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值守弟子见是大师姐,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应道:“大师姐稍候。”
说罢,便快步走进殿内通禀。
不过片刻,值守弟子便快步走了出来,对着佀佳闻拱手,恭声说道:“大师姐,峰主让您进去。”
佀佳闻微微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袍,抬脚迈入灵汐殿中。
殿内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灵汐峰主白冰盘膝坐在大殿上首的蒲团之上,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道袍,青丝如瀑,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几分出尘的淡然,仿佛不染尘世烟火。
此刻她双眸微闭,周身气息平和,宛如一尊玉雕的神像。
佀佳闻走到殿中,对着白冰深深躬身,声音恭敬道:“弟子拜见师父。”
白冰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清澈如秋水,却又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深邃。
她的目光落在佀佳闻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悦耳动听:“你去将杨景叫来,他此番代表灵汐峰,夺下了青麟战头名,为我峰争光,我也该见见他了。”
佀佳闻听了白冰的话,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师父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佀佳闻哪能看不出来,这些日子师父嘴上没提,却一直留意着杨景那边的动静。
明明心里很重视杨景,偏要表现得这般淡然,真是“虚伪”得很。
心里虽然这般悄悄吐槽,佀佳闻的动作却半点不慢,她再次躬身,恭敬地应道:“是,师父。”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便又抬眸问道:“师父,主峰那边拟定的重点栽培弟子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她身为灵汐峰大师姐,平日里辅佐峰主打理峰内大小事务。
从弟子的修炼资源调配,到宗门任务的承接报备,桩桩件件都要经手,就算不亲自处理,也要了解,做到心里有数。
这份重点栽培弟子名单,关系到峰内弟子能分得多少宗门倾斜的资源,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她有权过问,也必须过问。
白冰闻言,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膝头的蒲团边缘,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出确切的消息,不过也快了,应该就在这几日。”
佀佳闻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便不再多问,恭声说道:“弟子告退了。”
白冰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双眼,周身又恢复了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
佀佳闻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缓步走出灵汐殿。
守在殿门外的两名值守弟子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动作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怠慢。
出了灵汐殿,便是灵汐峰峰顶的灵汐广场。
此时的广场上,不少内门弟子正在切磋武学,或是盘膝打坐修炼。
众人见佀佳闻走来,无论是已经突破食气境的精英弟子,还是尚在内劲境打磨的普通内门弟子,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她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见过大师姐!”
声音整齐划一,在灵汐广场上四处响起,透着发自内心的敬重。
这便是一脉大师姐的威势,在峰内树立起了极高的威望。
佀佳闻神色平静,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回应。
她没有过多停留,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峰腰处的练功房区域走去。
据她所知,杨景得了乙级练功房的权限,这几日几乎都泡在里面苦修呢。
佀佳闻沿着峰顶处的石阶缓步而下,山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轻轻翻飞。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细细思忖着。
师父对杨景的重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从当初将杨景加在重点弟子栽培名单上,到青麟战中对杨景的关注,以及现在特意让自己去唤他来见。
这份上心,可不是对普通弟子能有的。
佀佳闻心里隐隐有个预感,若是杨景能顺利突破食气境,自己恐怕就要多一个亲师弟了。
按照玄真门的规矩,内门弟子突破食气境,便会迎来一次至关重要的拜师机会。
这不同于入门时的泛泛拜师,而是拜入真正意义上的师门,成为亲传弟子,得师父倾囊相授。
上至门主、峰主,下至主峰长老、各脉长老,都有资格挑选这样的弟子收入门下。
若是没能被门主、峰主或长老看中,那名食气境弟子也能在宗门讲法时,单独向讲法长老请教修炼上的疑难,宗门对其的培养力度,也远非内劲境弟子可比。
在玄真门,食气境便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坎。
一旦跨过这道坎,弟子的身份地位便会天翻地覆,宗门的重视程度也会大大提升。
不只是宗门中,放眼整个金台府,食气境都算是极为厉害的高手了,已经有资格在那些大族中担任客卿、长老。
食气境相比于内劲境,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佀佳闻想到这里,唇角微微弯了弯。
以师父对杨景的重视程度,甚至不惜为了他去主峰据理力争,修改重点栽培弟子的名单,恐怕等杨景突破食气境的那一刻,师父便会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吧。
这个念头刚落下,另一个荒诞的想法突然窜进佀佳闻的脑海,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如果杨景真的拜入师父门下,日后潜心修炼,一飞冲天,实力超过了自己,那岂不是要取代自己,成为灵汐峰的大师兄?
玄真门的规矩向来分明,一脉之中,实力最强的弟子,便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或大师姐,统领脉内所有弟子,地位尊崇。
到时候,两人同是师父的亲传弟子,难道要这般各论各的?
自己管他叫大师兄,他管自己叫大师姐?
这个念头一出,佀佳闻只觉得一阵凌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
不过下一刻,她便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极度不靠谱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灵汐峰深处云雾缭绕的山巅,眼底闪过一抹自信的光芒。
不可能!
杨景怎么可能赶超我?
他怎么能超我?!
我可是佀佳闻,是灵汐峰的大师姐,日后注定要成为灵汐峰主的女人!
......
