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了进去,店内弥漫着淡淡的兽肉腥香与草木清香混合的气息。
柜台后,墙壁上挂满了木质标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各种异兽的名称——黑鳞豹、铁背熊、风影兔……每一种都对应着不同的异兽肉,旁边还标注着价格。
杨景目光扫过木牌,正想唤来伙计,挑选自己常买的黑鳞豹肉,身后却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见过杨公子。”
杨景转过身,只见一名身着翠绿襦裙的妙龄侍女俏生生地站在身后,眉眼清秀,杨景想了想,记起了对方的身份,她是金莲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女。
“杨公子,我家夫人请您过去一叙。”侍女说道。
杨景点了点头,对于在这里遇到金莲姑娘,他心中并不意外。
他早已知晓,这异兽阁乃是金莲姑娘也就是卢家的产业,不仅是鱼河县,就连金台府以及下辖的大部分县城,也有异兽阁的分号,遍布大半个金台府。
“杨公子这边请。”小翠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杨景穿过前堂。
两人绕过堆放着异兽皮毛与药材的货架,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来到后院一处雅致的客厅。
客厅内陈设精致,空气中燃着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安宁。
金莲姑娘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袭淡紫色衣裙,青丝如瀑,手中捧着一卷书,见杨景进来,便放下书卷,起身笑道:“杨公子,许久不见。”
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还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方正,身着青色袍服,腰间系着一枚刻有云纹的玉佩,眼神深邃,隐隐透着一股出尘的气息。
“金莲姑娘。”杨景拱手回应,目光在那中年男子身上稍作停留,心中略感好奇。
金莲姑娘笑着介绍道:“杨公子,这位是我的世叔,如今在云霄宗担任执事。”
“云霄宗?!”
杨景闻言,身子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自然听过云霄宗的名号,那可是与玄真门齐名的金台府顶尖宗门,扎根金台府数百年,势力庞大,高手如云,堪称巨无霸存在。
杨景和宗门之人很少打交道,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到云霄宗的执事。
而且据杨景所了解到关于宗门的一些消息,能担任执事之人,应该有着超过化劲的实力。
也就是说,眼前这名中年,乃是一位化劲之上的存在?
杨景心中波澜一动,面上却迅速敛起惊讶,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微微躬身,拱手道:“晚辈杨景,见过前辈。”
那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说完便重新闭上了嘴,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中,仿佛对眼前的谈话并不十分在意。
金莲姑娘见状,笑着打破了沉默,看向杨景道:“杨公子今日来异兽阁,是来取异兽肉的吧?”
“正是。”杨景点头应道,他平日里修炼,需得用异兽肉补充气血,异兽阁的黑鳞豹肉便是他经常用作食补的品类。
金莲姑娘轻嗯一声,转头对身旁的侍女递了个眼色。
侍女心领神会,躬身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了出去。
“说起来,”金莲姑娘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讶异,“我昨日刚从府城回来,一到鱼河县便听说了杨公子的消息,—没想到你竟已突破化劲,当真是……让我颇为意外。”
她初见杨景时,对方不过是个明劲武者,短短时日便连破两境,踏入化劲,这般进境,当真是极为惊人了。
杨景谦虚道:“不过是侥幸,运气好一些罢了。”
“侥幸可换不来化劲修为。”金莲姑娘笑了笑,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许,“杨公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成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就着武道修行、鱼河县近况寒暄起来,话语间颇为融洽。
杨景谈吐沉稳,虽年轻却不显青涩。
金莲姑娘见识广博,言语间透着聪慧机敏。
一旁的中年男子始终没再开口,只是偶尔端起茶盏,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个无关的旁观者,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片刻后,之前离开的侍女回来了,轻声在金莲姑娘耳边说了几句。
金莲姑娘便对杨景道:“杨公子,你要的二十斤上等异兽肉已经派人送往住处了。”
“多谢金莲姑娘。”杨景闻言,便起身告辞,向中年男子也拱了拱手,“前辈,晚辈告辞。”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杨景接着跟着侍女离开客厅,穿过回廊回到前堂,离开了异兽阁。
......
