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第77章

  杨吉被拉起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过杨守拙会如何严肃地呵斥他,会辱骂他,甚至会一脚把他踹翻,或者强行索要多少土地做赔偿,可怎么也没想到,杨守拙居然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把事情揭过去了。

  杨吉呆呆的望着面前的老人。

  杨老爷子说的是实情,他那过世多年的父亲,生前确实常念叨,年轻时总跟在杨守拙身后,在洼子乡各村跑东跑西,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按理说,两家本该亲如一家,只怪他当年被那点小利迷了心窍,占了杨景家的地,才让关系冷了下来。

  “伯……伯……”

  杨吉张了张嘴,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后怕瞬间涌了上来,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糊得满脸都是。

  杨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言语。

  他看得明白,杨吉此刻的大哭,固然有被祖父话语触动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源于自己如今的身份与实力。

  杨吉难道从前不知两家渊源?为何那时不哭?说到底,还是自家今非昔比,让他不得不放下那点侥幸,低头认错。

  他转头看向祖父的背影,老人正拍着杨吉的背轻声安抚,佝偻的脊梁在日光下却显得格外挺拔。

  杨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祖父这份大度,实属难得。

  若不是出身乡野,被眼界与生计束缚,凭他这份胸襟与处事的智慧,未必不能在鱼河县闯出一番名堂来。

  院门口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叹了口气,有人失望的摇了摇头,还以为杨吉会被狠狠教训一顿,没想到......

  ......

  九月上旬的洼子乡,秋老虎依旧肆虐。

  一片连绵的良田铺展在平原上,稻穗饱满,沉甸甸地低着头,在风中掀起金色的波浪。

  田埂间的土路上,宁学志背负着双手,缓步前行。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面容微胖,眼角的皱纹里透着几分精明与威严。

  身后跟着两名精壮的下人,一人扛着遮阳伞,一人提着水壶,亦步亦趋地跟着。

  宁家在洼子乡是响当当的富户,名下良田近千亩,佃农数十户。

  宁学志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稻田,感受着脚下土地的厚重,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稻谷的清香与财富的气息。

  “你们看,”他伸手指向远方,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自得,对身旁的下人说道,“这千亩良田,都是宁家的根基!只要守住这些地,子子孙孙都能衣食无忧,世世代代做洼子乡的头一号人物,谁也撼动不了!”

  那名下人连忙附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爷说的是!宁家的家业根深蒂固,就像这地里的老树根,扎得稳当着呢!别说百年,就是千年也兴旺!”

  另一个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周围十里八乡,谁不羡慕宁家?有老爷您掌舵,往后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宁学志听得心花怒放,捋了捋颔下的短须,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沿着田埂往前走,看到地里劳作的佃农,中气十足地呵斥道:“都给我麻利点!今年雨水足,稻子长得好,要是收不上来好粮食,仔细你们的皮!”

  佃农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应声,只是埋头挥动着镰刀,额头上的汗水滴进泥土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走到一处田边,宁学志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一皱,扬声道:“王老五!你家那三担租子,拖了快半个月了,还想不想过了?”

  远处的佃农王老五浑身一颤,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苦着脸喊道:“宁老爷,再宽限几日,就几日……”

  “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宁学志眼睛一瞪,语气狠戾,“三天!就给你三天!再交不上来,直接去你家搬锅,把你那两个小崽子拉去县里卖了抵债!看你还敢拖欠!”

  王老五吓得脸都白了,连连作揖,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的土路上,一道人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速度极快,带起一路尘土。

  “老爷,您看那边。”扛着遮阳伞的下人眼尖,连忙提醒道。

  宁学志眯起眼睛望去,只见那人影越来越近,身形有些熟悉,却一时看不清是谁。

  直到对方跑到近前,他才认出,竟是自家的管家李忠。

  此时的李忠哪还有平日里的体面?长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跑到宁学志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宁学志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烦地斥道:“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出了什么事?”

  “老......老......老爷。”李忠呼哧呼哧的说着,出气像个破烂的风箱。

  宁学志见李忠喘得厉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给他顺顺气,倒点水。”

  下人连忙放下遮阳伞,接过水壶递过去,又伸手在李忠后背上轻轻拍打。

  李忠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起伏才渐渐平稳,却顾不上接水壶,一把抓住宁学志的袖子,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老爷……出大事了……城里的校场试榜贴出来了……杨景……杨景排第四,登榜了!现在已经有了官身,报喜的官差恐怕都到杨家村了!”

  “什么?”宁学志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他听到了李忠的话,也听清楚了,正因为听清楚了,想明白了,此刻才正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白了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城里的校场试,只是觉得那是城里武人的事,离乡下平头老百姓太远,离他这地主老爷也远,平日里只当听个新鲜。

  却没料到,那榜单上竟然会出现杨景的名字!

  怎么可能?

  杨景居然混上了“官身”?

  在他看来,这与中了举人一般,是平步青云的大事。

  宁学志只觉得脚下的土地在晃动,眼前那片曾让他豪情万丈的金色稻浪,此刻却刺眼得厉害。

  明明是秋老虎肆虐的大热天,他却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杨景……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当初那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普通农户家的小子,到武馆弟子,再到突破明劲、暗劲……他眼睁睁看着杨景一步步崛起,成了他也难以招惹的大人物。

  可如今,对方更了不得了,居然又有了官身,成了朝廷认可的“大人”。

  这般实力,这般地位,想要对付他宁家,还不是易如反掌?

