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们连忙抛下绳梯。
伴随着一阵水声,西伦抓着粗糙的麻绳,三两下便轻盈地翻上了甲板。
他那身珍贵的鲛鱼皮潜水服已经破烂不堪,多处被利刃割裂,暗红色的鲜血与灰绿色的海藻混杂在一起,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落在甲板上。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深潜和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尚未褪去的、如同深渊凶兽般的恐怖杀意。
西伦站定身形,随手拍了拍肩膀,将几根缠绕在脖颈上的湿滑水藻扯下扔进海里,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刚进行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晨练。
第122章 轻描淡写的讲述,沃尔的害怕
“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沃尔那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在甲板上轰然炸响。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二阶撕裂者,此刻毫无顾忌地快步迎了上去,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西伦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西伦身子微微一晃,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气力,没有后退半步。
“做得好!做得太好了!”
沃尔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赞赏,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假以时日定可委以重任。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的表现,比我预料的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沃尔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水手和护航者,大声宣告着这场胜利。
他太需要这样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来重塑兄弟会的威严了。
面对沃尔的夸赞,西伦只是微微低头,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沃尔大人,幸不辱命。不过我身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请允许我先下去换身衣服。”
沃尔看着西伦身上那些深可见骨却已经停止流血的刀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痛快地点头:
“去吧,你先去客舱歇息。剩下的残局,交给我们。”
说罢,沃尔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冷的杀机。
他那双属于二阶非凡者的恐怖眼眸扫过身后的库克和塞西。
“现在,西斯洛那个老混蛋应该还在岛上。”
沃尔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要歇息,立刻放下小艇登陆!封锁这座岛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西斯洛给我找出来!”
沃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彻底剿灭灰麻海盗。”
在沃尔的推算中,西斯洛此刻必然还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呼呼大睡,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否则,如果西斯洛被惊醒并亲自出手,以他那威名远扬,曾经一人面对四位老牌受洗者还能杀一伤二的恐怖战绩,西伦这种刚刚完成受洗的新人,恐怕连三个照面都撑不下去,早就变成一具浮尸了。
“沃尔大人。”
就在沃尔准备下达冲锋指令的瞬间,西伦那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背后轻飘飘地传来,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见到了西斯洛。”
沃尔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西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你看见了西斯洛?”
不仅是沃尔,站在一旁的库克和塞西也瞬间变了脸色。
库克握着火枪的手猛地一紧,塞西那原本慵懒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如针尖般锐利。
西伦微微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波澜:“是的。他因为肩部和腿上两处受了重伤,最后带上了岛上剩余的几个海盗,乘着一艘船跑了。”
“跑了?”沃尔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他看着西伦身上那些凌厉的刀口,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理智又让他立刻推翻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沃尔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用一种庆幸的语气说道:
“那你小子的运气倒是真不错。正好碰上西斯洛受伤了,否则若是他处于全盛时期,恐怕你这次的斩首行动就要彻底失败,连命都得搭进去。”
在沃尔的潜意识里,西斯洛必然是之前在某次劫掠中受了伤,才让西伦捡了个便宜。
然而,西伦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沃尔大人。”
西伦抬起头,直视着沃尔的眼睛,“在我成功潜入海盗船,徒手杀死那个刀疤脸副船长之后,被西斯洛发现了。我立刻放出了信号弹打算撤离。”
西伦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场惨烈的搏杀:
“只是当时我距离船舷边缘较远,如果直接转身逃跑,很容易将后背的致命弱点暴露给对方。为了争取跳水的时间,我便与他相互有了一番交手。”
“交手?!”库克忍不住惊呼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西伦没有理会库克的失态,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陈述着那个恐怖的事实:
“我确实并非他的对手,他的刀法极快,气血也极其浑厚。不过,我凭借一些特殊的手段,拼着受伤,撕伤了他的肩膀,这才趁乱逃离了甲板。”
“嘶——”
甲板上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沃尔、库克、塞西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沃尔对西斯洛的实力有着极其清晰的评估。
在他的认知里,西斯洛是那种在资深受洗者中也绝对算得上顶尖强者的存在。
就算是库克和塞西这两位经验丰富的老牌护航者联手,在陆地上也不过堪堪和西斯洛持平。
而眼前的西伦,不过是一个几个月前还在底层为了几个便士发愁、刚刚完成受洗的新晋非凡者。
他竟然拥有和西斯洛正面交手,甚至在极其被动的局面下,伤到对方肩膀并全身而退的能力?
这简直违背了非凡者世界那森严的阶级常理。
沃尔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风衣两侧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干涩:“那……他的腿伤又是怎么回事?”