后院客厅中,只剩下金莲姑娘与秦执事。
金莲姑娘看着窗外杨景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秦叔,你看此人如何?以他的资质,可有资格拜入云霄宗?”
她与杨景相识虽浅,却颇为欣赏对方的沉稳与天赋,之前还资助其一颗百草灵丹,如今身边云霄宗执事当面,忍不住替杨景问了一句。
堂堂云霄宗执事,自然是有资格向宗门举荐弟子的,而且举荐优秀有天赋的弟子拜入宗门也是这些执事们地义务所在。
中年男子秦执事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十六七岁的化劲,在鱼河县这等小地方的确算得上出众。但放眼整个金台府,这般天赋就算不得什么了,甚至有很多人年纪比此人还小,却已经是化劲巅峰。。”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云霄宗收徒,要考察的方面很多,根骨、心性、毅力,缺一不可。单凭一个年轻的化劲,还不够资格拜入我云霄宗山门。”
金莲姑娘听到秦执事的话,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失望。
她本以为杨景的天赋足以引起云霄宗的注意,却没想在这位执事眼中,竟还不够资格。
但秦执事既是长辈,又长居宗门之内,所言自有道理,既然已经明确表示杨景没有资格拜入云霄宗,她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将这份心思压了下去,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
......
另一边。
杨景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脑中还在回想着刚才与秦执事的短暂会面。
那位云霄宗执事身上的气息渊渟岳峙,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化劲强者,让他对更高层次的武道境界愈发向往。
“可惜了,那位执事似乎不愿多言。”杨景暗自思忖。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问问关于宗派的一些事情,这些都是他目前急需了解的。
毕竟鱼河县的天地太小,他如今已是化劲,想要再进一步,迟早要接触到宗门这一层。
接下来的三天,杨景过得颇为安稳。
他一边每日在武馆演武场练习崩山拳,打磨内劲与招式的融合,一边调养身体。
《不坏真功》的恢复力果然惊人,不过三天时间,他身上的擦伤便已彻底愈合,连痕迹都消失不见,体内因爆炸震荡留下的些许内伤也尽数痊愈,气血充盈,精力比往日更胜一筹。
这期间,周忠也传来了消息。
内城的宅院已经安排妥当。
那是一处颇为雅致的二进院落,青砖黛瓦,带着一个小小的花园,位置在内城西侧,紧邻着县府,治安极好。
杨景当即带着祖父、祖母、母亲和伯母搬了过去。
.....
这天,上午。
孙氏武馆,前院演武场上。
弟子们正在刻苦练功,呼喝声此起彼伏。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凝神静气,缓缓打出崩山拳。
拳风呼啸,带着山岳崩颓之势,每一拳落下,都引得地面微微震颤,看得周围弟子们暗暗咋舌。
一套拳打完,杨景收势站定,额上只有一层薄汗。
他正想歇口气,一道柔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师弟。”
杨景回头,见是孙凝香从内院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更显得身姿窈窕,走到杨景身边道:“父亲让你进去一趟,说是有话跟你说。”
“好,我这就去。”杨景点头。
他跟着孙凝香穿过回廊,来到内院。
孙凝香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房,道:“父亲就在里面。”
“多谢师姐。”杨景道了声谢,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屋内传来孙庸沉稳的声音。
杨景推门而入,只见孙庸正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进来,便将书卷放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杨景走到书桌前,躬身行礼:“师父。”
孙庸抬手示意:“坐吧。”
杨景依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直,静待师父下文。
孙庸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缓缓开口:“伤势都养好了?”
“回师父,都好了。”杨景应道,体内气血流转顺畅,之前的暗伤早已痊愈,此刻精力充沛,正是巅峰状态。
他心中清楚,师父这时唤自己来,定是要提之前说的“要事”。
果然,孙庸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可知,孙氏武馆在鱼河县开了三十年,那三十年以前我是在哪里?”
