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一边暗道决赛当天可真忙，各种赞助商和贵宾的应酬让他脚不沾地。
他将手里的比赛资料和奖金发放记录收拾好，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馆主凯尔伦的办公室门前。
经理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浑厚的声音。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
经理进去之后，发现馆主凯尔伦正盘膝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闭目吐纳。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随着凯尔伦的呼吸，空气中隐隐有微弱的气流在盘旋，彰显着这位资深非凡者深厚的底蕴。
听到声响，凯尔伦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犹如鹰隼般锐利。
他问道：“先锋杯结束了？”
经理连忙点头，恭敬道：
“一切顺利，馆主。奖金已经发放完毕，观众们反响极其热烈。”
凯尔伦微微颔首，随口问道：
“马歇尔情况怎么样？那孩子脾气暴躁，没把对手打成残废吧？”
经理一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结结巴巴地说：
“说……还挺好的。马歇尔身上都没什么伤势。
反而是……反而是西伦看着伤势不轻，内脏似乎受了极大的震荡。”
凯尔伦微微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伦德这个新收的弟子，发挥却是不错，能撑到决赛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底子却是差了点，如果再修炼一年，或许可以和马歇尔过两招，但是现在的确不行。”
馆主喃喃自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这才注意到经理奇怪的目光，那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尴尬。
凯尔伦皱了皱眉，放下茶杯，问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经理讪讪地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
“馆主……决赛获胜者，是西伦。
马歇尔……被西伦打下擂台了。”
“什么？！”
馆主凯尔伦面色一怔，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溅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瞬间严肃起来，身上原本平和的气息变得凌厉。
“将详细情况跟我说说。一字不落！”
经理擦了擦汗，这就一五一十地将擂台上发生的一切介绍了一遍。
从西伦开局的放弃防守，到换气法门的极限爆发，再到最后借力打力将马歇尔踢出界外，没有任何遗漏。
凯尔伦思索许久，不断听着，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片刻之后，他微微感叹一声，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为欣赏：
“发挥得真不错。能在绝境中找到唯一一条生路，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马歇尔输得不冤。”
他平静道：
“看来，伦德收了一个好弟子。
铁十字俱乐部又要出风头了。”
经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馆主，从资料上看，这个叫西伦的，还不是伦德的正式弟子。
他目前只是个挂名的外围学员。”
凯尔伦闻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丝老谋深算。
“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
凯尔伦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街道，“伦德可是一直希望有一个潜力超过他的弟子。
毕竟他觉得，如果徒弟没有机会超过师傅，实在无趣。”
经理一怔，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难道这个叫西伦的，有成为高级骑士的潜力？”
馆主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非凡之路充满变数，中途夭折的天才数不胜数。
但……他还是有机会的。”
他转过身，对经理说道：
“这样，你查一下选手的登记资料，看看他的地址。
我选一份礼物带过去。”
凯尔伦回到桌前，拿出一支镶金的钢笔，在精美的信纸上刷刷写了一会儿。
他将信纸折叠好，递给经理，吩咐道：
“你吩咐下去，去库房挑两支高年份的深海营养剂，把东西包装一下送过去。
就说是……恭喜西伦的胜利。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经理微微点头，双手接过信纸，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171章 复盘，回归，莫里的把戏
另一边，西伦从旅馆出来，吐了口带着淡淡凉意的空气。
一切就绪，没有留下任何首尾。
傍晚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街道两旁的煤气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发出嘶嘶的声响。
西伦跟着伦德，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列车站那巨大的拱形大门。
车站内充斥着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和刺鼻的煤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