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不见闲杂人等,请不要弄脏了庄园的石板路。”
那时候,艾薇拉的伪装就会瞬间崩溃。
在回去的列车上,或者在回到那个阴暗的阁楼后,她会彻底失控。
她会抓起手边能拿到的任何东西——梳子、衣架、甚至是烧水壶的木柄,疯狂地打骂西伦。
“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不抱住他的腿!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你连讨好别人都不会!
你和你那个冷血的父亲一样,都是没有心的怪物!”
尖锐的咒骂伴随着落在身上的剧痛,成了西伦童年最深刻的烙印。
然而,等怒火平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艾薇拉又会满脸泪水地爬到西伦的床边,紧紧地抱住他满是淤青的身体,痛苦地忏悔自己的罪过。
“对不起,西伦,妈妈不是故意的。
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太爱你了,妈妈只是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艾薇拉教会了西伦什么是表演,也教会了西伦什么是交易。
她用那看似伟大的、自我感动的表演来爱西伦,然后再用这份沉甸甸的爱来死死地控制西伦。
她让西伦去和那位从未谋面的公爵大人的管家交涉,去摇尾乞怜,去用自己那张与公爵有几分相似的脸庞,讨要足以维持他们生活的金钱。
西伦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脑海中翻滚涌动,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紧。
他既为自己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为那段摇尾乞怜的岁月感到深深的自卑,又在心底里自命不凡地觉得,自己体内流淌着高阶非凡者的血脉,总有一天会风光无限地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
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圣罗兰城里,他忽然为自己孤身一人的行动而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每天独来独往,在血与火中厮杀,没有人可以分享他的恐惧,也没有人可以理解他的野心。
可是,当这种孤独感刚刚升起,他又本能地、极其抗拒外人干涉他的生活。
无论是谁都不行。
是对他抱有期许的雷恩导师?是看重他潜力的尤里先生?
是高高在上、只讲究利益交换的伦德阁下?
还是那个远在海外、生死未卜的费恩?
亦或是那个总是带着几分天真和善意的黛西斯?
不行,统统不行。
西伦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有些鄙夷自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拧巴到极点的人。
他渴望力量,渴望复仇,但让他重新去拥抱对生活的热爱,去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比非凡修炼、比突破极境还要困难千万倍的事情。
西伦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躲在阴暗洞穴里的小哥布林,只能在阴影的夹缝中,用充满嫉妒和戒备的眼神,去窥视别人在阳光下的温暖与幸福。
可如果某一天,那灿烂的阳光真的穿透云层照进他的洞穴,他又要惊恐地抱成一团,像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一样,毫不留情地刺伤任何试图接近他、试图给予他温暖的人。
“呼……”
第160章 探索天赋,远聆,四强对手
西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的房间里,他的双眼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屈的狠戾。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一把扯掉身上的衬衫,露出那布满结实肌肉和细密伤痕的上半身。
回忆是弱者的毒药,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他走到墙角的铁皮箱前,熟练地取出一个陶罐。
挖出一大坨刺鼻的深海矿物膏药,面无表情地涂抹在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上。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宛如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入毛孔的剧痛轰然爆发。
西伦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强行收敛所有杂乱的心绪,开始运转《重海巨鲸引导术》。
伴随着特殊的呼吸频率,他的胸膛如同巨大的风箱般起伏。
体内的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熔炉,开始疯狂地奔涌咆哮。
那些暴烈的药力被气血无情地吞噬、撕裂,然后一点点融入他的皮肉、筋骨之中。
他的体表隐隐浮现出淡黑色的鳞片纹理,紧接着,那纹理如同活物般扭曲、交织,化作如同虬龙般盘踞的恐怖肌肉线条。
剧痛在持续,但西伦的心却在这极致的肉体折磨中,一点点归于绝对的死寂与冰冷。
夜,就在这无声的残酷淬炼中,悄然流逝。
......
清晨的雾气如同灰色的纱幔,笼罩着这座城市。
旅馆的房间内,西伦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压抑的暗金光泽。
他翻身下床,赤裸的胸膛上,淡黑色的虬龙纹理在冷空气中微微收缩,散发着生铁般的坚硬质感。
惯例的晨练。
西伦推开窗户,冰冷的湿气夹杂着街道上马粪与煤烟的味道涌入鼻腔。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打熬气血,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前,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几日生死搏杀的画面。
拳脚结合,爪功破防,腿法强攻。
他的肉身底蕴已经远超同阶,但总觉得在招式的衔接与对敌机的把握上,还差了一丝圆融。
忽然,西伦心里一动。
【远聆】。
这个从大耳狐身上掠夺来的非凡天赋,自从获得之后,他一直只将其作为提前预警的雷达使用。
能听清百米外的脚步,能分辨云层中的雷音,但如果……将这种极其敏锐的感知,压缩呢?
