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林舒华身上,不由得微微一顿。
眼前的少女身着浅粉色襦裙,梳着规整的双环髻,肌肤白皙,眉眼精致,虽然面容还稍显青涩,带着几分少女的稚嫩,但五官周正,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端庄大气。
按坊间一些人的说法,这般容貌气质,算得上是“国泰民安”的大气之美,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心平和。
只是杨景并非好色之辈,纵然觉得林舒华容貌出众,心中也只是单纯的欣赏,并未有丝毫旖旎心思。
他如今一心扑在修炼上,只想尽快突破纳气境,对于儿女情长之事,并未过多留意。
这时,林舒华已经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杨景微微躬身福了一礼,动作标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规矩,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杨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收回,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女子,和自己之前遇到的女子都有些不同。
凝香师姐虽然也温婉温柔,待人亲和,但她自小便在武馆中长大,跟着师父习武,性子中带着几分爽朗洒脱,不拘小节,平日里相处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不会一板一眼地恪守规矩。
至于大师姐佀佳闻,那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傲娇冰块,性子清冷,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向来不注重这些虚礼,自然更谈不上什么端庄规矩可言。
还有师父,杨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还是不要拿师父做对比了,未免有些对师父不敬。
但不可否认,论姿容绝色,论那股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师父都是独一无二、无人能及的。
只是对于师父,他心中有的只是纯粹的尊重与敬重,如同对待高山仰止的长辈一般,不敢有半分亵渎之意。
林威远见杨景目光落在林舒华身上,便笑着介绍道:“杨公子,这位是小女林舒华,今日晚宴的布置,全是她一手操持的,倒是让她辛苦了。”
杨景当即向林舒华拱手致谢,语气诚恳:“有劳林姑娘费心了。”
林舒华微微躬身,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福了一礼,声音清脆温婉:“杨公子客气了,这是小女子份内之事。”
杨景看着她这般恪守规矩、举止端庄的模样,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贵女,一言一行都透着章法。
只是这般时刻紧绷着规矩,事事都要做到妥帖周全,日子过得未免也太累了些?
他心中轻轻摇了摇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或许对林舒华而言,这种按部就班、井井有条的生活,本就是她所习惯的,未必觉得辛苦。
寒暄过后,林威远率先迈步前行,杨景紧随其后,林舒华则低眉顺眼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沿途穿过一座栽满了牡丹、芍药的大花园,晚风拂过,花枝摇曳,暗香浮动。
又走过几条雕梁画栋的廊道,廊下悬挂的宫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路,平添了几分静谧。
说话间,便来到了林威远的书房门前。
书房坐落于府中僻静之处,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两株苍翠的古松,透着一股沉稳肃穆之气。
守在书房外的小厮见林威远归来,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木门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常年打理的缘故。
林威远带着杨景和林舒华径直走入书房,杨景抬眼望去,只见书房内极为宽敞,光线明亮。
尽头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面光洁如新,摆放着笔墨纸砚,条理分明。
书桌前摆放着两张梨花木椅子,书桌后方的椅子靠背雕刻着精美的松鹤延年图案,椅子后面则是一整面墙的大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既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武学典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林威远走到书桌后的椅子前站定,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对杨景笑道:“杨公子,请坐。”
杨景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从容坐下,身姿端正。
与此同时,林威远也在对面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随即看向一旁侍立的林舒华,吩咐道:“舒华,快去沏茶来。门口置物柜第三个抽屉里,放着去年从江南运来的雨前龙井,拿那个来泡。”
“是,父亲。”林舒华闻言,温顺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书房门口的置物柜,动作轻柔而娴熟。
林威远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的杨景身上,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缓缓说道:“我前些时日特意去看了凫山大比的决战,杨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将三门真功突破至食气境,与楚云海那等顶尖天才战成平手,当真是天资纵横啊!”
杨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谦逊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林伯父过奖了,晚辈不过是侥幸罢了。”
“杨公子太过谦虚了。”
林威远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恳切,“武道之路,天赋固然重要,但能在这般年纪取得如此成就,更多的还是靠自身的努力与毅力,侥幸二字,可当不起这份荣耀。”
话音稍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我家子横说,杨公子已经拜入灵汐峰主门下了?”
