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默默无闻,到接连击败贺函、徐广威,再到如今胜过周通,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惊艳,每一场战斗都可谓有勇有谋。
“武举之路漫长,校场试不过是第一关……”
校尉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令牌,“这小子,将来怕是能走得更远,说不定在金台府城的试场上,还能再见。”
围栏外。
刘茂林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身后的几个武馆师弟更是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杨景举起来。
中午吃饭时,他们还在感慨第五名已是天大的惊喜,谁也没敢奢望更多。
下午看到杨景和周通对垒,几人心里还暗暗捏了一把汗。
周通可是暗劲巅峰里的硬手,就算伤了左臂,也绝非易与之辈。
可杨景竟然真的赢了,而且是以实打实的硬仗胜出!
第四名,这名次几乎等于攥住了校场试榜的名额!
孙氏武馆沉寂了十多年,这十多年一直没出过能登榜的弟子,如今总算要打破这难堪的僵局了。
刘茂林望着杨景的方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要第一时间把消息报给师父。
想到这里,刘茂林心里突然有些想要看看师父得知杨景居然杀到了校场试第四后的表情、反应。
杨景刚走到擂台下方,银甲校尉便转身走下主擂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正前方的高台。
那里,来自金台府城的主考官和几位考官正围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卷名册。
校尉上前躬身行礼,随即加入了他们的讨论,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看到有人指着名册上的名字点头,显然是在敲定最终的排名。
高台周围的气氛肃穆,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这些武者的未来,容不得半分马虎。
杨景扫了高台那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在擂台下方找了块阴凉的青石地,盘膝坐下。
腹部的钝痛还在持续,脏腑的震荡让他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回春丹,送入口中。
丹药化开的暖流缓缓淌过经脉,像温水般抚慰着受损的脏腑,内劲也开始缓慢恢复。
“效果是不错,只是……”
杨景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不由得想起那枚神秘丹药的霸道。
当初那股药力炸开时,如江河奔涌,瞬间便抚平了暗伤、暴涨了内劲。
相较之下,回春丹的药力确实显得温和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孱弱”。
他哑然失笑,暗叹自己是被那神丹养刁了胃口,随即收敛心神,摒除杂念,专注地引导着药力流转,将更多精力放在缓解伤势、恢复内劲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擂台周围的围栏,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内劲流转的细微声响。
杨景闭上眼,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最终排名的宣布,也等待着属于他的,全新的开始。
第79章 烦闷的孙庸
一刻钟的时间悄然流逝。
校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与主擂台之间。
银甲校尉终于从高台上走下,步伐沉稳,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榜单。
他踏上主擂台,展开榜单,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透过内劲传遍每个角落:“本届校场试最终排名已定,依次为——”
一双双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等待着宣读。
银甲校尉继续朗声道:
“第一名,李梦超!”
“第二名,秦宇!”
“第三名,周志强!”
“第四名,杨景!”
念到杨景二字时,校尉的目光特意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几分认可。
“第五名,周通!”
“第六名,徐广威!”
“第七名,贺函!”
“第八名,林越。”
每念出一个名字,校场上便响起一阵呼应。
到杨景的名字时,观者席上同样爆发出一阵热烈的议论。
并非只有刘茂林等几个孙氏武馆的弟子欢呼热烈,还有其他许多鱼河县的达官贵人。
杨景这两日的表现,进了许多人的视野,这个黑马之名,今日算是彻底响彻鱼河县。
宣布完排名,银甲校尉收起榜单,朗声道:“本届校场试,到此结束!最终通过人选,之后朝廷会将告示张贴于县衙与城门处,诸位静候即可。”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下擂台,留下满场的喧嚣与激动。
杨景坐在青石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念出,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长长舒了口气。
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涌遍全身。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与同样起身的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情绪各异,却都带着一种结束后的释然。
就连一向淡漠的李梦超都神色缓和许多,对其他武者轻笑点头,毕竟都是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日后少不了打交道,只是在看向秦宇时,李梦超那双淡然的眸子瞬间便阴沉下来,恨不得立刻就去卸掉秦宇的那两条手臂。
秦宇干笑两声,第一个迈步离开。
其余几人也都陆续走出围栏,围栏外的刘茂林早已带着剩下的几个师弟们等候在那里。
一见杨景出来,刘茂林立刻大步迎上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师弟!第四名!你可真是纱布擦屁股,给师兄我漏了一手啊!”
