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目光微扫,认出来人身份。
这是灵汐峰的一名内门弟子,上个月刚好申领了轮值任务,负责灵汐大殿整月的值守诸事,平日里常驻峰顶,听候峰主调遣。
见对方匆匆赶来,杨景心中了然,应是师父派人前来传讯召见自己。
思绪落定,那名白袍弟子已然快步奔至近前,身姿站定,对着杨景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拜见大师兄!”
“无须多礼。”杨景神色温和,轻声开口。
白袍弟子直起身形,不敢拖沓,即刻恭敬道:“大师兄,峰主吩咐,让您前往峰顶大殿一趟,峰主有事召见。”
杨景从容颔首应声:“好,我知晓了,即刻便往峰顶拜见师尊。”
“是,弟子告退。”白袍弟子躬身应命,再度行礼之后,转身快步离去,返回峰顶复命。
待传讯弟子走远,杨景转头看向身旁的马强、颜成龙、房贺几人,开口说道:“师尊召见,我先行前往峰顶一趟。你们回去休整歇息吧。”
几人闻言连忙点头,让他速速前往拜见峰主。
简单说完之后,杨景不再迟疑,弃了通往峰腰居所的山道,顺着更为陡峭清幽,直通峰顶的主山道,拾级而上,朝着灵汐峰顶行去。
马强、房贺、颜成龙几人驻足山道旁,静静望着杨景拾级而上,一步步迈向灵汐峰顶的背影,眼底皆是难言的感慨。
旁人看到杨景如今被人尊崇,但他们心底清楚,他们和杨景这份情谊能够维系至今,不是他们得天独厚,全然是因为杨景心性温和、平易近人,身居高位却不恃强傲物,成名立威却从未摆过天骄架子。
一路走来,无论修为日渐超脱同辈,还是如今冠绝全域,杨景对待身边旧友,始终一如往昔,温和谦和,真诚相待,从未有疏离倨傲。
可三人清楚,今时不同往日。
经此一届金台大比,杨景涅槃蜕变,无论实力、地位、名望、前路,都已然和他们三人彻底拉开了天壤之别。
如今的杨景,已是玄真门仅次于门主、峰主的顶尖存在,是整个金台府年青一代的第一人,是被各方顶尖大人物重点关注的绝代天骄。
他们依旧是灵汐峰普通的内门弟子,稳步精进,循规蹈矩,双方早已不在同一个层级。
这般巨大的差距,早已是云泥之别。
就如眼前这一幕,众人刚刚归宗,尚且来不及回院休整,杨景便被峰主第一时间单独召见。
纵观整个灵汐峰,除却杨景之外,无论何等天赋出众的核心弟子,谁能拥有这般待遇?
谁能让一峰之主,丹境大能在返程第一时间,便单独传召?
寻常弟子别说归宗即被峰主召见,便是一年到头,也未必见到峰主一面。
足以见得,如今的杨景,在灵汐峰乃至玄真门的地位与分量。
三人心中感慨之余,却无半分酸涩,反倒心中高兴。
他们亲眼见证杨景和李泰的激烈决战,深知这份荣光来之不易,更清楚以杨景的天资心性,未来前路必然浩瀚无垠,不可限量,注定要登临此方武道天地的更高层次,绽放更耀眼的光芒。
同时三人心中也暗自打定主意,庆幸自己早在微时便与杨景结下了深厚情谊。
如今杨景已然腾飞万里,扶摇直上,他们能做的,便是牢牢守住这份情谊,踏踏实实抱紧这条旁人求之不得的巨腿。
往后潜心修行,勤恳奋进,借杨景的荣光之势,人脉之势,宗门重视之势,稳步提升自我,追随其脚步。
心念起落间,三人收回目光,带着感慨与振奋,转身朝着峰腰的居所缓步走去。
另一边,杨景独自沿清幽陡峭的峰顶山道稳步上行。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灵雾缭绕,常年不散的精纯灵气扑面而来,洗涤身心,林间偶有灵鸟轻鸣,声声清脆,衬得整座灵汐峰清幽静谧,仙气盎然。
一路上行,杨景的心底萦绕着一抹的激动与期待。
他心中隐隐猜到师尊此番单独召见自己的缘由。
之前在望月山腰的营寨之中,天色未明,晨雾朦胧之际,师尊曾亲至他的房间。
彼时师尊神色郑重,亲口对他许诺,若是此番金台大比,他能够顶住压力,拿下冠军,便会赠予他一物,作为登顶夺冠的嘉奖。
师尊素来性子清冷绝尘,淡漠寡言,从不轻易许诺,更不会随意赠予外物。
能让这位心境超然、看淡世俗的丹境大能郑重许诺,特意留存的宝物,必然绝非寻常天材地宝、普通修行器物可比,定然是品级极高,极为罕见的绝世珍宝。
一念及此,杨景心中的期待之感愈发浓烈,脚步也愈发轻快。
不多时,杨景便抵达灵汐峰顶。
此刻大批外出的弟子尚且在返程途中,偌大的灵汐广场人影稀疏,不见往日修行的热闹景象,只有寥寥几名轮值弟子清扫广场,氛围静谧肃穆。
杨景步履从容,穿过平整宽阔的青石广场,径直走向广场后的灵汐大殿。
殿宇巍峨庄严,飞檐凌空,殿身萦绕淡淡灵光,门前两根盘龙石柱苍劲厚重。
大殿门外,那名先前前往传讯的白袍值守弟子正肃然伫立,神色恭敬,静静等候在侧。
