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再次低头,认真看着信纸上孙庸留下的话语。
杨景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第二封信,缓缓打开。
这第二封信的字迹略显稚嫩,却工整干净,一眼便能认出,是堂哥杨安寄来的,也是一封实打实的家信。
杨景看着信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欣慰。
当初在洼子乡杨家村的时候,杨安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是他强行让杨安去学习读书写字。
如今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杨安竟然能独立写下一封完整的家信,字迹更是大有进步,可见平日里下了不少苦功。
信中,杨安用朴实直白的文字,细细诉说着家中一切安好,让杨景在玄真门安心修炼,不必挂念家里。
又写道,家中的爷爷奶奶、二婶,都在思念他,常常会提起他。
信件的最后,杨安犹豫着写下了一句嘱托,希望杨景若是在宗门内有机会、有能力,可以试着多留意打听一下父亲与二叔的下落与消息。
杨景缓缓将信纸放下,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沉重与挂念。
其实,他又何尝不日夜惦记着父亲与大伯的安危。
只是从前,他在玄真门中只是一名普通的内门弟子,地位低微,人微言轻,即便想要调查亲人的下落,也没有足够的资格与能力,请动宗门动用力量为他花费大心血追查。
后来,他在凫山大比拔得头筹,逐渐展露天赋与潜力,得到了师父和宗门的重视。
可紧接着拜山门之战迫在眉睫,宗门上下所有心神都被这场关乎玄真门颜面的大战牵引,他自然也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提出私人请求,分散宗门精力。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拜山门之战已经彻底结束,他以绝对实力横扫金刚教天骄,证明了自己的天赋与无可替代的价值,得到了门主、诸位峰主以及所有宗门高层的重视与全力栽培。
杨景握紧手中的信纸,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尽快去找师父白冰,好好说一说父亲与大伯失踪一事,恳请宗门出手相助,寻找亲人的下落。
杨景心中思绪清晰。
玄真门作为金台府的顶尖大派,建宗至今已有近千年岁月,根基无比雄厚,门内丹境高手众多,在整个金台府地界内拥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影响力辐射范围极广,几乎覆盖了府城、下辖县城以及周边所有山川水泽。
更重要的是,金台府本就与曹州地界相邻,两地商贸往来频繁,道路相通,玄真门即便在曹州境内,也拥有着不小的声望与人脉。
不少曹州的武道势力、镖局商行,都和玄真门有着来往。
杨景当初拜入玄真门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等到自己在宗门内站稳脚跟,拥有一定的地位与话语权之后,便借助玄真门庞大的势力与人脉,在曹州前线一带,寻找父亲与大伯的下落。
查清他们当年押运粮草时究竟遭遇了什么,是生是死,总要寻一个结果。
如今,他终于有了这个资格,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将杨安的家信收好,杨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牵挂,拿起桌上最后一封书信,缓缓拆开。
这封信的字迹洒脱有力,正是四师兄刘茂林所写。
刘茂林在信中说,他近期接手了一批重要货物,不日便要押送到金台府府城交割,届时会特意绕路前来看望他,约定在潜龙镇上小聚一番。
杨景看完这封信,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欣喜。
自从他拜入玄真门、离开家乡之后,鱼河县的旧友故人大多只能依靠书信往来,难得见上一面。
唯有四师兄刘茂林,因为常年押送货物、药材,往返于鱼河县与金台府之间,见面的次数相对多一些,也是他最亲近的故人之一。
他将信纸递给身旁的孙凝香,笑着开口:“师姐,四师兄过几日就要来府城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潜龙镇和他聚一聚,也好久没见了。”
孙凝香接过信纸快速看完,眼中也带着欢喜,笑着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等到了聚会时,他若是知道你如今早已突破纳气境,恐怕得当场吓一大跳,说不定都不敢认你这个师弟了。”
杨景闻言爽朗一笑,心中暖意融融,与孙凝香并肩迈步,一同走进了青四号院的正屋之中。
正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墙角摆着一个书架,干净整洁,透着几分清雅。
两人刚刚落座,院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杨景当即站起身,快步朝着院门走去,伸手从里面打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灰色外袍、模样朴实的弟子,正是玄真门膳房的杂役弟子,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神色恭敬。
那杂役弟子见到杨景,立刻躬身深深行了一礼,语气谦卑:“拜见杨师兄,您在膳房预订的晚饭,我给您送过来了。”
话音稍顿,他又连忙补充道:“我们膳房唐主事特意吩咐,说您今日在凫山战台上击败金刚教三杰,力挽狂澜,大扬我玄真门神威,特地给您多加了八道精致菜肴,算是膳房全体上下,为您庆贺今日大胜。”