  别说抢他的地,就是让宁家在洼子乡彻底消失,恐怕也不是做不到。

  宁学志僵硬地转过头,望着身后连绵的良田。

  方才还觉得这是宁家世代富贵的根基,此刻却只觉得心里发慌,仿佛下一刻这些田地就会易主,变成别人的产业。

  世世代代做大地主?

  他突然觉得这想法可笑又可悲。

  得罪了这样一个强人,宁家别说富贵,能不能保住满门性命都难说!

  说不定哪天夜里,就有人踏平宁家大门,让他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杨景的分量,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之重,重到让他窒息。

  宁学志恍惚间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一场让他冷汗淋漓的噩梦。

  可李忠急促的喘息声、田埂上刺眼的阳光,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之前派那个该死的冯雷去杨家村强行买杨景家那两亩上田的事儿。

  后来他才得知,冯雷那天杀的混蛋竟然还做了许多威逼的事情,要强迫杨家卖地。

  这该死的冯雷,真是死不足惜啊!

  天知道他给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事?!

  谁能想到,区区两亩田地的小事儿,竟然让宁家摊上了这么大的灾。

  倘若早知道杨景能有今日,不要说贪杨景家那两亩田地了,便是倒给他二十亩地也成啊。

  回想种种,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宁学志的脸扭曲起来,一阵剧烈的郁闷、压抑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得罪了这么一尊煞神?这一刻,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第87章 师恩

  李忠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开口。

  他清楚这则消息对老爷的冲击有多大,当初他在听到杨景登榜的消息时,腿肚子都差点转筋,比此刻的宁学志还要失态。

  可再震惊也得面对现实,这便是眼下最棘手的局面。

  等了片刻,见宁学志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挣扎后的清明,李忠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宁学志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望向杨家村的方向,咬牙道:“我得亲自去一趟杨家村。姿态必须摆足,把话说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前那些龌龊事,都推到冯雷身上。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正好替咱们顶罪。再说我也没冤枉他,当初我只是想要杨家那两亩上田,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本就是他自作主张弄出来的,与我无关。”

  李忠连忙点头附和:“老爷说得是。如今也只有您亲自登门,才能显出诚意。最好能当面见到杨景,把话说透,哪怕……哪怕姿态放低些也无妨。”

  在他看来,只要能保住宁家,一时的低头算不得什么。

  宁学志颔首,又对李忠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冯家一趟,让他们先把夫人接回去住些日子。”

  李忠一愣,脸上露出不解:“老爷,这是为何?”

  府中现在的夫人是老爷的续弦,也是冯雷的远房妹妹,平日里与老爷也算和睦,怎么突然要送回冯家?

  宁学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这次去杨家,一来是示好,二来也是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杨景对过往的事仍有怀恨,不肯善罢甘休……”

  他话锋一转,语气决绝:“那就只能彻底与冯家切割,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们头上。到时候,我便把夫人休了,断了这层关系,让杨家看看宁家的态度,没理由再迁怒宁家。”

  李忠被这话惊得后退半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老爷竟能如此果断,为了宁家,连枕边人都能说弃就弃。

  宁学志脸色沉重,却没有丝毫犹豫:“你不懂。不能低估一个人的仇恨心,尤其是像杨景这种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人物,一旦记恨上谁,不死不休都有可能,况且谨慎无大错。”

  他能在接手宁家后稳住家业,甚至再添几分产业,靠的从来不是意气用事,而是这份该断则断的谨慎。

  “先前虽也想过缓和与杨家的关系,却做得不够彻底。谁知道他们心里是不是还憋着气?”

  宁学志沉声道,“一个续弦填房而已,休了便休了,日后再找个年轻漂亮的便是。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赔上宁家这千亩良田,赔上整个家业!”

  李忠看着老爷眼中的决绝,终于明白他的打算,连忙躬身应道:“小的这就去办!”

  宁学志挥了挥手,目光再次投向杨家村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趟,关乎宁家的生死,他必须赌赢。

  ......

  宁家之事,终是遂了宁学志的念想,了结了他一个心结。

  当日晌午,宁学志就拉着数车厚礼亲赴杨家村,正赶上杨景尚未离开。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在自我批判一番后,又将过往龃龉大多推到冯雷身上,言辞恳切地赔罪。

  同时恭恭敬敬的朝杨景行礼,口呼“恭喜大人......”。

  宁学志的这一番姿态,倒是惊到了在场的不少村民。

  这位洼子乡名声赫赫的宁老财、大地主,平日里对农户都是吆五喝六的,没想到今天见了杨景,就差没跪下来当孙子了。

  不得不说,人家能操持那么大一番家业,也确实有本事,这般能屈能伸的本领,一般人未必能学来。

  杨景想起祖父对杨吉的宽容大度,又见宁学志确有诚意,多次上门致歉,伸手不好打笑脸人,便也不再追究。

  他心中清楚,若非自己崛起,杨家恐怕早晚会因失去那两亩上田而陷入大危机,他虽有斩草除根之念,但对方既已服软,祖父也无意深究,便顺水推舟,严肃警告了宁学志一番,便饶过了他。

  ......

  一月后。

  承平坊,孙氏武馆前院。

  阳光透过武馆高大的门楣,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前院,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杨景身着短打,正凝神演练崩山拳。

  他双脚微分,沉腰立马,气沉丹田。

  一拳打出,并非追求极速,却带着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势,拳风呼啸,仿佛引得周围空气微微震颤。

  拳至中途,手臂突然一抖,仿佛有股暗劲顺着经脉涌至拳面。

  “嘭”的一声闷响,竟似有碎石落地之声在院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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