见杨景前来,白袍弟子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大师兄,峰主已在殿内等候,您可直接入殿。”
“好。”杨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话音落罢,他抬步向前,穿过殿门,踏入肃穆庄严的灵汐大殿之中。
大殿内部宽敞辽阔,空灵肃穆,穹顶高悬,四壁镌刻着某种纹路,隐隐流转微不可查的灵气。
殿内无风自静,气息悠远厚重,袅袅檀香萦绕不散,安神静心,洗练心境。
目光抬首,杨景第一眼便望见端坐于大殿最上方正中蒲团之上的师尊白冰。
此刻的白冰,已然换下了返程途中的衣衫,身着一袭素雅无尘的月白长裙,衣袂轻盈,纹路淡雅,衬得她身姿绰约,气质出尘。
她容颜绝美绝尘,眉目清冷淡然,眸光澄澈似月华,周身萦绕着超然物外的清冷气韵,宛如月下谪仙,山间雪月,不染半分烟火尘埃,端坐高台。
杨景目光微微一凝,心底暗自感慨师尊的行事利落。
方才在码头下船之时,师尊尚且身着出行的衣袍,不过短短片刻,自己一路登山的功夫,对方已然从容更换新衣,静心端坐大殿。
收敛杂念,杨景压下心底的期待与感慨,神色恭敬肃穆,上前一步,躬身垂首道:“弟子拜见师父。”
白冰眸光淡淡落在下方躬身的青年身上,清冷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此番金台大比,她虽知杨景天资卓绝,底蕴扎实,却也没有想过他能逆势登顶、摘得桂冠。
毕竟对手皆是一方天骄,李泰更是身负顶尖经文,战力滔天。
可杨景却硬生生在绝境之中破局悟道,浴血翻盘,稳压群雄,拿下了冠军,不仅洗刷了玄真门多年的垫底屈辱,更给灵汐峰、给她这位师父,带来了莫大的惊喜。
看着眼前愈发沉稳的弟子,白冰清冷的声线缓缓在大殿之中响起,温和却不失威严:“起来吧。”
“多谢师父。”杨景依言直起身形,身姿挺拔端正,垂手恭立在大殿正中,姿态谦逊恭敬。
白冰静静凝望他片刻,目光平和,缓缓开口:“今日召你前来,是为我此前对你的许诺。你夺冠登顶,立下大功,我应允你的那份嘉奖,今日便予你。”
杨景闻言,心底一震,心神瞬间活络起来,眼底掠过浓郁的期待之色。
白冰并未立刻取出宝物赠予,忽而轻声开口,徐徐问道:“景儿,决赛与你交手的李泰,此人实力,在你看来如何?”
杨景微怔,有些意外师尊忽然问及李泰,心中稍作思忖,回想决赛那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神色愈发郑重。
他微微垂眸,认真思索,而后道:“回师父,李泰极强,堪称顶尖。他的刀道底蕴深厚,攻防兼备,杀伐凌厉,搏杀经验皆是同辈顶尖水准。
“此番对决,我若非生死一线间侥幸顿悟,破局翻盘,最终落败之人,必然是我。”
他没有丝毫胜者的傲慢,认可对手的强悍与优秀,正视对方的天赋与实力。
听完杨景一番评价,白冰轻轻微微颔首。
她对杨景的心性很满意,盛名加身,却不骄不躁,不矜不伐,战胜强敌却不轻视强敌,依旧能够公允正视对手优点,认清自身侥幸与不足,保有自省之心。
第376章 无上经文
灵汐大殿檀香袅袅,静谧肃穆。
白冰立于高位,清冷眸光落在下方恭立的杨景身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与欣慰。
“你能够在战胜对手之后,依旧正视对手的强大,不骄不矜、不躁不狂,这份心境,极为难得。”
杨景垂眸静听,神色恭谨。
他心中很清楚,自己绝非稳压李泰、胜得轻松。
那一场决战,是他踏入武道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若非绝境逼出潜能,一朝顿悟将三门真功彻底融会贯通、真气归一、战力暴涨,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他败于李泰刀下,无缘冠军之位。
要知晓,他此番参战,早已将自身根基打磨至极深地步。
《断岳印》、《不坏真功》、《横江渡》三门真功尽数推至真气境,三股真气相辅相成、互补长短,攻防、体魄、身法三位一体。
《断岳印》杀伐霸道,威能媲美上品真功,攻伐之力冠绝同辈。
《不坏真功》防御坚韧无双。
《横江渡》身法灵动飘逸,进退自如。
三门真功叠加,本该稳稳碾压同阶修士,可对上李泰之时,依旧步步受制、处处被压,全程落入下风,险些溃败。
足以见得,那域外天骄李泰的战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大殿之中,白冰话音缓缓响起,声线清冷:“你心中应该也有疑惑,你身兼三门真功,实力远超同辈,为何依旧会被李泰压制?你可知他为何强横至如斯境地?”
