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钟响。
声音并不大。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五彩斑斓的光芒。
一道银色的半透明音波，从编钟上扩散开来。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音波扫过天空，向下方的平原快速落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飞在半空中准备攻击顾清的狼妖小头目。
银色的音波穿过了它们的身体。
狼妖们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它们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凶狠的模样，张着嘴巴，似乎还在咆哮。
但是，下一秒。
咔。
一只狼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紧接着，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全身。
没有流出一滴血。
砰。
这只狼妖直接化作了一团灰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破灭杀音，从内部分解一切结构。不管是骨骼还是法力，在这股音波面前，全部被震成了最基础的微粒。
顾清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双手化作一团残影，在三百六十五口编钟上快速地敲击起来。
当当当当。
密集的钟声连成了一片。这种敲击不带任何感情，不讲究音调的高低起伏，只讲究杀戮的效率。
银色的音波像是一场倾盆大雨，瞬间覆盖了整个东海平原。
几万只狼妖，在音波的冲刷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要被银色音波碰触到，不管是普通的狼妖，还是金仙级别的小头目。
全部在瞬间化作齑粉。
整个平原上，就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大扫帚，在快速地清扫着这些黑色的垃圾。
天空下起了一场灰色的粉末雨。
狼妖首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几万名手下，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消失了。
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
它想跑，但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那连绵不绝的沉重钟声，已经死死地锁定了它的元神。
银色的音波来到了它的面前。
狼妖首领的眼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它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大人饶命……”
它刚喊出四个字。
音波穿透了它的身体。
堂堂太乙金仙初期的妖族首领，步了手下的后尘。坚硬的肉身化作漫天粉末，元神被彻底震碎。
死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几万只狼妖，全军覆没。
平原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粉末的声音。
顾清停止了敲击。
他一挥手，将星辰编钟收回了袖子里。
他低头看着下方。
幸存的几千个人族，呆呆地看着天空。他们根本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前一秒还凶神恶煞、不可一世的妖族大军，下一秒就全都不见了，变成了一地的灰尘。
燧人氏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熟悉的青色身影。
青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根玉笛。
燧人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圣师……是圣师回来了！”
燧人氏不顾身上的重伤，重重地跪在泥泞的土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有巢氏和缁衣氏也认出了顾清。他们扔下手里的长矛，带着所有幸存的人族，全部跪了下去。
哭声在平原上响起。
这是劫后余生的哭声，也是见到唯一依靠的哭声。
顾清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人族。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脚下踩着清风，顾清缓缓降落在了平原上。
他走到燧人氏面前，伸出手，将燧人氏扶了起来。
“我来晚了。”顾清的声音很平和。
燧人氏摇着头，满脸都是泪水和泥污。
“不晚。圣师能来，人族就还有希望。”
顾清看着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人族尸体，还有那些失去亲人正在痛哭的族人。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十分冰冷。
虽然他知道天道无情，适者生存。
但这毕竟是他看着一步步走出来的种族。
妖族这种单方面的大规模屠杀，已经打破了洪荒大地的底线和规矩。
如果不把这个规矩重新立起来，人族以后还要面临无休止的灾难。
顾清把手放在腰间的太音造化笛上。
按住紫色的造化玉膜。
他吹出了一首十分平缓的曲子。
造化正音。
第98章 又来一个头铁的
笛声化作点点绿色的光芒，像雨滴一样落在那些受伤的人族身上。
奇迹发生了。
人族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流血停止了，断裂的骨头也重新接上。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幸存者的外伤全部恢复。
但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燧人氏看着满地的尸体，悲痛万分。
顾清停下笛声，看着他。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顾清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冷酷。
“你们是人族。这天地间，没有人能护你们一辈子。今天我能来救你们，明天如果我不在呢？”
燧人氏擦干眼泪，咬着牙。
“圣师教训得是。我们太弱了，连保护族人的能力都没有。”
顾清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弱小不是错。但被欺负了不还手，就是错。”
“既然妖族越界了，这笔血债，我先替你们收点利息。你们留在原地，好好收拾残局，把死去的族人安葬。”
顾清转身，准备离开。
“圣师，您要去哪？”有巢氏焦急地问道。
顾清没有回头。
“去讲规矩。”
说完，顾清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他单手捏了一个法诀，一道音律屏障将整个残存的人族部落保护在内。
随后，顾清直接踏空而起。
他没有回昆仑山，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东海边缘的妖族大军驻地而去。
他的脸色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是周围的空气却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法力，被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半个月过去了。
顾清跨越了无尽的山川河流。
前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巨大军营。
这里是妖族天庭驻扎在东海边缘的最大据点。大营连绵数万里，一眼望不到头。无数杆绣着妖族图腾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营地里，驻扎着数百万精锐的妖族大军。各种凶兽的咆哮声、妖兵操练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里是妖族用来防备东海龙族，同时也是为了向周围散修展示天庭肌肉的重镇。
顾清在距离妖族大营还有十里的半空中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隐藏身形，也没有偷偷摸摸地潜入进去。
他理了理被风吹出褶皱的青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了数百万妖族大军的营门正前方。
顾清看着前方那座高达百丈、用巨大白骨堆砌而成的营门。
他抽出腰间的太音造化笛，放在唇边。
手指按在紫色的造化玉膜上。
顾清没有吹奏杀音，而是吹出了一个十分平缓、中正平和的音节。
随后，他放下笛子，对着妖族大营的方向，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晚辈礼。
“晚辈昆仑山顾清，今日路过东海。特来拜会妖族驻地大帅。”
顾清的声音，并不大。
但是，在刚才那个音节的加持下。这句话就像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清晰无比地在妖族大营数百万妖兵的耳朵里同时响起。
原本喧闹无比的妖族大营，在这句话传出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半个呼吸。
昆仑山，顾清。
这个名字，底层的妖兵或许不知道，但只要是到了金仙级别的妖将，绝对是如雷贯耳。
很快，大营深处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法力波动。
“轰！”
一团巨大的黑色妖风从大营中央冲天而起，直接越过了白骨营门，落在了顾清的前方。
妖风散去。
一个身高三丈、浑身长满黑色鳞片、头顶长着一根独角的大汉出现在半空中。