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宁学志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杨家村的杨景突破暗劲了!”小厮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老爷,千真万确,威远武馆还有不少人议论呢!”
宁学志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他虽不是武者,却在洼子乡经营多年,见过不少世面,自然清楚明劲与暗劲的天壤之别。
明劲武者尚可依仗人多势众对付,可暗劲高手,一拳一脚便能断金裂石,寻常护卫根本不够看,便是县里的大家族,也要礼让三分。
当初杨景突破明劲时,他心里虽有忌惮,却也只想着别去招惹便是。
可如今……暗劲!这等人物,已是在鱼河县颇有能量的大人物了,哪里还容得他半分轻视?
“当真吗?”宁学志又有些不敢相信的追问,在他的印象中,暗劲高手何等稀罕,区区一个杨家村能出这等人物?
“当真!”小厮拍着胸脯,“少爷在城里亲眼见了,杨景现在走在街上,连许多帮派的人都得绕着走!”
宁学志沉默片刻,猛地将茶盏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些许,他却浑然不觉,当机立断道:“李忠!”
“在!”李忠连忙应道。
“立刻去备厚礼!”宁学志语气深沉,“挑上等的绸缎、滋补的药材,再备上三十两银子,不,五十两!马上给杨家村杨景家送过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又补充道:“告诉杨家人,就说我宁学志佩服杨景兄弟少年有为,这点薄礼不成敬意,往后若有需要宁家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忠心里一惊,五十两银子加绸缎药材,对于向来抠门的老爷来说,这礼已是厚得惊人,但他看老爷脸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我这就去办!”
待李忠和小厮离开,书房里只剩下宁学志一人。
他望着窗外毒辣的日头,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他向来反应及时,当初冯雷死后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并且在杨景突破明劲后还送了一头耕牛缓和双方的关系。
若是因为从前那点过节,让这位暗劲高手记恨上宁家,别说在洼子乡立足,怕是整个家都要搭进去。
这一刻,宁学志不由有些庆幸。
冯雷那厮......死的不亏。
“杨景……”宁学志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
接下来几日。
杨景在不耽误练武的同时,也做了一些关于《惊涛腿》的调查。
在他的多方打听之下,得知鱼河县并没有哪个大家族的家传武学是《惊涛腿》,也没有哪个武馆教授这门武学。
这个调查结果,让杨景放心了许多。
这么看来,《惊涛腿》这门武学,极有可能是徐泰自己的机缘了。
没有其它的什么隐患,这也让杨景可以放心的将这门武学传授给堂哥杨安了。
这段时日,杨景没时间回老家,托了同村的货郎杨老三给家中捎信,想要劝祖父带着一家子人进城。
对现在的他来说,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养活全家人了,倒不怕家人进城来会缺生计,而且祖父、祖母、母亲、伯母她们都是勤劳利索,想要在城里找活做也不难。
不过祖父托杨老三带回消息,不愿进城,想要留在杨家村,祖母和母亲、伯母也都是这个意思。
一方面是放不下家里的宅子和田地,毕竟世世代代都是农民,骤然进城,换一个陌生环境,反而忐忑、惊惶。
另一方面则是父亲和大伯都离家大半年了,家里都颇为挂念、担心,想要在家里等着他们回来。
当然,还有其它一些原因,比如祖父或许觉得自己能在城里立足已是不易,再拖家带口跟着一起来,会拖自己后腿。
别看祖父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但杨景知道祖父是粗中有细,心思极为敏感、细腻。
既然祖父他们想继续在老家待着,那就让他们再留一段时间。
接下来,是否要强行把他们接进鱼河县县城里,就要看之后的形势了。
如果乱象愈发明显,那么不管他们是否愿意,杨景都必须把他们带进城里。
相比混乱的城外,城里相对要安稳一些。
通义坊靠近内城,治安也更好些。
而且这样一来,亲人都在眼前,杨景也能照顾到。
不过祖父他们暂时不愿进城,杨景给家里去了封信,让堂哥杨安收拾收拾,跟着杨老三进城来找他。
杨安也很喜爱练武,只是条件不允许。
如今杨景突破暗劲,放眼整个鱼河县也算是能够坐镇一方的高手了,远非之前明劲时可比,倒是能够将杨安接到身边,指点指点他练武了。
......