杨景闻言,忍俊不禁。
几个师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恭喜之类的话。
他们簇拥着杨景,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难掩奉承和敬佩。
杨景此刻也是顿觉轻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点了点头:“走,咱们回武馆。”
夕阳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校场的石板路缓缓远去。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喧嚣渐渐沉淀,只剩下零星收拾东西的士卒和一些迟迟不愿离去的武者。
夕阳的金辉铺满空旷的校场,将散落的兵器、断裂的木片都染上一层暖意。
杨景正被师兄弟们簇拥着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柳树下,赵玉曼穿着一身淡青色衣裙,正望着他这边。
四目相对的刹那,赵玉曼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转过头,耳根微微泛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心里正翻江倒海。
昨日看到杨景击败沈烈时,她心中就已经生出悔意。
当初刘茂林撮合两人时,她嫌弃杨景出身乡下、根骨下等,前途渺茫,一口回绝。
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她没看入眼的男人,竟一路杀到第四名,成了鱼河县如今炙手可热的新秀。
犹豫刹那,赵玉曼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转过头,想扬起笑容打个招呼,哪怕只是一句恭喜,也好为日后缓和关系铺路。
可抬眼望去,杨景早已跟着师兄弟们走远,背影挺拔,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赵玉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抿得紧紧的,心里又悔又涩,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另一边,杨景对赵玉曼此刻的注视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方才那匆匆一瞥,只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沈烈。
他想起沈烈和赵玉曼之间的亲近关系。
更让他在意的是,昨天比试时,沈烈看他的眼神里,那股不加掩饰的敌视。
起初他不明所以,直到瞥见沈烈和赵玉曼之间的互动,才恍然大悟,多半是因赵玉曼而起。
沈烈本就心高气傲,在比试中被自己击败,又存着不知何等龌龊心思,此刻怕是早已将他恨之入骨。
杨景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武道之路,最忌心有旁骛,更怕暗处的阴私算计。
沈烈那怨毒的目光,绝非一时意气,若是放任不管,难保日后不会成为隐患。
一股淡淡的杀意从心底涌起,很快被他压在心底。
杨景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上师兄弟的步伐。
当务之急是先回武馆,至于沈烈……等过了这阵子校场试的风头,再着手对付他,务必除掉这个祸患。
几人出了校场,沿着石板路往西城承平坊的方向走,师兄弟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校场试的细节,时而为杨景在擂台上的凶险情形喝彩,时而猜测着朝廷的告示什么时候张贴。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刘茂林忽然拍了拍杨景的肩膀,对旁边几个师弟道:“你们先回馆里报个信,我跟你们杨师兄说几句话,随后就到。”
几个师弟都是机灵人,见状立刻会意,笑着应了声好,便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很快就拉开了一段距离,给两人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刘茂林望着几名师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看向杨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师弟,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杨景见他神色认真了些,便停下脚步,问道:“师兄请讲。”
“就是你之前服下的那颗丹药,”刘茂林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不是寻常丹药,名叫百草灵丹,是用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能极短时间内修复伤势、滋养经脉,甚至能小幅提升内劲质量。这等宝丹,一颗就要上千两银子,寻常武者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
杨景心中一震。
他知道那丹药神奇,却没想到竟珍贵到这个地步。
上千两银子......简直骇人听闻。
刘茂林又道:“这丹药不是我的,我哪有这般阔绰。是今天上午,金莲姑娘在观者席上观战,看你受了伤,让人悄悄送过来的,特意嘱咐我不要说她送的。”
“潘......不,金莲姑娘?”杨景愣住了。
他与这位奇女子应该没什么交情,只是见过一面,对方为何会送如此贵重的丹药给自己?
“我也是琢磨了一下才想明白,”刘茂林看着他错愕的神情,笑道,“多半是你在擂台上的表现入了她的眼。这百草灵丹虽贵,但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杨景心头百感交集。
若是当时金莲姑娘直接将丹药给他,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平白接受如此重礼,而且两人非亲非故,平白送给他丹药,他也不敢服用啊。
可对方借着刘茂林的手送来,又选在他与徐广威交手前的关键时刻,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没让他为难,这份心思确实细腻得很。
“只是……这手笔也有些太大了吧?”
杨景还是想不通。
刘茂林摸了摸下巴,打趣道:“自然是看重了你的潜力。你想想,校场试第四名,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实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金莲姑娘在金台府都算是人脉广博,结交你这样的新秀,也是常理。难不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挤了挤眼睛,“还是看中了你的人不成?”
杨景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刘师兄莫要取笑。”
“走吧,先回馆里。”刘茂林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管怎么说,这丹药帮了你大忙,日后若有机会,再向人家道谢便是。”
杨景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真切的感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徐广威交手的场景。
那时回春丹的药效早已耗尽,他体内的内劲本已濒临枯竭,若不是那颗百草灵丹的残余药力如涓涓细流般不断滋养经脉、补充内劲,让他在持久战中撑到了最后,恐怕早已被徐广威的猛攻压制,更别说抓住破绽将其击败。
没有那场胜利,便没有第五名的基础,更遑论后来击败周通、跻身第四。
这一连串的突破,看似是他一步步拼出来的,实则从服用百草灵丹的那一刻起,便已埋下了转折的伏笔。
上千两银子的宝丹,绝非寻常的人情,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记在心里。
“师兄说得是。”杨景抬起头,目光诚恳,“这丹药于我而言,不仅是助力,更是机缘、是贵人。若没有它,我未必能走到这一步。等过几日告示张贴出来后,我确实该备上一份礼,登门向金莲姑娘拜谢。”
即便对方是看中他的潜力才出手相助,这份赏识与馈赠也值得郑重回应。
武道之路,除了自身的苦修,亦少不了因缘际会、贵人相助,坦然接受善意,再以礼相还,本就是应有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