闻言,杨景眉头微微一蹙,心底生出疑惑与不解。
自决战结束,他闲暇之时便复盘那场对决,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惑。
整场厮杀下来,他看得出李泰从头到尾,仅仅只施展出了一门武学——那套杀伐无双、凌厉滔天的绝世刀法。
除此之外,李泰并未动用其它造诣很深的真功,没有繁复技法,仅凭一刀,便横压全场、破尽他的招式。
至于李泰那坚不可摧的强横肉身,看似骇人,却更像是与生俱来的超凡肉身天赋,再配合强大真功常年累月的淬炼,打磨而出的肉身底蕴,并非依靠多重功法堆叠而成。
可越是如此,越是令人心惊。
他身兼三门优劣互补的真功,三位一体,已然算得上顶级的配置,可到头来,依旧被对方仅凭一门刀法死死压制。
这般差距,让人背脊发凉。
杨景心头轻吸一口凉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抬眸郑重回话:“回师尊,弟子复盘过决战始末。李泰肉身底蕴超凡,但真正压我一筹的根本,依旧是他所修行的那门刀法真功。”
他稍稍停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终究还是将心底的判断如实道出:“弟子斗胆揣测,李泰所修的这门刀法,品级、奥义、层级,尽数胜过我修行的三门真功。单凭一门之功,便可碾压我三门真功的叠加之力。”
高位之上,白冰微微颔首,淡淡出声:“你看得很准,所言不虚。”
杨景闻言,心中猛然一震,心底掀起阵阵惊涛。
此前终究只是自己的揣测与预感,始终不敢确定,究竟是对方功法太强,还是自身短板所致。
如今得师尊证实,他才明白,那李泰的刀法,当真恐怖至此!
他心中震撼无比,却并未贸然开口追问缘由。
师尊既然特意引出此事,必然会循序渐进,将原委告知,无需自己急躁发问。
果然,白冰目光远眺,似穿透殿宇山峦,望向更辽阔的武道天地,缓缓道:
“寻常江湖武者、宗门弟子,穷尽一生修行,所能接触、所能修炼的极致,便是真功。在他们眼中,真功便是武道强横功法,是顶级的武学典义,得一门便可立足一方。”
“可他们不知,在真功之上,还有一种更为玄妙的武道传承,其名——经文。”
“经文?!”
杨景双目微微一缩,心神巨震,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这是他修行以来,第一次听闻此等秘闻。
他接触的所有武学体系,真功便是已知武道功法的天花板,从未得知真功之上,竟还有另一重截然不同、更为高深的武学层级!
细细回想决战种种,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自己三门真功齐出,攻防身法全无破绽,依旧被对方单功压制。
难怪自己绝境顿悟、三功合一、战力暴涨,也只能堪堪险胜。
难怪李泰的刀法奥义深邃、道韵超然,感觉远超寻常真功的层级。
原来根源在此!
他修炼的,是世俗中的上品真功。
而李泰修炼的,是超脱常规武道体系、凌驾真功之上的经文级武学!
白冰眸光微淡,继续娓娓道来,揭开李泰强悍的底牌:“我观此战全程,那李泰所修的刀法经文,品级极高,即便在经文级武学之中,也足以位列中上,奥义精深。”
白冰继续道:“你此番能够取胜,也有些气运。所幸那李泰并未将这门经文吃透,仅仅只是修炼出皮毛威能,尚未触及经文真正的内核霸道。”
“若是让他将这门中上品级经文彻底修行大成、融会贯通,哪怕你顿悟,今日落败之人,依旧是你,毫无翻盘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