西伦有了些想法。
他换上宽松的练功服,推门下楼,径直走向旅馆后方那片略显破败的小公园。
清晨的公园里只有七八个流浪汉和早起的苦力在长椅上打盹。
西伦找了一处僻静的橡树下,双腿分开,犹如老树盘根般站定,缓缓闭上了眼睛。
精神高度集中。
刹那间,周围的世界在听觉中轰然炸开。
五十米外流浪汉翻身时衣服布料的摩擦声,三十米外野猫踩断枯枝的脆响,十米外树叶上露水滴落泥土的沉闷声……
无数细细簌簌的声音如同杂乱的丝线,一股脑地涌入脑海。
西伦的眉头痛苦地皱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信息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足以让普通人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咬紧牙关,运转《重海巨鲸引导术》,用庞大沉稳的气血强行镇压住脑海中的眩晕感,随后开始尝试控制这种听觉。
收束。
再收束。
他像是一个极其严苛的工匠,将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一点点往回拉扯。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随着感知范围的缩小,涌入脑海的杂音越来越少,但剩下的声音,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立体。
最终,西伦将全部的精神力死死压制在以自身为圆心、方圆三米的范围之内。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世界,似乎不一样了。
在这三米的半径内,空气的流动变得肉眼可见,他能清晰地“听”清半空中一片枯黄落叶打着旋儿飘零的微弱动静,甚至能通过气流的切割声,在脑海中完美勾勒出它翻滚的姿态。
背后两米处的灌木丛里,一只甲虫正在啃食草叶,它口器摩擦的吱吱声,如同响在耳畔的雷鸣。
在这三米范围之内,他仿佛化身为全知全能的神明,拥有着极其出众的绝对掌控力。
西伦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开始尝试模拟实战。
假如在这个三米领域内,有人突然闯入,发起攻击。
他闭上眼,想象着罗伯特那长满骨刺的利爪从左侧撕裂空气袭来。
在【远聆】的微观感知下,对方还没出招,肩膀肌肉群的收缩声、气血涌入经脉的奔腾声、甚至衣服下摆摩擦空气的细微动静,都会提前零点几秒暴露对方的意图。
这不仅是听觉,更是对敌方气力涌动、招式变化的时刻监管!
“好可怕的天赋开发……”
西伦喃喃自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绝对感知虽然霸道,但对精神力的消耗简直堪称恐怖。
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感觉大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西伦没有停下,抹去冷汗,继续尝试适应这一切。
不断开启,耗尽精神,再通过引导术恢复,再开启。
如此反反复复,便是一整个上午过去。
因为罗伯特已死,上午的八强赛西伦直接轮空,他有足够清闲的时间来打磨这张全新的底牌。
待到下午时分,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西伦结束了摸索,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撑开那把黑伞,缓缓朝着先锋杯场馆的位置走去。
街道上泥泞不堪,路过几个街角时,耳边隐隐传来一些路人的议论,多是关于昨天那个被“残忍杀害”的贵族少爷,以及那个手段卑劣的贫民窟学员。
西伦面无表情,仿佛那些恶毒的词汇议论的根本不是自己。
到达场馆副馆时,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汗臭味、劣质烟草味和狂热的嘶吼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西伦收起雨伞,走到大厅的赛事公告栏前,目光扫过上面的比赛资料,眼神微微一动。
下午有两场八强赛,似乎都极其值得一看。
一场是白金俱乐部那个号称“人型异种”的马歇尔的比赛。
另一场,则是一个叫菲力的男人。
资料显示,这个菲力非常出名,虽然是第一次参加先锋杯,却以摧枯拉朽的碾压局势一路闯入八强,是本届赛事冠亚军的最有利竞争者。
西伦瞧着资料单上打印的黑白半身像,眉头微挑。
十分熟悉。
高大,白皙,笑容温和。
这正是他先前在旅馆餐厅里偶然见到的那个人,当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神情骄纵的弟弟。
西伦思索片刻,没有去马歇尔的场子,而是转身走进了二号擂台的观众席,决定亲自观看这场菲力的比赛。
刚找了个靠后的阴影位置坐下,耳边便传来左右看客激烈的议论声。
“菲力是个新人吧?才二十二岁,听说已经有资深受洗者的实力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投注单,“我看他的实力,未必弱于马歇尔。”
旁边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却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还是差了点意思。
菲力的对手可是练‘蛮熊搏击术’的狠角色,那体格简直是人型异种,号称一臂无敌,绝非虚言。
菲力那小身板,挨上三拳骨头都得散架。”
西伦没有理会这些外行的聒噪,抬头看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