天刚蒙蒙亮,隔壁院子的公鸡还没啼叫,杨景已起了身。
他将那支珍藏的老参取出一小段,又从药箱里拿出几味从刘家医馆带回来的药材,当归、黄芪、紫河车、枸杞等。
接着来到厨房,砂锅架在小泥炉上,添了清水,先将老参切片下锅,文火慢炖,待水色渐浓,再依次投入其他药材。
药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醇厚的暖意,比猛兽肉的腥膻更显温润。
半个时辰后,药汤熬得只剩小半碗,色泽呈深褐色,浓稠如蜜。
杨景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味初尝微苦,入喉却化作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与猛兽肉的暴烈能量不同,这药补的滋养更为绵长,像是春雨润田般,缓缓渗透进筋骨脉络,连带着内劲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杨景能清晰感觉到气血的流动比往日更顺畅,之前练拳留下的暗伤隐疾,仿佛都被这股暖流抚平了些。
“这般药补的效果要比食补好许多啊。”杨景咂咂嘴,将药碗放在一旁。
他也清楚。
之所以会比食补强,主要还是因为药材的用料好,主料可是价值不菲的近百年老参,虽然只是其中的一小块切片,但价值也要比寻常猛兽肉更高。
杨景想起前几日吃的那一条灵鱼,服用下去之后,滋补效果惊人,打了一天的崩山拳,丝毫不显疲态,那一天的修炼进度抵得上寻常三天。
若是能顿顿吃上一条灵鱼,效果比服用这百年人参切片的效果还要更好。
第46章 盗匪
承平坊,孙氏武馆。
前院中,往日里偶尔能够听到的说笑声消失了,只剩下拳脚破空的“呼呼”声,木桩被击中的“砰砰”声。
每一个弟子都是呼吸沉凝,脸上带着一股紧绷的神色,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距离一年一度的校场试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即便许多明劲弟子自知无法在校场试榜上留名,但他们的目标本来也不是能够通过校场试,那是暗劲高手中的佼佼者才有望争取的名额。
但校场试一开,必然吸引整个鱼河县的目光,朝廷、各大家族以及各大商铺都会瞩目于此,若是能在校场试上表现的好一些,稍稍崭露头角,说不定便能被某一方看重。
这种先例几乎是每年都有,有人是榜下捉婿,有人是被看重栽培,有人是被某方势力开出更高的挂职条件等等,若是表现的亮眼,可谓好处多多。
至于能登上校场试榜的高手,那更是一县之风云人物了,立时便会成为县城里各大家族的座上宾,诸多好处、资源不断,突破化劲的希望都能得以大大提升。
至于那些普通弟子,如今都是被武馆里的暗劲、明劲弟子感染,一个个也卯足了劲,他们中绝大多数不敢奢望暗劲,但还是想要冲一冲明劲的,一旦突破到明劲,便有了参加校场试的资格。
更何况,如今武馆里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
谁不知道杨景只是下等根骨,甚至在下等根骨中也属于颇为平庸了,可如今不一样成为了暗劲高手?
可以说,在很多根骨下等的武馆弟子心中,杨景就像是一座无比闪耀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前行。
以前总有人谈论根骨唯一论,如果根骨不好,武道之路也不会长远,这难免让人心中绝望,乃至失去动力。
可杨景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前方,只要肯努力,只要刻苦练功,一切皆有希望!
武馆中,一片热火朝天的练功氛围。
尤其是明劲弟子们练得格外卖力,一招一式都带着豁出去的架势,汗水浸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即便如此,却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歇口气。
几名暗劲弟子则站在前院中央宽敞的位置,或相互拆招,或对着沙袋打磨劲法,眉宇间都凝着一股劲。
这段时日,齐芸、林越、许洪、赵文政等人隔三差五便组成切磋小队和其他武馆高手切磋交流。
孙凝香倒是过来问过杨景要不要也加入切磋小队,毕竟杨景如今也是孙氏武馆的暗劲核心弟子了。
她倒不觉得杨景能登上校场试榜,只是杨景还年轻,日后未必没有机会,现在多做一些准备,在校场试上表现的好一些,说不定会被某一方势力看重,拨出资源培养。
如今杨景虽然得到了刘家医馆的资助,但在孙凝香看来,刘家医馆在整个鱼河县也只能勉强算是个二流势力,实力并不算雄厚,赵文政背后的赵家、齐芸背后的齐家都要比刘家医馆更为财雄势大。
杨景虽然根骨差,但接连突破明劲、暗劲,且都是一次叩关成功,很有可能在其它方面有些天赋,日后未必没有机会突破化劲,若是能得到那些县中大家族的培养,那么他突破化劲的希望还能更大一些。
不过杨景还是婉拒了。
他并不缺实战,缺的反而是时间。
只要给他时间,他有信心走到目之所及的最高点。
如今距离校场试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杨景更要抓紧时间提升自身,无论是崩山拳还是惊涛腿,对他的帮助都很大。
其他几名暗劲弟子看到杨景到现在还不愿意进切磋小队,反而松了口气,暗嘲杨景愚蠢。
杨景稍微休息,喝了口水,然后又走回自己常练的木桩旁,刚摆开崩山拳的架势,就见师父孙庸从内院走了出来。
往日的这个时辰,师父多半还在内院休息,如今在校场试的压力之下,也提前从内院出来,站到了月亮门旁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李江,你的崩山拳力道太散,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沉肩,坠肘!”
