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即将开始的对拳。
就在这时,广场西侧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哗,比刚才孙氏武馆到场时还要热闹几分。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两面绣着李字的黑旗,浩浩荡荡地走来,正是李家的人到了。
“是李家!”
“李家族长和大长老都来了!”
议论声中,不少人纷纷上前,对着为首的两人拱手行礼,态度比对待孙庸时更显恭敬。
毕竟李家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六大家族之一,在鱼河县的根基和影响力,远非孙氏武馆可比。
李家家主李海涛身着锦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身旁的大长老则穿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两人身后跟着八名李家子弟,个个衣着光鲜,气息沉凝,显然都是精心挑选的好手,李梦超便站在最前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自信十足。
一行人走到观礼席前,李海涛先是笑着与第一排的六大家族另外几家的家族族长、化劲强者寒暄。
言辞间滴水不漏,尽显世家主的风范。
寒暄过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孙庸,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孙馆主,又见面了。”
孙庸坐在椅子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并未起身,语气平淡:“李族长。”
这略显冷淡的态度,让李海涛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色。
他心中不由冷笑,愈发想要看到孙庸知道儿子梦超已半步化劲时的惊惧嘴脸!
只是脸上却笑意不减,与大长老一同在第一排中间座椅的左侧坐下。
观礼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孙庸与李海涛隔空相对,虽未言语,却仿佛有无形的气场在碰撞,连周围的低语声都小了许多。
李梦超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杨景身上。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充满了俯视的意味。
在他看来,杨景这个“暗劲无敌”,不过是跳梁小丑,今日便要让对方知道,半步化劲与暗劲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被这般目光盯着,杨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李海涛和大长老坐定后,李梦超收回看向杨景的目光,带着其他七位李家子弟,径直走向擂台的另一侧,与杨景等人遥遥相对。
双方人马分立擂台两侧,目光交错间,战意已悄然升腾。
就在双方隐隐有些剑拔弩张之际,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官差的高声唱喏:“县尊大人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广场边缘一些从未见过县尊的普通百姓更是紧张得屏住呼吸,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下意识地想跪下行礼,被身旁的人悄悄拉住。
只见周文斌身着锦袍,在黑甲护卫的簇拥下,带着柳氏和周灵儿缓步走来,气度沉稳,自有一股威仪。
“县尊大人!”
观礼席上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孙庸、李海涛、王奎等也不例外,齐齐拱手:“参见县尊。”
周文斌摆了摆手,声音平和道:“诸位不必多礼,都是来看对拳的,随意些就好。”
他径直走到第一排中间的空位坐下,那位置恰好在孙庸与李海涛之间,将两人的气场分隔开来。
柳氏和周灵儿则在专人的引导下,坐到了后排第二排的中间位置。
周灵儿好奇地探着头,目光在擂台两侧的人马间来回扫视,小脸上满是兴奋。
众人重新落座后,又闲聊了几句,气氛却比刚才更显凝重,县尊既已到场,对拳便要正式开始了。
李海涛看了看日头,见时辰差不多了,便侧过身,对着周文斌低声道:“县尊大人,时候不早了,依属下看,这对拳便开始吧?”
周文斌微微颔首:“也好。”
他缓缓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转身面对着观礼席上的众人。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连远处的百姓都踮起脚,竖起耳朵听着。
“今日,孙氏武馆与李家在此对拳,”周文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既是切磋,也是了断往日恩怨。本官与诸位在此做个见证,无论今日胜负如何,双方过往的纠葛,一笔勾销,不得再因旧事寻衅。”
这话既是定规矩,也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毕竟能走到对拳这一步,可见双方都不想拼个你死我活,不然要么早就私下火并,要么去了城南的落英台生死战去了。
孙庸和李海涛都拱手应道:“谨遵县尊吩咐。”
周文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椅坐下。
随着他坐下,整个广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压抑的紧张感彻底释放出来,化作无形的浪潮,在擂台两侧的人马间涌动。
对拳,开始了。
李海涛朝着李梦超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期许。
孙庸则看向杨景等人,目光落在杨景身上,面容平静。
对拳的气息在空气中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之上。
李梦超站在队伍最前,感受着全场的注视,心中那股好胜之火越燃越旺。
他恨不得此刻就纵身跃上擂台,凭着半步化劲的实力,将孙氏武馆的八人一一挑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奠定自己在鱼河县年青一代的地位。
到那时,满城都会传他的名字,这等风光,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指节微微握紧,目光扫过对面的杨景等人,嘴角已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父亲李海涛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示。
李梦超心头一凛,瞬间想起了来时父亲的叮嘱,“此次对拳,关乎李家颜面与未来布局,而且彩头厚重,只许胜不许败。那杨景虽是暗劲,却能斩厉千雄,必有过人之处。你需沉住气,先让族中子弟消耗他们的精力,待关键时刻再上场,务必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李梦超在心中默念,强行压下了那份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李家这次下了血本,绝不能因他的意气用事而出现意外,虽然他不觉得会有什么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擂台移开,看向身旁一名身材壮实的青年,那是李家旁系子弟李虎,明劲巅峰的修为,练的是李家寻常的一门武学《裂石拳》,至于《金刚大手印》,那是李家绝学,唯有嫡系且有出色天赋之人才能修炼。
李虎会意,往前一步,对着李梦超微微躬身,随即纵身一跃,踩着台阶,登上了擂台,站在擂台中央。
“李家,李虎,请孙氏武馆赐教!”他抱拳环扫一周,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
孙氏武馆这边,罗云往前一步,脚下发力,身形迅速窜上擂台,与李虎相对而立。
“孙氏武馆,罗云。”他语气沉稳,同样抱拳行礼,随即摆出了崩山拳的起手式。
各自行了礼,战斗便一触即发。
李虎的裂石拳刚猛直接,拳风呼啸,带着碎石裂碑之势,直取罗云面门。
他显然是想凭借刚猛的拳劲抢占先机。
罗云却不与他硬拼,身形微微一侧,避开拳锋的同时,右拳顺势打出,崩山拳的沉凝在他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拳势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厚重的暗劲,直逼李虎肋下。
“嘭!”