西伦看了一眼漆黑的海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入水之后,西斯洛并未放弃,他也跟着跳进水里追杀我。
我水性还算不错,在水下,他无法发挥那凌厉黑刀的威力,速度也有限制。
我凭借地势和水压的优势,在水底伤了他的右腿。不过,他临走反扑也让我受了些内伤。”
西伦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潜伏在深水区,看着他拖着断腿爬上岸,随后岛上的一艘小船便开了出去。上面是重伤的西斯洛和剩余几个吓破胆的海盗。”
整个甲板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海风呼啸着穿过桅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沃尔茫然地点了点头,他的大脑此刻有些过载。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惊险的刺杀,却没想到这是一场硬碰硬的碾压。
“这么说……”沃尔的声音有些飘忽,“西斯洛也走了。这现在,是一座空岛。”
沉吟了许久,沃尔才终于从那股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西伦,那眼神中除了欣赏,多了一抹极其复杂的东西。
“西伦,你做得很好。你先去客舱歇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沃尔挥了挥手,示意西伦退下。
看着西伦那并不算魁梧、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般沉稳气息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沃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塞西吩咐道:“塞西,你去库房找一些上好的疗伤药剂,给西伦送过去。记住,要最好的那种。”
塞西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沃尔缓缓走到甲板边缘的一个木箱旁,沉重地坐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似乎想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理清。
“库克。”沃尔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库克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沃尔抬起头,那双属于二阶撕裂者的眼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库克看着沃尔那张在月光下显得阴晴不定的脸庞,略微沉吟了片刻。
作为跟随沃尔多年的心腹,他太了解这位大人的脾性了。
“应当是难以置信吧。”
库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依然残留着未消的震惊,“毕竟一位受洗不久的新晋非凡者,可以做到孤身潜入、连斩数人,甚至正面击溃西斯洛这种老牌强者。这实在……实在超出了常理。”
沃尔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将其捏在指尖不断地揉搓。
“难以置信?不仅如此啊,库克。”
沃尔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与深深的忌惮,“他能够横渡塞壬之砧那十海里的死亡水域,或许可以解释为他天生水性极佳,再加上那门不知名的呼吸法赋予了他在水下闭气的能耐。
但是,他展现出来的这种恐怖战力,实在匪夷所思。”
沃尔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西伦刚才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只在那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身上见过。
“我甚至……”沃尔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要融入这漆黑的夜色中,“隐隐有一丝害怕。”
库克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沃尔。
一个二阶撕裂者,竟然会对一个一阶受洗者产生害怕的情绪?
这要是传出去,绝对会成为整个圣罗兰城地下世界的笑话。
但库克笑不出来,因为他刚才在听西伦轻描淡写地讲述如何撕裂西斯洛时,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沃尔没有理会库克的震惊,他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好这是我的属下。从马克那里的评价来看,西伦的品行尚且值得信任,他是个懂得感恩且有底线的人。”
说到这里,沃尔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如果他是别人手里的刀,或者是那种桀骜不驯的野狗,恐怕……我甚至要开始盘算一些事情了。”
这句未尽的话语里,藏着上位者最冷酷的杀机。
对于无法掌控且成长速度极其恐怖的异类,提前将其扼杀在摇篮里,是这片大海上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沃尔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种阴暗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将那根已经被揉碎的雪茄扔进海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沃尔重新恢复了指挥官的冷峻,“库克,你立刻带人登陆,将岛上里里外外给我搜刮一番。西斯洛是仓促逃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带上太多东西。
剩下的那些金银珠宝、非凡资源,统统归我们了。告诉弟兄们,手脚麻利点。”
“是,沃尔大人。”库克领命。
“然后,”沃尔看了一眼远方的海平线,“给总部发信号,通知苏格兰场的人。后续关于塞壬之砧这座岛屿,他们是要派兵占领,还是改造为军事要塞,都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剿灭灰麻海盗,自然是我们兄弟会的功劳,但也得顾及那边官方的意见,把面子工程做足。”
“至于西斯洛……”
沃尔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发出最高级别的悬赏,慢慢搜捕。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绝对跑不远。
找到他的行踪后立刻通知我,我会亲自出手,拧下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武装商船底层的客舱内。
西伦脱下那件破烂的鲛鱼皮潜水服,用粗糙的毛巾蘸着清水,仔细地擦拭着身上凝固的血污。
温水流过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大面积的淤青,那是西斯洛在水下濒死反扑时,爆发出恐怖气血留下的一脚。
若不是他体内有重海巨鲸引导术凝练出的强悍气血,以及那层隐藏在皮肤下的黑鳞纹理护体,这一脚足以将他的心脏彻底震碎。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轻缓的敲门声。
西伦随手披上一件干爽的亚麻衬衫,走过去拉开舱门。
门外,塞西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黑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