杨景一怔,他从未听过师父提及过往,只能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孙庸并未期待他的答案,自顾自说道:“我曾是玄真门的人,准确说,是玄真门的内门弟子。”
“什么?!”杨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玄真门!
那可是与云霄宗并列的金台府顶尖大宗,威名赫赫,没想到师父竟出自那里!
孙庸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只是后来……我在冲击食气境时失败,又在与魔教的一场争斗中受了重伤,彻底无缘食气境,便心灰意冷离开了宗门,辗转来到鱼河县,开了这家武馆,一待便是三十年。”
杨景听得心神激荡,他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普通老者似的师父,竟有如此显赫的过往。
孙庸收回目光,落在杨景身上,语气郑重起来:“你如今已是化劲,在鱼河县这地方,算得上是顶尖高手了。但这终究是一汪小池塘,若想再攀高峰,见识更广阔的武道天地,必须走出去。”
杨景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师父的用意,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孙庸继续道:“而且,你父亲在曹州前线杳无音信,我看你的家人也为此忧心忡忡。你如今虽是化劲,可放眼一州之地,依旧渺小,想寻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这话正说到杨景心坎里,他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不过,”孙庸话锋一转,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和一方砚台,“我虽离开玄真门多年,但当年的一些同门情谊还在。我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拿着信去玄真门试试。”
他一边研磨,一边说道:“玄真门势力强横,高手如云,若能拜入宗门,不仅能得名师指点,精进武道,日后想查你父亲的下落,也能多些门路。只是我这封引荐信,也只是一块敲门砖,至于能否真正入门,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师父……”杨景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前些天他还在惋惜没能与云霄宗执事深谈,没想到转眼之间,师父竟要举荐他拜入玄真门这等大宗!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
孙庸看他激动的模样,眼中露出一抹笑意,不再多言,提笔在信纸上疾书起来。
笔墨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仿佛每一笔都敲在杨景的心上,让他既紧张又期待。
片刻后,孙庸放下狼毫笔,将信纸仔细吹干,折叠整齐后塞进一个素色信封里,递给杨景。
杨景连忙双手接过,指尖触到信封的刹那,只觉得分量千钧。
他将信封紧紧攥在手中,对着孙庸深深一揖:“多谢师父成全!弟子永世不忘师父栽培之恩!”
孙庸笑着摆摆手:“你不必如此。以你的天赋,只要肯下苦功,在玄真门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若能在宗门站稳脚跟,甚至得遇机缘,届时借助玄真门的势力去查你父亲的下落,定然比你单打独斗容易得多。”
杨景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望。”
孙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为师没什么大本事,当年的同门虽有几人在玄真门混得不错,但三十年过去,彼此境遇早已天差地别,我也没什么颜面再去求他们多照拂你。这封引荐信只能帮你敲开宗门的门,剩下的,全靠你自己了。至于你父亲的事,我更是无能为力……”
“师父言重了!”杨景急忙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感动,“能得师父举荐入玄真门的机会,弟子已经感激不尽。这些日子师父教我武功、护我家人,待我早已如亲生子侄一般,弟子心中都记着!”
孙庸眼中露出一抹暖意,点了点头道:“好了,不说这些。这几日你好好收拾一番,三日后,你便和凝香一同前往玄真门。”
“师姐也要去?”杨景闻言一愣,有些惊讶地抬头。
“嗯。”孙庸点了点头,有些感慨道:“你师姐根骨不算顶尖,若一直守在鱼河县这小地方,恐怕一辈子都难破化劲。玄真门资源丰富,功法、丹药、名师样样不缺,让她跟着去碰碰运气,或许能有突破的机会。”
他看向杨景,目光变得郑重:“此去路途遥远,宗门之内也未必太平,你可要护好你师姐。”
杨景心头一凛,立刻郑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师父放心!弟子定会拼尽全力,护师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