杨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重,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能有幸拜入师尊门下,是晚辈的福气。”
林威远听到这话,目光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缓缓说道:“灵汐峰主当年便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人物,修为实力在我之上。这么多年过去,她恐怕早已到更高的境界,走得更远了。”
杨景心中一动,听林威远的语气,似乎多年前便与师父相识,而且对师父的实力极为认可。
看样子,自己这位美人师父的实力,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强啊。
他一直知道师父修为高深,却从未打探过具体境界,如今听林威远这般说,心中对师父更添了几分敬畏。
两人说话间,林舒华已经沏好了茶水,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盘走了进来。
茶盘上摆放着三个小巧的青花瓷杯,杯中茶汤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黄绿色。
她将茶盘轻轻放在书桌一侧的小几上,先拿起一杯递给林威远,再拿起另一杯,缓步走到杨景面前,轻轻放在他桌前。
紧接着,她提起桌上的茶壶,小心翼翼地为两人续上茶水。
随着温热的茶水流淌而出,一股清新沁人的茶香瞬间在书房中弥散开来,清雅醇厚,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林舒华给杨景倒茶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脸庞上轻轻扫过。
眼前的青年五官立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长相本就俊朗不凡,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历经武道磨砺沉淀出的英挺之气。
沉稳中带着青年人的锐利,坦荡中透着强者的自信,这是金台府那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身上绝难见到的气质,多了几分筋骨与锋芒。
她心里清楚,对于杨景这样的人物而言,长相俊朗不过是他最不起眼的优点。
父亲之所以如此隆重地宴请他,林家上下之所以对他这般重视,核心还是在于他的实力与潜力,在于他武道之路上不可限量的未来。
三门真功突破至食气境的年纪,玄真门灵汐峰主的亲传弟子,凫山大比与楚云海并列第一的战绩,每一项都足以让他在金台府扬名。
林舒华暗自思忖,即便杨景长相平平无奇,甚至容貌丑陋,凭借他如今的天赋与身份,金台府也定会有大把的世家贵女趋之若鹜,想要与他联姻。
更何况他本就俊朗英武,气质卓然,这般条件,几乎挑不出半分瑕疵。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觉得好友洪青竹太过偏执了。
在她看来,杨景当真是极为优秀的人选,天赋顶尖,前途无量,性子沉稳谦逊,没有丝毫少年得志的骄纵。
若说不足,或许便是常年练武,皮肤带着健康的古铜色,不如世家子弟那般白皙细腻,但在林舒华眼中,这非但不是缺点,反而更显阳刚之气。
反观那些皮肤太过白皙细腻的男子,总让她觉得多了几分阴柔,少了几分担当。
若是能嫁给杨景,于女子而言,定然是一桩人人艳羡的良缘,也难怪洪家家主会这般上心,极力想要促成此事。
倒完茶水,林舒华轻轻放下茶壶,躬身行了一礼,便起身退到书房一侧侍立,目光低垂,不敢再随意打量。
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盘旋着好友的委托,到底要不要将洪青竹的意思转达给杨景?
她心里清楚,青竹主动来找自己,想要婉拒这门婚事,定然是违逆了洪家家主的意愿。
毕竟若是能与杨景联姻,对洪家的发展定然大有裨益,不仅能借助玄真门的势力稳固地位,更能为家族招揽一位未来的强者。
洪家家主向来重视家族利益,又极为疼爱青竹这个嫡女,能将她许配给杨景,足见对这份联姻的看重。
就在这时,林舒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念头,如同闪电般照亮了她的思绪。
洪家家主如此,自己的父亲又何尝不是这样?
父亲对杨景的重视,丝毫不亚于洪家,甚至更甚几分。
不仅亲自率领长老出门迎接,还特意将他请入书房单独详谈。
那么,父亲会不会也像洪家家主那样,动了联姻的心思?
这个念头一出,林舒华的心跳陡然加速,如同擂鼓般“咚咚”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父亲真的有此打算,那么会安排林家的哪位女儿与杨景联姻呢?