两人拳风相交,各退半步。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方的拳劲竟比他预想的更加沉稳,仿佛打在了坚实的山壁上。
接下来的数十招,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
李虎的裂石拳招招抢攻,势大力沉。
罗云的崩山拳则守中带攻,看似被动,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对方的锋芒,并借机反击。
虽然两人实力不算很高,但观礼席上的众人看得倒也认真。
孙庸面色平静。
李海涛则微微皱眉,李虎的表现,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差了些。
这次对拳,他自然是将宝压在自己儿子身上。
但他也想借着这次对拳的机会,锤炼锤炼其他家族子弟,李虎便是其中之一。
又过了十余招,罗云抓住李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陀螺般旋转,避开李虎横扫的一拳,同时右拳凝聚内劲,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重重砸在李虎的胸口。
“噗!”
李虎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雄浑的内劲涌入体内,气血翻涌,再也站立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咚地一声摔下擂台。
“罗云胜!”
孙氏武馆的弟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观礼席上也响起零星的掌声。
罗云对着台下的李虎拱了拱手,便再没有其他动作。
孙庸朝着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李海涛轻哼一声,首战失利,只是有些面子上过不去,他倒并不是很在乎,能笑到最后才最重要。
李梦超看着摔在地上的李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罗云并未走下擂台。
按照对拳规则,胜者需留在台上,直到被后续挑战者击败,最终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的一方,便是整场比试的赢家。
他静立在黑石台中央,缓缓平息有些沸腾躁动的内劲。
李虎被家族子弟扶起,灰溜溜地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羞愧。
李梦超眉头微蹙,朝着另一侧一名身形瘦高的青年递了个眼色。
那青年名叫李石,同样是明劲巅峰,练的是一门名叫《穿云掌》的上等武学。
他应声而出,纵身跃上擂台,对着罗云抱拳道:“李家,李石,请指教。”
话音未落,李石已抢先出手。
穿云掌讲究灵巧迅疾,掌风如影,带着破空之声,直取罗云周身要害。
罗云仍以崩山拳应对,拳势沉凝如岳,一次次挡开刁钻的掌法。
两人交手数十招,罗云渐渐显露疲态,连续迎战两名明劲巅峰,即便是他,内劲也消耗不小。
李石抓住机会,掌法陡然加快,一式云卷残阳,掌风如漩涡般裹向罗云下盘。
罗云避之不及,被掌风扫中脚踝,身形一个踉跄,李石趁势再出一掌,印在他肩头。
“噗!”
罗云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终究是站不稳,见对方又是一掌劈来,无奈跳下擂台。
李石胜!
李家阵营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
李海涛的脸色缓和了些,这才像点样子。
接下来,孙氏武馆的张寒纵身跃上擂台。
他挥使崩山拳,拳风刚猛,与李石的穿云掌斗在一处。
可惜张寒的明劲火候稍逊,三十招后便被李石以一记巧劲扫下擂台。
紧接着上台的宋康,宋康也是明劲巅峰,但气力偏弱,无法发挥出崩山拳的刚猛,又在近身搏击中被李石的掌法克制,二十招不到便败下阵来。
短短片刻,孙氏武馆连折三人,擂台上的李石意气风发,目光扫过对面的孙氏弟子,带着几分得意。
李梦超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局势,嘴角渐渐扬起。
这样的胜利倒是附和父亲的预期,一步步蚕食对方的力量,最后由他亲手终结这场比试,既保证了万无一失,也彰显出他的威势。
李梦超的目光再次投向杨景,那眼神像极了猫盯着爪下的老鼠,充满了戏谑。
“刚才罗云击败了李虎,我还以为孙氏武馆要占上风呢……”
“还是李石更胜一筹,穿云掌练得够劲!”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看杨景和李梦超。我赌杨景能赢,毕竟是斩过厉千雄的人!”
“是啊,李家现在领先一些,作用不到,关键还是无人能制得住杨景,他可是号称暗劲无敌啊。”
不远处传来的议论声飘进李梦超耳中,尤其是那句“人能制得住杨景”,让他脸色骤然一沉。
暗劲无敌?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倒是想现在就站到擂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