杨景听了,也没有过多客气,笑着点头:“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也替我多谢你们唐主事的心意。”
杂役弟子连忙躬身称不敢,双手将食盒恭敬地递到杨景手中,随后再次行礼,转身快步离开了青四号院。
等到这名杂役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杨景轻轻关上院门,拎着沉甸甸的食盒返回正屋,将食盒稳稳放在八仙桌中央。
孙凝香坐在对面,看着杨景,眼中带着几分打趣,轻笑着开口:“你现在可真是风光无限啊。
“旁人去膳房吃饭,少一个贡献点都不行。
“你倒好,不仅有人亲自送到家门口,膳房主事还主动给你加菜庆贺,这份待遇,整个玄真门所有弟子里,也没几个人能拥有。”
说话间,杨景已经伸手打开了食盒。
只见食盒分为上下四层,每一层都整齐摆放着烹饪精美的菜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他将菜肴一道道取出,摆在八仙桌上,清蒸灵鱼、红烧兽肉、灵菇汤、脆皮酥肉……
一道道菜品色香味俱全,元气隐隐流转,显然都是用蕴含元气的食材精心烹制而成。
不多时,饭桌上便整整摆了十六道菜肴。
杨景笑着说道:“我原本只订了八道家常菜,没想到膳房直接送了八道,一共十六道菜,唐主事倒是出手大气。”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孙凝香,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师姐,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我在玄真门开始崭露头角、一步步崛起之后,身边遇到的几乎都是善意相助的好人,很少再遇到那些故意刁难、脾气古怪的人了。”
孙凝香闻言,忍不住轻笑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你这话倒是说得实在又好笑。
“你如今是什么实力?什么天赋?
“丹境之姿,宗门重点栽培的天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别说普通弟子,就算是门内长老,都要对你客客气气,谁敢在你面前胡闹摆脸色?”
杨景会心一笑,也不再多言,伸手示意道:“师姐,不说这些了,快吃吧,菜要凉了。我去取几瓶灵酿美酒过来,今日正好借着这桌酒菜,庆祝一下。”
孙凝香听了,眼中笑意更浓,轻轻点头,语气欣然:“好啊,今日你一战成名,轰动金台府,今晚便好好庆祝一番。”
话音落下,杨景便转身走向屋角的木柜,从中搬出两坛之前他特意存下的灵韵佳酿。
酒坛一开,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满桌菜肴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他取来两只白瓷酒杯,为孙凝香浅浅斟上小半杯,又给自己倒满,两人便在灯下相对而坐,轻声闲谈,小酌起来。
桌上十六道菜肴皆是精品,其中大半肉食,都是蕴含精纯元气的上等乃至珍品异兽肉,肉质紧实鲜美,入口即化。
寻常弟子即便有贡献点,也难以轻易享用这般珍馐。
孙凝香性子温婉,食量本就不大,只是浅尝辄止,偶尔夹一筷子素菜,细细品味。
而杨景则是大口吞咽,风卷残云般将一盘盘异兽肉送入腹中,食量惊人。
自从突破到纳气境,包括如今两门纳气境真功同修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内气消耗与身体机能都发生了质变,对能量的需求远超以往,饭量自然也随之暴涨。
这些看似海量的异兽肉入腹,并不会让他身形发胖。
反而会被《不坏真功》自动运转的强悍体质瞬间分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融入经脉与血肉之中,滋养肉身、夯实根基。
不多时,桌上的菜肴便被杨景消灭大半,酒过三巡,夜色渐深。
孙凝香只喝了两杯灵酿,脸颊便染上一层淡淡的酡红,如同春日桃花,在灯火映照下,眉眼温柔,肌肤莹润,美得动人心魄。
杨景坐在对面,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脸上,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灯下美人如画,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失神,浑身莫名泛起一阵燥热,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孙凝香本就心思细腻,很快便察觉到杨景那灼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的目光,加上酒意上涌,心头微微慌乱,耳根也悄悄泛红。
她轻轻放下酒杯,避开杨景的视线,声音轻软带着一丝慌乱:“师弟,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杨景猛地回过神,张了张嘴,心底涌出一股不舍,想要开口挽留师姐再多坐片刻,再多说几句话。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男女有别,深夜挽留实在不妥,只能压下心头的悸动,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略显干涩:“好……那我送送师姐。”
孙凝香抬眼看向杨景,目光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却也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也好。”