孙庸的声音在场上回荡,几步走到一个明劲弟子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内劲要凝在拳心,不是靠胳膊甩动。”
指点完一名叫李江的明劲弟子,孙庸又转向另一名明劲弟子。
校场试在即,孙庸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指点武馆中的暗劲、明劲弟子上面,尤其是明劲弟子,人数多,若是指点得当,有可能会提升许多,在校场试上表现不错。
至于暗劲弟子,大多都已经练到了一定地步,有了自己的战斗习惯,想要依靠指点而短时间有大的提升,就很难了,如今比较好的方法就是实战,所以才有了切磋小队的出现。
整个上午,孙庸几乎都没怎么歇着,一改往日懒洋洋的形象状态,从前院东边走到西边,哪个明劲弟子招式有瑕疵,他立马就上前纠正,比以前多了几倍的耐心,也多了几分严厉。
杨景一边练拳,一边能感觉到周围弟子们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
这是难免的,随着他实力的提升,不会一直默默无闻的,在孙氏武馆是这样,以后或许也会这样。
不由得,杨景想起前世曹老板说过的某句话——
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
假如有一天,他们真的名震天下了,你又会不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追悔莫及。
扯远了一些,杨景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有些纷乱的心思。
连他都感受到了校场试带来的压力,心绪都有些不稳。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需要沉下心来,胸有积雷,面如平湖,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不仅杨景感受到了压力,整个武馆都笼罩在这股紧迫、压抑的气氛之下。
明劲弟子渴望借着这个机会在鱼河县上层的达官贵人们眼中留下一个比较深的印象,暗劲弟子们则是盼着能够登上校场试榜。
谁都清楚,若是能在校场试中榜上有名,不仅自己能得半个官身,武馆的名声也会跟着大涨,师父到时候还能亏待了自己?更何况到时候鱼河县各方势力抛来的橄榄枝都能埋个人。
这时,孙庸的目光落在杨景身上,微微顿了顿。
他见杨景拳风沉稳,暗劲运转愈发圆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杨景身边指点道:“你的崩山拳已经颇有章法,不过还要多练一练应变,尤其是和身法的配合,校场试上,实战应变最是重要。”
杨景闻言,连忙点了应道。
孙庸嗯了一声,整体来说,他对杨景这个弟子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根骨差,但能接连都是一次叩关成功,可见其在悟性或者其它方面有些天赋,日后未尝没有希望突破化劲。
若是没有林越,他倒是会着力培养杨景。
不过武馆中有林越这个根骨上等的天才,注定对其他弟子要减少很多关注和培养了。
虽然他开办武馆多年,也颇有一些积蓄,但想要培养出一位化劲强者,需要的资源可以说是海量的,不可能分散在两个人的身上。
孙庸踱步离开杨景身边,在院子中继续走动起来。
前院中的气氛绷得很紧,像拉满了的弓弦。
每个人都知道,校场试上的表现如何,很有可能会决定许多人的未来。
孙庸站在月亮门旁边,看着挥汗如雨的弟子们,一阵唏嘘感慨,年年这个时候,都是如此这般情景啊,只是不知今年,孙氏武馆能否出一位登榜之人。
门下弟子在校场试中榜上有名,对武馆也是好处多多。
无论是馆主孙庸还是孙氏武馆,都会名声大涨,往后招收弟子、吸纳天才、扩展人脉,都能更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