乙三号练功房中。
杨景盘膝坐在靛蓝色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雾。
异兽麝香的浓郁气息钻入鼻息,石屋内的天地元气比往日更加活跃。
他正凝神调息,额角、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调息片刻,杨景缓缓睁开眼,腹中传来一阵隐隐的饥饿感。
他知道,这是中午吃下的异兽肉所蕴含的能量,已经被身体彻底吸收耗尽了。
杨景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莹白的小瓷瓶,拔掉瓶塞,指尖一捻,将最后一颗淬髓丹倒了出来。
丹药通体乌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几日来,他的实力能如此迅猛地提升,除了乙级练功房得天独厚的修炼环境,更离不开淬髓丹与蕴气丹的强力辅助。
若是没有这些丹药固本培元、滋养经脉,即便有乙级练功房加持,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六日间,便将内劲打磨得如此浑厚凝练,几乎触摸到食气境。
杨景眼中神色愈发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与不舍,抬手便将淬髓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清流,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他心里清楚,对一个武者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自身的实力,实力才是行走江湖、立足宗门的根本,是一切底气的来源。
这些丹药、练功房权限,都只是提升实力的工具。
此刻若是为了节省一颗丹药,便放缓突破的脚步,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等实力提升了,想要再得到这些修炼资源,只会比现在容易十倍。
本末倒置的蠢事,杨景绝不会做。
淬髓丹的药力在腹中骤然爆发,那股淡淡的饥饿感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仿佛在丹田处生起了一座火炉,疯狂地朝着四肢百骸涌去,散发出浓郁的能量。
杨景不敢有丝毫耽误,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晃,便从蒲团上腾身而起。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扎马,摆出《断岳印》的起手式。
“喝!”
一声低喝从喉咙里滚出,杨景双拳紧握,体内的内劲裹挟着淬髓丹的药力,疯狂地汇聚于拳锋之上。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带着山岳崩塌般的刚猛之势,狠狠砸向身前的虚空。
空气被拳风撕裂,发出“嗤嗤”的声响,石屋内的天地元气都被这一拳搅动,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紧接着,杨景的身形如同猛虎下山,在不大的石屋内辗转腾挪。
时而弓步冲拳,拳势沉猛,砸得身前的空气嗡嗡作响。
时而侧身摆拳,手肘弯曲,带着刁钻的角度,横扫而出。
时而纵身跃起,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凝聚着全身的力量,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障碍都碾得粉碎。
汗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断从他身上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内劲在经脉中飞速流转,每一次运转,都比上一次更加凝练,实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提升。
随着拳法的展开,杨景的皮肤表层,渐渐渗出一层淡淡的黑色污垢,那是淬髓丹的药力,正不断冲刷着他骨髓、经脉中的杂质,将其逼出体外。
与此同时,《断岳印》的功法自行运转,引动着石屋内的天地元气,如同潮水般朝着他涌来。
这些天地元气化作丝丝缕缕的气流,争先恐后地想要通过他的皮肤毛孔,钻入体内。
只可惜,杨景的肉身之中,仍有残存的杂质未能彻底清除,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些天地元气挡在了体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元气就在毛孔之外徘徊,却始终无法真正入体。
他心里清楚,一旦这些天地元气冲破屏障,真正融入丹田,将内劲取而代之,那便是突破食气境的时刻。
杨景沉心修炼《断岳印》,拳势刚猛依旧,每一拳挥出,都带起呼啸的劲风,周身的热量滚滚蒸腾。
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汩汩而下,在石板上积起一小滩水渍,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一个时辰后,丹田处那火炉般灼烫的感觉缓缓褪去,化作了炭火般持久的温热,显然淬髓丹的药效已被消耗大半。
杨景收拳伫立,胸膛剧烈起伏,内视自身,只觉《断岳印》的入门境界已然触及极限,内劲在经脉中奔涌冲撞,仿佛在渴求一个新的出口。
与此同时,随着他心意一动,面板浮现,各门武学的修炼进度在眼前清晰呈现出来——
【断岳印入门(500/500)】
【不坏真功圆满(1753/2000)】
【惊涛腿圆满(1970/2000)】
【崩山拳圆满(2000/2000)】
杨景心中一喜,《断岳印》果然练到了入门阶段的极限。
接下来,就是要开始突破食气境了!
他没有半分停歇,深吸一口气,再度沉腰扎马,催动功法,双拳连环轰出。
随着拳势展开,石屋内的天地元气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汹涌着朝着他的身体涌来。
丝丝缕缕的气流擦过毛孔,距离冲破屏障、涌入经脉汇聚丹田,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对其他武者而言,食气境前的瓶颈如同天堑,不知多少人耗费数年乃至数十年光阴,都难以叩关成功。
但杨景不同,有面板在,他的修炼之路,从无武学瓶颈一说,只要将当前境界打磨至极致,便能水到渠成地突破。
时间在拳风呼啸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杨景忽然感觉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噗”声,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轻轻戳破。
就在这一瞬,翻天覆地的变化骤然降临。
他的五官感知如同被彻底打开,敏捷程度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石屋外练功房区域的嘈杂声,弟子们的议论声、脚步声,甚至远处山林间的鸟鸣虫嘶,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更奇妙的是,这些声音完全随他心意掌控。
他想聆听时,万般声响皆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