两人并肩朝着院门走去,青石地面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孙凝香一边走,一边柔声叮嘱,语气关切道:“师弟,你今日比试,身心耗费大,今晚就好好歇息,不必急于修炼,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杨景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师姐。”
很快,两人便走到院门口。
杨景伸手拉开木门,夜风微凉,拂过脸颊,带着灵汐峰草木的清香。
孙凝香转过身,看向杨景,温声说道:“师弟,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师姐慢走,路上小心。”杨景望着她,轻声说道。
孙凝香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沿着夜色中的山道向峰下走去。
她的身姿窈窕,曲线玲珑,月白的弟子服在晚风中轻轻拂动,每一步都走得轻柔优雅,看得杨景心头一阵悸动。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只觉得口舌发干,浑身都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劲儿。
就在这时,孙凝香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昏黄的灯火下,她看到杨景依旧站在院门口,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没有挪动半步。
那道身影挺拔如松,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让她心头不禁微微一暖,原本慌乱的心绪也安定下来。
她对着杨景温柔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而后再次转身,身影渐渐融入灵汐峰幽深的夜色之中。
杨景站在原地,一直望着孙凝香那道动人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关上院门,回到了院中。
静谧的院子里,只剩下夜风轻拂的声响。
杨景背靠木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蓬勃的精力与莫名的躁动交织在一起,在四肢百骸乱窜,憋得浑身难受,却又无处发泄。
他深知,这是突破纳气境后力量暴涨,加上心境波动引发的气血躁动。
没有犹豫,杨景迈步走到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稳稳扎下马步。
刹那间,他心神一凝,所有杂念尽数抛却,丹田中的内气轰然运转,顺着经脉奔腾不息。
《断岳印》心法全力催动,他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刚猛厚重,如同山岳矗立。
杨景缓缓抬起右拳,拳心向内,小臂绷紧,体内内气源源不断汇聚于拳锋之上,金光隐隐流转,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轻微的爆鸣。
紧接着,他猛地沉腰坐胯,右拳以雷霆之势轰然砸出,拳风呼啸,刚猛无匹,带着崩山断岳的恐怖气势,直劈而下!
“呼——”
凌厉的拳风席卷四方,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风。
杨景神色肃穆,眼神专注,一招一式都打得沉稳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
崩山式、裂石式、镇岳式……《断岳印》的七大基础拳招被他一一施展。
每一拳打出,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内气凝练到极致,没有半分浪费。
他的身形进退有据,辗转腾挪间,肉身与内气完美契合,《不坏真功》的护体金光与《断岳印》的刚猛拳势交相辉映,将双功同修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拳快过一拳,一式猛过一式,院子里只剩下拳风呼啸与呼吸沉稳的节奏。
杨景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将心底的悸动、体内的躁动、对力量的渴望,尽数倾注在每一拳之中。
磅礴的内气在体内奔腾,异兽肉转化的能量被快速消耗,转化为更为精纯的力量,融入血肉与经脉。
片刻之后,杨景猛地打出最后一拳,拳锋定在半空,内气缓缓收敛。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金光散去,气息平稳下来。
此刻,他的额角、脖颈、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将贴身的衣袍微微浸湿,却通体舒泰,原本憋闷的感觉一扫而空,浑身轻松无比。
杨景抬手擦去额头与脖颈间的薄汗。
略作调息,接着他便转身回到正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碗筷与残羹,将桌椅擦拭干净。
随后便迈步走进里屋,从木匣中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一支狼毫笔与一方墨锭,在八仙桌上缓缓铺开。
灯火昏黄柔和,照亮了桌案。
杨景提笔蘸墨,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如今魔教势力重现金台府境内,根据记载,他们行事一向凶残狠厉,消息已经在宗门内传开,而偏远的鱼河县对此可能还一无所知。
他要写封信,将魔教重现的消息告知家乡的师父孙庸以及武馆的诸位师兄弟和家人,叮嘱他们近期务必不要出城,避开偏僻山道,守护好自身安危。
笔尖落在信纸上,墨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