这一刻,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
毕竟这次接待杨景,父亲对她的安排实在太过反常。
晚宴的全部布置都交由她一手操持,这本就是极为重要的事务,如今又特意让她前来书房奉茶。
要知道,即便是当年云霄宗的天骄陈楚前来林家做客,父亲也未曾让她这个嫡出小姐亲自出面奉茶。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父亲想要让我和杨景联姻吗?”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林舒华便感觉双腿微微发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连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热意。
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却没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早已泛起一抹浅浅的嫣红,如同初绽的桃花,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娇羞。
书房内,杨景与林威远的谈话仍在继续,两人从武道修炼聊到金台府的势力格局,又谈及五大派如今的形势,言语间颇为投契。
林舒华站在一旁,心思却早已飘远,直到听到父亲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来。
林威远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笑着对杨景说道:“杨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晚宴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莫让孙姑娘久等。”
“好。”杨景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当即,杨景与林威远并肩站起身,林舒华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上,跟在两人身后,沿着来时的廊道,朝着举办晚宴的主厅方向走去。
沿途的宫灯已经尽数点亮,暖黄的光晕照亮了青石路,也映得林舒华脸颊的嫣红愈发明显。
第210章 晚宴
杨景、林威远、林舒华三人从书房出来,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廊道缓步前行。
沿途之上,往来的林家护卫、仆役见到林威远,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目光落在杨景身上时,也带着几分好奇与敬畏,不敢有半分怠慢。
远远地,杨景便看到了前方灯火通明的主厅,檐下悬挂着数十盏宫灯,将整个主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时有端着菜肴、捧着酒壶的下人进出,脚步轻快,显然晚宴的布置已经进入尾声,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就在快要走到主厅门口时,主厅旁侧的廊道下,突然款款走出三名身着锦袍华服的女子。
她们梳着精致的发髻,佩戴着珠翠首饰,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与好奇,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景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位传闻中的玄真门天骄,眼中满是探究。
林舒华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对着那三名女子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赶紧离开,莫要在此处惊扰了贵客。
三女心领神会,抿着唇轻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着,话语里满是对杨景的好奇与赞叹。
林威远看着三女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林舒华,语气平淡地问道:“她们是谁?”
他看那三女的衣著打扮,虽也是世家小姐,却并非林家之人,面生得很。
林舒华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解释道:“父亲,她们是女儿的几位好友,今日特意来府中找女儿小聚,只是女儿忙着筹备晚宴,没时间陪她们。
“她们听闻今晚杨公子来府中做客,心中仰慕已久,便想着远远看一眼,并无他意。”
林威远轻轻“嗯”了一声,此刻杨景就在身旁,他也不便多问。
只是淡淡扫了林舒华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示意她管好自己的朋友,莫要在这种场合乱来,失了林家的礼数。
紧接着,林威远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对着杨景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杨公子,请。”
杨景微微侧身,拱手道:“伯父先请。”
林威远哈哈一笑,伸手拉住杨景的手臂,语气爽朗:“不必如此客气,我们一同进去。”
杨景笑了笑,也没有拒绝,就这样由着林威远拉着自己,一同迈步走进了主厅。
踏入宴会厅,里面已是热闹非凡,灯火璀璨,案几整齐排列,桌上早已摆好了精致的冷碟与鲜果。
厅内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林家的长老、族中高层,还有几位旁支的长辈,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融洽。
杨景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主位旁侧的林夫人,孙凝香正陪在她身边,两人低声说着话,孙凝香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气质清丽,在一众女眷中格外显眼。
看到林威远和杨景走进来,原本有些喧嚣的宴会厅慢慢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交谈声戛然而止,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林威远松开抓着杨景的手,对杨景笑着说道:“杨公子,晚宴已经备好,我们入席吧。”
杨景点了点头,应道:“好。”
当即,林舒华上前一步,对着杨景微微福身,轻声道:“杨公子,请跟我来。”
说完,林舒华便转身在前引路,带着杨景朝着宴会厅最前方的主位区域走去。
这里的案几比其他位置更为宽大,铺着锦缎软垫,显然是为贵客准备的。
林舒华走到右侧第一位的案台前,停下脚步,指着案台对杨景说道:“杨公子,这是您的位置。”
杨景微微颔首,道了声:“有劳林姑娘。”
目光随即看向朝着这边走来的孙凝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